第340章掌聲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7,420·2026/5/18

# 第340章掌聲 趙四一夜沒睡好。   早上五點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怕吵著隔壁的母親,乾脆披上衣服去院子裡坐著。   五月的北京,天亮得早。   東邊已經泛了魚肚白,槐樹上的麻雀開始嘰嘰喳喳。   他坐在小板凳上,點了根煙,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   「四兒。」   身後傳來母親的聲音。   趙四回頭,看見張氏披著件舊棉襖站在門口。   「媽,您怎麼起這麼早?」   「你翻來覆去一宿,我能睡著?」   張氏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兒是什麼日子?」   趙四點點頭:「全國科學大會,頒獎。」   張氏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緊張?」   趙四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有點。」   「當年你頭一回造出那個什麼……星火飛機,緊張不?」   「那倒不緊張。那時候光顧著幹活兒,哪有空緊張。」   「那現在緊張什麼?」   趙四想了想,把煙掐滅:「媽,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代表咱們『748』全體去領獎。   李老不在了,馮主任不在了,老張去深圳了,老周下海了,王溯他們差點也走了。   我這心裡……空落落的。」   張氏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四兒,媽不懂你們那些技術,但媽懂一個理。」   張氏說,「你那些走了的弟兄,不是不在了,是去別處接著幹了。   你領這個獎,不是替你一個人領,是替他們所有人領。」   趙四看著母親,眼眶有點熱。   這時屋裡傳來動靜,趙平安跑出來:「爸!車來了!」   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是辦公廳派來的。   司機小劉下車敬了個禮:「趙主任,接您去大會堂。」   趙四站起來,整了整中山裝。   衣服是蘇婉清走之前給他做的,藏青色,挺括,領口有點緊。   「媽,我走了。」   張氏點點頭,忽然叫住他:「四兒,把那些獎章戴上。」   她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枚枚獎章。   這些是趙四這些年獲得的各級榮譽。   「媽……」   「戴上。」張氏把獎章別在他胸前,「讓你那些老弟兄們看看,你一直沒忘本。」   趙四低頭看著那些獎章,一二十年了,有些銅質已經有些發暗,但五角星還在發亮。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上了車。   車子開動,趙平安坐在他旁邊,偷偷瞄他。   「看什麼?」趙四問。   「爸,您今天特精神。」趙平安說,「比平時精神多了。」   趙四沒接話,只是望著窗外。   車子穿過長安街,遠處,人民大會堂的穹頂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科學家、工程師、教師、工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中山裝,有列寧裝,有工作服,甚至還有幾個穿軍裝的。   大家排著隊往裡走,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光。   趙四下車,剛要往裡走,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老趙!」   他回頭,看見一個瘦高的老頭快步走來,頭髮全白了,但步子邁得很大。   趙四愣了好幾秒,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楚老?!」   真是楚懷遠。   三年沒見,老頭子瘦了一圈,頭髮白透了,但精神頭還在。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胸口也別著一枚獎章。   「您怎麼來了?!」趙四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怎麼不能來?」   楚懷遠笑呵呵的,「全國科學大會,表彰二十年來重大科技成果。   咱們那『星-8』,當年拿了一等獎。   我這當顧問的,不得來領個獎?」   趙四看著他的手,骨節分明,青筋暴起,手背上還有老年斑。   「您身體怎麼樣?」   「死不了。」楚懷遠擺擺手,「就是腿腳慢了點。走走走,進去說。」   兩人並肩往裡走。   趙平安跟在後面,看著父親的背影,發現他背挺得比平時直。   會場裡已經坐滿了人。   一排排紅色的座椅,穹頂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牆上掛著「向科學進軍」的橫幅。   趙四的座位在第五排,楚懷遠在第六排,正好前後腳。   坐下沒多久,旁邊有人捅了捅他:「老趙。」   趙四扭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錢鑫鑫。   當年的小徒弟,現在是北京某工具機廠的總工程師,也來領獎。   「師父!」錢鑫鑫眼眶紅了,「我以為今天見不著您呢。」   「說什麼傻話。」趙四拍拍他肩膀,「你小子怎麼來了?」   