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感謝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5,370·2026/5/18

# 第58章感謝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趙四就醒了。   窗外還是一片灰濛濛的顏色,胡同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雞叫。   爐子裡的火快熄了,屋裡冷颼颼的,呼出的氣都是白的。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隔壁屋裡的人。   先探頭看了眼裡屋炕上還睡著的妹妹,小丫頭睡得正香,小臉埋在棉被裡,呼吸均勻。   趙四心裡踏實了些,替她掖了掖被角。   灶臺上,張氏已經溫著一小鍋棒子麵粥。   趙四盛了一碗,就著鹹菜疙瘩,幾口喝完,身上才算有了點熱乎氣。   粥是稀的,能照見人影,但喝下去肚子裡暖暖的,人也精神了。   他想起娘信裡提過,蘇醫生前陣子來家裡看過她們。   信上說,蘇婉清那天是下夜班專程繞路來的,給妹妹帶了兩塊動物餅乾,還給娘量了血壓,叮囑了好多注意事項。   人家一個姑娘家,工作那麼忙,還惦記著過來瞧瞧,這份情誼得記著。   眼下這光景,空手上門不合適,得去謝謝人家。   「娘,我出去一趟,晌午前回來。」   趙四跟剛起身的張氏打了聲招呼,一邊把工具包挎在肩上。   「哎,這麼早去哪啊?」   張氏一邊繫著棉襖扣子一邊問,頭髮還有些凌亂。   「去趟人民醫院,找下蘇醫生,謝謝人家之前來看望你們。」   趙四說著,已經走到門口。   「是該去謝謝蘇醫生。」   張氏點點頭,又壓低聲音叮囑,「路上當心點,現在外面不太平。」   「聽說前街有人半夜被摸了包,你騎車子慢點,別往人多的地方湊。」   「知道。」   趙四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清晨的胡同格外寂靜,路面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各家各戶的煙囪裡開始冒出稀薄的炊煙,在冷空氣中飄散。   偶爾有早起倒痰盂的人,都縮著脖子,弓著腰,行色匆匆。   街面上的店鋪大多還關著門,木門板嚴嚴實實地擋著,透著一股蕭索。   趙四推著自行車出了胡同口,跨上車往醫院方向騎去。   路上人不多,偶爾有幾輛三輪車經過,車夫弓著背使勁蹬著。   路邊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人民醫院離南鑼鼓巷不算太遠,趙四騎著自行車,穿過幾條街巷,十多分鐘就到了。   到了醫院,鎖好自行車,趙四看了看四周,沒人注意。   從空間裡挪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布口袋,裡面裝了約莫十斤棒子麵,放進工具包裡。   這東西現在金貴,送給蘇婉清,讓她能貼補貼補,好歹能多吃幾頓幹的。   他又用舊報紙包了幾塊硬水果糖,那是前幾天從空間裡取出來的,一直沒捨得給妹妹吃,想著留著有用處。   現在正好,給蘇婉清捎去,讓她工作累了能含一塊。   送太多、太好,趙四怕嚇著她,也怕她不肯收。   這點心意,剛好。   他拎著工具包,朝門診樓走去。   還沒進門診樓,就感覺氣氛不對。   院子裡、走廊上,擠滿了人,比之前來的時候多了好幾倍。   趙四心裡一沉,腳步慢了下來。   大多是面色蠟黃、衣衫襤褸的人,拖家帶口,或坐或蹲。   有的人靠著牆根,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有的人抱著孩子,孩子哭得有氣無力,聲音像小貓叫;   還有的人茫然地站在走廊中間,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眼神裡都是同樣的東西——茫然,又帶著點期盼,像是等著什麼奇蹟發生。   掛號處的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隊伍從窗口一直蜿蜒到門外,又拐了個彎延伸到院子裡。   隊伍緩慢地蠕動著,每挪動一步都要等上好半天。   不時傳來爭吵聲,有人擠隊,後面的人就扯著嗓子罵起來。   孩子的哭鬧聲此起彼伏,尖銳的、沙啞的,混成一片。   「大夫,給開點葡萄糖吧!孩子餓得直哭......」   一個婦女抱著孩子,死死拽住一個路過護士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同志,我這渾身沒勁,蹲下去就起不來,是不是營養不良啊?能開點營養藥不?」   一個中年男人攔住醫生,佝僂著背,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我就想開個證明,廠裡說嚴重營養不良可以補助點糧票......」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擠在人群裡,手裡攥著病曆本,焦急地踮著腳往前看。   趙四聽著這些聲音,心裡發沉。   這些人裡,恐怕真有大病的沒幾個,多半是餓的。   想著來醫院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開點補充的藥,或者弄張證明,好回去跟單位、街道申請點補助。   他擠過人群,穿過走廊,一路往內科診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兩邊也坐著人,地上鋪著報紙、破布,有人躺著,有人靠著牆。   一個小女孩蜷在母親懷裡,臉黃黃的,眼睛半睜半閉,嘴唇乾裂起皮。   母親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四別過臉,不忍心多看。   內科診室所在的區域更擠。   每個診室門口都圍得水洩不通,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在門口,擠著往裡看。   有人舉著病曆本,有人喊著「大夫、大夫」,有人乾脆擠在門縫邊上不肯離開。   護士在人群裡艱難地穿行,喊著一個一個的名字,聲音都沙啞了。   趙四踮著腳,挨個門口看,終於在一區第三