「咱們那個數控改造項目,拿了三等獎。」   錢鑫鑫嘿嘿笑,「師父,這可是您當年指導著我們幹的。沒有您,哪有今天。」   趙四看著他,想起當年在軋鋼廠,這小子才十六歲,什麼都不懂,就敢往車床跟前湊。   現在也是四十出頭的人了,頭髮稀了,肚子大了,但眼神還跟當年一樣。   「師父,」錢鑫鑫壓低聲音,「我聽說您那個『748』轉型了?您現在不當總工了?」   趙四點點頭:「轉顧問了,讓年輕人上。」   「那您以後幹嘛?」   趙四想了想:「接著幹活兒唄。   教教書,寫寫書,跑跑基層。閒不住。」   錢鑫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師父,我給您匯報個事兒。」   「說。」   「我們廠現在搞技術改造,想上一條數控生產線。」   錢鑫鑫說,「我去找過幾家研究所,人家開口就要幾十萬設計費。   廠裡拿不出這麼多錢。」   趙四看著他:「你想讓我幫忙?」   錢鑫鑫點點頭:「您能不能讓您那些學生,給咱們搞個便宜點的方案?   咱們廠窮,但咱們想幹事。」   趙四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他說,「會後你把情況寫個材料,我找人給你看。」   錢鑫鑫眼眶又紅了:「師父……」   「行了,別整這齣。」   趙四擺擺手,「當年我怎麼教你的?   有困難找組織,組織不管找師父。   師父還活著呢。」   錢鑫鑫使勁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時會場裡突然安靜下來。   主席臺上,領導們開始入場。   掌聲響起來,像潮水一樣,一浪高過一浪。   趙四站起來鼓掌,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臺上看。   那裡面,有一個空位置。   李老的。   他要是還在,今天應該坐在第一排。   穿那件穿了二十年的舊軍裝,戴著他那個破眼鏡,眯著眼睛笑。   趙四眨了眨眼,把那點溼潤逼回去。   頒獎開始了。   主持人念著一個個名字,一個個項目,一項項成果。   有人上臺領獎,有人鞠躬,有人握手,有人捧著證書下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趙四坐在那裡,聽著那些名字,心裡翻湧著。   「第一項,特等獎:人工合成牛胰島素……」   「第二項,特等獎:『兩彈一星』功勳集體……」   「第三項,一等獎:高空高速截擊機『星-8』研製項目……」   趙四的手一緊。   臺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軍站起來,走上臺。   那是空軍的老領導,當年親自給「星-8」下的定型令。   他接過證書,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話:「這個獎,不是給我個人的。   是給所有為『星-8』流過汗、熬過夜、拼過命的人。」   趙四的眼淚差點下來。   他想起1967年,第一次去崑崙基地,零下三十度,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想起楚懷遠蹲在車間裡,對著那堆廢料,三天三夜沒合眼。   想起馮主任押運材料,在盤山公路上翻車,摔斷兩根肋骨,爬起來第一句話是「材料沒事吧」。   那些人,有的還在,有的已經不在了。   但「星-8」還在飛。   一直在飛。   「第二十四項,一等獎:集成電路及微處理器自主研製項目(『748』工程)……」   趙四愣了一下。   旁邊錢鑫鑫使勁推他:「師父!到您了!快上去!」   趙四站起來,整了整中山裝,往臺上走。   步子很穩。   但心跳得厲害。   臺上,一位領導把證書遞給他,握住他的手:「趙四同志,辛苦了。」   趙四接過證書,厚厚的一本,紅絨面,燙金字。   領導小聲說:「講兩句?」   趙四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走到話筒前。   會場裡靜下來。   幾千雙眼睛看著他。   趙四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叫趙四。『748』工程的,算是牽頭人。」   聲音有點緊,他清了清嗓子。   「剛才在臺下,我想了一路,上來該說什麼。   說技術?說數據?說咱們攻克了多少難關?」   他頓了頓。   「後來我想明白了。這些,都不重要。」   會場裡更安靜了。   「重要的是,咱們做到了。」   他看著臺下那些面孔,年輕的,年老的,熟悉的,陌生的。   「二十年前,咱們連電晶體都造不好。一塊晶片,得拆了外國的東西,一個一個研究,一個一個仿製。   有人問,你們能行嗎?咱們說,能行。」   他的聲音慢慢穩下來。   「十年前,咱們開始搞『748』。   有人說,人家都搞8位了,你們還搞4位,落後二十年,追不上。   咱們說,追不上也要追。」   「五年前,第一片『長城一號』出來,性能只有人家的一半。   有人說,這玩意兒有什麼用?   不如買進口的。   咱們說,有用。   哪怕只能點亮一個燈泡,也是咱們自己點亮的。」   他舉起手裡的證書。   「今天,咱們站在這裡。   4位有了,8位有了,16位正在路上。   生產線有了,應用有了,連出口都有了。」   臺下響起掌聲。   趙四等掌聲落了,繼續說。   「但這個獎,不是我一個人的。   是『748』所有人的。   是那些還在的,和那些已經不在了的。」   他看向臺下的某個方向。   那裡,坐著楚懷遠,坐著錢鑫鑫,坐著陳星、王溯、張衛東,坐著一大群「748」出來的年輕人。   「楚懷遠楚老,六十八了,還在帶學生。」   掌聲。   「錢鑫鑫,我當年的徒弟,現在是總工,今天也來領獎。」   掌聲更響了。   「還有馮主任。馮國棟。去年走的。走之前,還在上海幫咱們調試生產線。」   臺下一片安靜。   趙四的聲音有些啞:「他走的時候,最後一句話是,『你們這條路,走對了』。」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李老。走之前給我寫了一封信,說,你們已經點燃火種了,未來交給年輕人和市場。」   他抬起頭,看著穹頂上的吊燈,那光刺得眼睛疼。   「他們看不見今天了。   但他們種的那些樹,已經結果了。」   臺下,有人開始擦眼睛。   趙四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   「行了,不說這些了。說點高興的。」   他舉起證書:「這個獎,我替『748』全體收下了。   回去我就把它掛在咱們那棟破樓的牆上,讓大家天天看著,知道咱們沒白幹。」   臺下有人笑出聲來。   「最後說一句。」趙四看著臺下那些年輕人,「你們還年輕,路還長。   咱們這一代人,是從無到有。   你們這一代,是從有到好。   再下一代,是從好到強。   一代一代往下傳,總有一天,咱們的東西,會讓全世界都豎起大拇指。」   他後退一步,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趙四站在那裡,聽著那些掌聲,眼眶發熱。   他看見楚懷遠在臺下使勁鼓掌,一邊鼓掌一邊笑。   看見錢鑫鑫眼淚糊了一臉還在拍手。   看見陳星、王溯他們站起來,拼命地拍,手都拍紅了。   他看見趙平安站在角落裡,也在鼓掌。   那孩子眼睛亮亮的,像他年輕時候一樣。   頒獎結束後,趙四被人群圍住了。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握手,都來說話。   有人請教技術,有人要聯繫方式,有人只是想來握個手,說一聲「謝謝」。   趙四一個一個應酬,手都握酸了。   好不容易人群散了,他看見楚懷遠還坐在位子上,沒走。   「楚老,您怎麼不走?」   楚懷遠看著他,忽然說:「小趙,陪我出去走走?」   趙四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兩人從側門出去,走到人民大會堂後面的院子裡。   院子裡種著松樹,筆直筆直的,有五層樓那麼高。   「這樹,我三十年前來的時候就在。」   楚懷遠指著一棵老松樹,「那時候我還年輕,跟著蘇聯專家來開會。   那時候想,什麼時候咱們自己能搞出飛機發動機,這輩子就沒白活。」   趙四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現在,搞出來了。」楚懷遠轉過頭,看著他,「老趙,謝謝你。」   趙四一愣:「謝我什麼?」   「謝你當年來找我。」   楚懷遠說,「1969年,你從崑崙基地跑到我那個破牛棚,把我拽出來。   那時候我想,這輩子完了,沒人要了。   你說,楚老,國家需要您。」   他頓了頓:「就這一句話,我又多活了二十年。」   趙四喉嚨發緊:「楚老……」   「行了,不說了。」楚懷遠擺擺手,「我今天來,就是看看你。   看看你們把路走成什麼樣了。」   他看著遠處,陽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   「挺好。」他說,「真挺好。」   這時陳星他們找過來了。   「趙總工!楚老!咱們合個影吧!」   一群人圍過來,有陳星、王溯、張衛東、李衛國,還有幾個年輕面孔。   趙平安也湊過來,站在父親旁邊。   「來來來,都站好。」一個年輕人舉起相機,「笑一笑!」   咔嚓一聲。   畫面定格。   照片上,趙四站在中間,旁邊是楚懷遠,周圍圍著一群年輕人。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拍完照,楚懷遠拉住趙四的手:「老趙,我該走了。下午還有課,那幫學生等著呢。」   趙四捨不得放手:「楚老,您多保重。」   「保重。」楚懷遠拍拍他的手,「你也是。別太拼了,該歇歇了。」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   「小趙,你剛才在臺上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他說,「有一句,我最贊成。」   趙四看著他。   「一代一代往下傳。」楚懷遠笑了,「咱們這代人,傳給你了。   你傳給他們了。將來,他們再往下傳。這就叫薪火相傳。」   他擺擺手,慢慢走了。   趙四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一頭白髮,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消失在松樹後面。   「爸。」趙平安輕輕叫了一聲。   趙四回過頭,發現大家都在看著他。   「走吧。」他說,「回單位。」   一群人往停車場走。   走到半路,趙四忽然停下來。   「陳星。」   陳星快步過來:「趙總工?」   「你記著,過兩天去一趟錢鑫鑫他們廠。」   趙四說,「他們想上數控生產線,缺錢缺技術。你帶幾個人去看看,能幫就幫。」   陳星點頭:「好。」   「王溯。」   王溯也湊過來。   「你那個『崑崙』,現在開發到什麼程度了?」   「1.0版已經穩定了,正在搞圖形界面。」王溯說,「就是人手不夠,進度慢。」   趙四想了想:「回頭我找清華談談,讓他們派幾個學生來實習。你帶一帶。」   王溯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趙四說,「你們現在不是當年那幾個光杆司令了。   得學會帶隊伍,把技術傳下去。」   車子開動,往中關村方向去。   路過天安門的時候,趙四讓司機停一下。   他下車,站在金水橋邊,看著城樓上的毛主席像。   陽光照在城樓上,紅旗在風中飄。   趙四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他轉過頭,看著兒子:「平安,你將來想造什麼?」   趙平安想了想:「我想造……能讓每個人都用得上的東西。」   「比如?」   「比如一臺計算機,便宜到每個家庭都能買得起。   一套系統,簡單到每個孩子都能學會。」   趙平安說,「讓計算機像電燈一樣,走進千家萬戶。」   趙四看著他,眼裡有光。   「好。」他說,「這個目標,比造飛機造飛彈還難。」   「我知道。」趙平安說,「但我想試試。」   趙四拍拍他肩膀:「那就試試。」   上車前,趙四又回頭看了一眼天安門。   紅旗還在飄。   陽光正好。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那些年輕的面孔,一個個從他身邊走過,有的留下,有的離開,有的還在路上。   他想起了系統。   那個陪了他多年的老朋友。   它也走了。   但它留下的那些火種,已經燒起來了。   越燒越旺。   車子開到中關村,在那棟老樓前停下。   趙四下車,看見門口那塊新牌子,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中國電子信息產業發展規劃辦公室」   旁邊還掛著另一塊舊牌子,木頭都裂了,字跡有些模糊。   「『748』工程籌備組」   趙四站在兩塊牌子中間,看了很久。   陳星他們站在後面,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趙四轉過身。   「陳星。」   「到!」   「明天開始,咱們換個地方辦公。」   陳星愣了一下:「換哪兒?」   趙四指了指旁邊那棟新蓋的樓——六層,灰白色,玻璃窗亮閃閃的。   「那邊。辦公廳給批的新辦公室。」   陳星看著那棟樓,有點不敢相信:「咱們……搬家?」   「搬家。」趙四說,「這棟老樓,留給後來的年輕人。讓他們看看,咱們是從什麼地方起步的。」   他頓了頓,笑了笑。   「當年在這兒起家的時候,誰能想到,咱們能走到今天?」   大家都笑了。   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驚起了槐樹上的麻雀。   傍晚,趙四回到家。   張氏在院子裡擇菜,見他回來,抬頭看了一眼:「領完獎了?」   「領完了。」   「證書呢?」   趙四從包裡掏出那本紅絨面的證書,遞給母親。   張氏接過來,打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她不識字,但她認得那個紅紅的印章。   「好。」她說,「好。」   晚上,趙四坐在院子裡乘涼。   五月的夜風,不冷不熱,剛剛好。   他點了一根煙,看著天上的星星。   今天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他想起系統離開的那個晚上。   那天也是滿天星星,他坐在辦公室裡,等到十點十七分,什麼都沒等到。   「平安。」他忽然問。   「嗯?」   「你說,咱們今天做的事,一百年後,還有人記得嗎?」   趙平安想了想,然後笑了。   「爸,不用一百年。」他說,「您看那些星星,它們的光要飛好多年才能到地球。   但到了就是到了。   只要有人抬頭看,就能看見。」   他看著父親:「您做的這些事,也會有人抬頭看的。」   趙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說這些話了?」   「跟您學的。」趙平安說,「您當年教我的,0和1,能組成任何信息。   我就在想,咱們每個人,是不是也像一個0或者一個1?   單獨看,什麼都不算。但連在一起,就能組成整個世界。」   趙四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不是年齡上的長大,是心裏面的長大。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   「行了,睡吧。明天還得上班。」   「爸。」趙平安叫住他。   趙四回頭。   趙平安指著天上的星星:「您看,那顆最亮的,旁邊還有一顆小的。兩顆挨著。」   趙四抬頭看。   真的,織女星旁邊,有一顆小小的星星,平時看不見,今天格外亮。   「那顆叫什麼?」他問。   趙平安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們挨著。」   趙四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那顆小星星,忽明忽暗,但一直亮著。   就像這些年,一直在他身邊的人。   婉清,平安,母親,楚老,李老,馮主任,那些年輕人。   他們都在發光。   光聚在一起,就成了星河。   他轉過身,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平安。」   「嗯?」   「等你媽回來,咱們一家,好好吃頓飯。」   趙平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夜深了。   中關村的燈火漸漸暗下去,但那棟老樓裡的燈,還亮著幾盞。   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寫代碼,有人在調試機器。   他們在發光。   那些光,會飛很久很久。   總有一天,會有人抬頭看

# 第340章掌聲

趙四一夜沒睡好。

  早上五點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怕吵著隔壁的母親,乾脆披上衣服去院子裡坐著。

  五月的北京,天亮得早。

  東邊已經泛了魚肚白,槐樹上的麻雀開始嘰嘰喳喳。

  他坐在小板凳上,點了根煙,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

  「四兒。」

  身後傳來母親的聲音。

  趙四回頭,看見張氏披著件舊棉襖站在門口。

  「媽,您怎麼起這麼早?」

  「你翻來覆去一宿,我能睡著?」

  張氏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兒是什麼日子?」

  趙四點點頭:「全國科學大會,頒獎。」

  張氏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緊張?」

  趙四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有點。」

  「當年你頭一回造出那個什麼……星火飛機,緊張不?」

  「那倒不緊張。那時候光顧著幹活兒,哪有空緊張。」

  「那現在緊張什麼?」

  趙四想了想,把煙掐滅:「媽,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代表咱們『748』全體去領獎。

  李老不在了,馮主任不在了,老張去深圳了,老周下海了,王溯他們差點也走了。

  我這心裡……空落落的。」

  張氏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四兒,媽不懂你們那些技術,但媽懂一個理。」

  張氏說,「你那些走了的弟兄,不是不在了,是去別處接著幹了。

  你領這個獎,不是替你一個人領,是替他們所有人領。」

  趙四看著母親,眼眶有點熱。

  這時屋裡傳來動靜,趙平安跑出來:「爸!車來了!」

  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是辦公廳派來的。

  司機小劉下車敬了個禮:「趙主任,接您去大會堂。」

  趙四站起來,整了整中山裝。

  衣服是蘇婉清走之前給他做的,藏青色,挺括,領口有點緊。

  「媽,我走了。」

  張氏點點頭,忽然叫住他:「四兒,把那些獎章戴上。」

  她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枚枚獎章。

  這些是趙四這些年獲得的各級榮譽。

  「媽……」

  「戴上。」張氏把獎章別在他胸前,「讓你那些老弟兄們看看,你一直沒忘本。」

  趙四低頭看著那些獎章,一二十年了,有些銅質已經有些發暗,但五角星還在發亮。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上了車。

  車子開動,趙平安坐在他旁邊,偷偷瞄他。

  「看什麼?」趙四問。

  「爸,您今天特精神。」趙平安說,「比平時精神多了。」

  趙四沒接話,只是望著窗外。

  車子穿過長安街,遠處,人民大會堂的穹頂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科學家、工程師、教師、工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中山裝,有列寧裝,有工作服,甚至還有幾個穿軍裝的。

  大家排著隊往裡走,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光。

  趙四下車,剛要往裡走,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老趙!」

  他回頭,看見一個瘦高的老頭快步走來,頭髮全白了,但步子邁得很大。

  趙四愣了好幾秒,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楚老?!」

  真是楚懷遠。

  三年沒見,老頭子瘦了一圈,頭髮白透了,但精神頭還在。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胸口也別著一枚獎章。

  「您怎麼來了?!」趙四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怎麼不能來?」

  楚懷遠笑呵呵的,「全國科學大會,表彰二十年來重大科技成果。

  咱們那『星-8』,當年拿了一等獎。

  我這當顧問的,不得來領個獎?」

  趙四看著他的手,骨節分明,青筋暴起,手背上還有老年斑。

  「您身體怎麼樣?」

  「死不了。」楚懷遠擺擺手,「就是腿腳慢了點。走走走,進去說。」

  兩人並肩往裡走。

  趙平安跟在後面,看著父親的背影,發現他背挺得比平時直。

  會場裡已經坐滿了人。

  一排排紅色的座椅,穹頂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牆上掛著「向科學進軍」的橫幅。

  趙四的座位在第五排,楚懷遠在第六排,正好前後腳。

  坐下沒多久,旁邊有人捅了捅他:「老趙。」

  趙四扭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錢鑫鑫。

  當年的小徒弟,現在是北京某工具機廠的總工程師,也來領獎。

  「師父!」錢鑫鑫眼眶紅了,「我以為今天見不著您呢。」

  「說什麼傻話。」趙四拍拍他肩膀,「你小子怎麼來了?」

  「咱們那個數控改造項目,拿了三等獎。」

  錢鑫鑫嘿嘿笑,「師父,這可是您當年指導著我們幹的。沒有您,哪有今天。」

  趙四看著他,想起當年在軋鋼廠,這小子才十六歲,什麼都不懂,就敢往車床跟前湊。

  現在也是四十出頭的人了,頭髮稀了,肚子大了,但眼神還跟當年一樣。

  「師父,」錢鑫鑫壓低聲音,「我聽說您那個『748』轉型了?您現在不當總工了?」

  趙四點點頭:「轉顧問了,讓年輕人上。」

  「那您以後幹嘛?」

  趙四想了想:「接著幹活兒唄。

  教教書,寫寫書,跑跑基層。閒不住。」

  錢鑫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師父,我給您匯報個事兒。」

  「說。」

  「我們廠現在搞技術改造,想上一條數控生產線。」

  錢鑫鑫說,「我去找過幾家研究所,人家開口就要幾十萬設計費。

  廠裡拿不出這麼多錢。」

  趙四看著他:「你想讓我幫忙?」

  錢鑫鑫點點頭:「您能不能讓您那些學生,給咱們搞個便宜點的方案?

  咱們廠窮,但咱們想幹事。」

  趙四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他說,「會後你把情況寫個材料,我找人給你看。」

  錢鑫鑫眼眶又紅了:「師父……」

  「行了,別整這齣。」

  趙四擺擺手,「當年我怎麼教你的?

  有困難找組織,組織不管找師父。

  師父還活著呢。」

  錢鑫鑫使勁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時會場裡突然安靜下來。

  主席臺上,領導們開始入場。

  掌聲響起來,像潮水一樣,一浪高過一浪。

  趙四站起來鼓掌,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臺上看。

  那裡面,有一個空位置。

  李老的。

  他要是還在,今天應該坐在第一排。

  穿那件穿了二十年的舊軍裝,戴著他那個破眼鏡,眯著眼睛笑。

  趙四眨了眨眼,把那點溼潤逼回去。

  頒獎開始了。

  主持人念著一個個名字,一個個項目,一項項成果。

  有人上臺領獎,有人鞠躬,有人握手,有人捧著證書下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趙四坐在那裡,聽著那些名字,心裡翻湧著。

  「第一項,特等獎:人工合成牛胰島素……」

  「第二項,特等獎:『兩彈一星』功勳集體……」

  「第三項,一等獎:高空高速截擊機『星-8』研製項目……」

  趙四的手一緊。

  臺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軍站起來,走上臺。

  那是空軍的老領導,當年親自給「星-8」下的定型令。

  他接過證書,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話:「這個獎,不是給我個人的。

  是給所有為『星-8』流過汗、熬過夜、拼過命的人。」

  趙四的眼淚差點下來。

  他想起1967年,第一次去崑崙基地,零下三十度,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想起楚懷遠蹲在車間裡,對著那堆廢料,三天三夜沒合眼。

  想起馮主任押運材料,在盤山公路上翻車,摔斷兩根肋骨,爬起來第一句話是「材料沒事吧」。

  那些人,有的還在,有的已經不在了。

  但「星-8」還在飛。

  一直在飛。

  「第二十四項,一等獎:集成電路及微處理器自主研製項目(『748』工程)……」

  趙四愣了一下。

  旁邊錢鑫鑫使勁推他:「師父!到您了!快上去!」

  趙四站起來,整了整中山裝,往臺上走。

  步子很穩。

  但心跳得厲害。

  臺上,一位領導把證書遞給他,握住他的手:「趙四同志,辛苦了。」

  趙四接過證書,厚厚的一本,紅絨面,燙金字。

  領導小聲說:「講兩句?」

  趙四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走到話筒前。

  會場裡靜下來。

  幾千雙眼睛看著他。

  趙四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叫趙四。『748』工程的,算是牽頭人。」

  聲音有點緊,他清了清嗓子。

  「剛才在臺下,我想了一路,上來該說什麼。

  說技術?說數據?說咱們攻克了多少難關?」

  他頓了頓。

  「後來我想明白了。這些,都不重要。」

  會場裡更安靜了。

  「重要的是,咱們做到了。」

  他看著臺下那些面孔,年輕的,年老的,熟悉的,陌生的。

  「二十年前,咱們連電晶體都造不好。一塊晶片,得拆了外國的東西,一個一個研究,一個一個仿製。

  有人問,你們能行嗎?咱們說,能行。」

  他的聲音慢慢穩下來。

  「十年前,咱們開始搞『748』。

  有人說,人家都搞8位了,你們還搞4位,落後二十年,追不上。

  咱們說,追不上也要追。」

  「五年前,第一片『長城一號』出來,性能只有人家的一半。

  有人說,這玩意兒有什麼用?

  不如買進口的。

  咱們說,有用。

  哪怕只能點亮一個燈泡,也是咱們自己點亮的。」

  他舉起手裡的證書。

  「今天,咱們站在這裡。

  4位有了,8位有了,16位正在路上。

  生產線有了,應用有了,連出口都有了。」

  臺下響起掌聲。

  趙四等掌聲落了,繼續說。

  「但這個獎,不是我一個人的。

  是『748』所有人的。

  是那些還在的,和那些已經不在了的。」

  他看向臺下的某個方向。

  那裡,坐著楚懷遠,坐著錢鑫鑫,坐著陳星、王溯、張衛東,坐著一大群「748」出來的年輕人。

  「楚懷遠楚老,六十八了,還在帶學生。」

  掌聲。

  「錢鑫鑫,我當年的徒弟,現在是總工,今天也來領獎。」

  掌聲更響了。

  「還有馮主任。馮國棟。去年走的。走之前,還在上海幫咱們調試生產線。」

  臺下一片安靜。

  趙四的聲音有些啞:「他走的時候,最後一句話是,『你們這條路,走對了』。」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李老。走之前給我寫了一封信,說,你們已經點燃火種了,未來交給年輕人和市場。」

  他抬起頭,看著穹頂上的吊燈,那光刺得眼睛疼。

  「他們看不見今天了。

  但他們種的那些樹,已經結果了。」

  臺下,有人開始擦眼睛。

  趙四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

  「行了,不說這些了。說點高興的。」

  他舉起證書:「這個獎,我替『748』全體收下了。

  回去我就把它掛在咱們那棟破樓的牆上,讓大家天天看著,知道咱們沒白幹。」

  臺下有人笑出聲來。

  「最後說一句。」趙四看著臺下那些年輕人,「你們還年輕,路還長。

  咱們這一代人,是從無到有。

  你們這一代,是從有到好。

  再下一代,是從好到強。

  一代一代往下傳,總有一天,咱們的東西,會讓全世界都豎起大拇指。」

  他後退一步,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趙四站在那裡,聽著那些掌聲,眼眶發熱。

  他看見楚懷遠在臺下使勁鼓掌,一邊鼓掌一邊笑。

  看見錢鑫鑫眼淚糊了一臉還在拍手。

  看見陳星、王溯他們站起來,拼命地拍,手都拍紅了。

  他看見趙平安站在角落裡,也在鼓掌。

  那孩子眼睛亮亮的,像他年輕時候一樣。

  頒獎結束後,趙四被人群圍住了。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握手,都來說話。

  有人請教技術,有人要聯繫方式,有人只是想來握個手,說一聲「謝謝」。

  趙四一個一個應酬,手都握酸了。

  好不容易人群散了,他看見楚懷遠還坐在位子上,沒走。

  「楚老,您怎麼不走?」

  楚懷遠看著他,忽然說:「小趙,陪我出去走走?」

  趙四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兩人從側門出去,走到人民大會堂後面的院子裡。

  院子裡種著松樹,筆直筆直的,有五層樓那麼高。

  「這樹,我三十年前來的時候就在。」

  楚懷遠指著一棵老松樹,「那時候我還年輕,跟著蘇聯專家來開會。

  那時候想,什麼時候咱們自己能搞出飛機發動機,這輩子就沒白活。」

  趙四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現在,搞出來了。」楚懷遠轉過頭,看著他,「老趙,謝謝你。」

  趙四一愣:「謝我什麼?」

  「謝你當年來找我。」

  楚懷遠說,「1969年,你從崑崙基地跑到我那個破牛棚,把我拽出來。

  那時候我想,這輩子完了,沒人要了。

  你說,楚老,國家需要您。」

  他頓了頓:「就這一句話,我又多活了二十年。」

  趙四喉嚨發緊:「楚老……」

  「行了,不說了。」楚懷遠擺擺手,「我今天來,就是看看你。

  看看你們把路走成什麼樣了。」

  他看著遠處,陽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

  「挺好。」他說,「真挺好。」

  這時陳星他們找過來了。

  「趙總工!楚老!咱們合個影吧!」

  一群人圍過來,有陳星、王溯、張衛東、李衛國,還有幾個年輕面孔。

  趙平安也湊過來,站在父親旁邊。

  「來來來,都站好。」一個年輕人舉起相機,「笑一笑!」

  咔嚓一聲。

  畫面定格。

  照片上,趙四站在中間,旁邊是楚懷遠,周圍圍著一群年輕人。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拍完照,楚懷遠拉住趙四的手:「老趙,我該走了。下午還有課,那幫學生等著呢。」

  趙四捨不得放手:「楚老,您多保重。」

  「保重。」楚懷遠拍拍他的手,「你也是。別太拼了,該歇歇了。」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

  「小趙,你剛才在臺上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他說,「有一句,我最贊成。」

  趙四看著他。

  「一代一代往下傳。」楚懷遠笑了,「咱們這代人,傳給你了。

  你傳給他們了。將來,他們再往下傳。這就叫薪火相傳。」

  他擺擺手,慢慢走了。

  趙四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一頭白髮,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消失在松樹後面。

  「爸。」趙平安輕輕叫了一聲。

  趙四回過頭,發現大家都在看著他。

  「走吧。」他說,「回單位。」

  一群人往停車場走。

  走到半路,趙四忽然停下來。

  「陳星。」

  陳星快步過來:「趙總工?」

  「你記著,過兩天去一趟錢鑫鑫他們廠。」

  趙四說,「他們想上數控生產線,缺錢缺技術。你帶幾個人去看看,能幫就幫。」

  陳星點頭:「好。」

  「王溯。」

  王溯也湊過來。

  「你那個『崑崙』,現在開發到什麼程度了?」

  「1.0版已經穩定了,正在搞圖形界面。」王溯說,「就是人手不夠,進度慢。」

  趙四想了想:「回頭我找清華談談,讓他們派幾個學生來實習。你帶一帶。」

  王溯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趙四說,「你們現在不是當年那幾個光杆司令了。

  得學會帶隊伍,把技術傳下去。」

  車子開動,往中關村方向去。

  路過天安門的時候,趙四讓司機停一下。

  他下車,站在金水橋邊,看著城樓上的毛主席像。

  陽光照在城樓上,紅旗在風中飄。

  趙四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他轉過頭,看著兒子:「平安,你將來想造什麼?」

  趙平安想了想:「我想造……能讓每個人都用得上的東西。」

  「比如?」

  「比如一臺計算機,便宜到每個家庭都能買得起。

  一套系統,簡單到每個孩子都能學會。」

  趙平安說,「讓計算機像電燈一樣,走進千家萬戶。」

  趙四看著他,眼裡有光。

  「好。」他說,「這個目標,比造飛機造飛彈還難。」

  「我知道。」趙平安說,「但我想試試。」

  趙四拍拍他肩膀:「那就試試。」

  上車前,趙四又回頭看了一眼天安門。

  紅旗還在飄。

  陽光正好。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那些年輕的面孔,一個個從他身邊走過,有的留下,有的離開,有的還在路上。

  他想起了系統。

  那個陪了他多年的老朋友。

  它也走了。

  但它留下的那些火種,已經燒起來了。

  越燒越旺。

  車子開到中關村,在那棟老樓前停下。

  趙四下車,看見門口那塊新牌子,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中國電子信息產業發展規劃辦公室」

  旁邊還掛著另一塊舊牌子,木頭都裂了,字跡有些模糊。

  「『748』工程籌備組」

  趙四站在兩塊牌子中間,看了很久。

  陳星他們站在後面,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趙四轉過身。

  「陳星。」

  「到!」

  「明天開始,咱們換個地方辦公。」

  陳星愣了一下:「換哪兒?」

  趙四指了指旁邊那棟新蓋的樓——六層,灰白色,玻璃窗亮閃閃的。

  「那邊。辦公廳給批的新辦公室。」

  陳星看著那棟樓,有點不敢相信:「咱們……搬家?」

  「搬家。」趙四說,「這棟老樓,留給後來的年輕人。讓他們看看,咱們是從什麼地方起步的。」

  他頓了頓,笑了笑。

  「當年在這兒起家的時候,誰能想到,咱們能走到今天?」

  大家都笑了。

  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驚起了槐樹上的麻雀。

  傍晚,趙四回到家。

  張氏在院子裡擇菜,見他回來,抬頭看了一眼:「領完獎了?」

  「領完了。」

  「證書呢?」

  趙四從包裡掏出那本紅絨面的證書,遞給母親。

  張氏接過來,打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她不識字,但她認得那個紅紅的印章。

  「好。」她說,「好。」

  晚上,趙四坐在院子裡乘涼。

  五月的夜風,不冷不熱,剛剛好。

  他點了一根煙,看著天上的星星。

  今天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他想起系統離開的那個晚上。

  那天也是滿天星星,他坐在辦公室裡,等到十點十七分,什麼都沒等到。

  「平安。」他忽然問。

  「嗯?」

  「你說,咱們今天做的事,一百年後,還有人記得嗎?」

  趙平安想了想,然後笑了。

  「爸,不用一百年。」他說,「您看那些星星,它們的光要飛好多年才能到地球。

  但到了就是到了。

  只要有人抬頭看,就能看見。」

  他看著父親:「您做的這些事,也會有人抬頭看的。」

  趙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說這些話了?」

  「跟您學的。」趙平安說,「您當年教我的,0和1,能組成任何信息。

  我就在想,咱們每個人,是不是也像一個0或者一個1?

  單獨看,什麼都不算。但連在一起,就能組成整個世界。」

  趙四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不是年齡上的長大,是心裏面的長大。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

  「行了,睡吧。明天還得上班。」

  「爸。」趙平安叫住他。

  趙四回頭。

  趙平安指著天上的星星:「您看,那顆最亮的,旁邊還有一顆小的。兩顆挨著。」

  趙四抬頭看。

  真的,織女星旁邊,有一顆小小的星星,平時看不見,今天格外亮。

  「那顆叫什麼?」他問。

  趙平安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們挨著。」

  趙四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那顆小星星,忽明忽暗,但一直亮著。

  就像這些年,一直在他身邊的人。

  婉清,平安,母親,楚老,李老,馮主任,那些年輕人。

  他們都在發光。

  光聚在一起,就成了星河。

  他轉過身,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平安。」

  「嗯?」

  「等你媽回來,咱們一家,好好吃頓飯。」

  趙平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夜深了。

  中關村的燈火漸漸暗下去,但那棟老樓裡的燈,還亮著幾盞。

  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寫代碼,有人在調試機器。

  他們在發光。

  那些光,會飛很久很久。

  總有一天,會有人抬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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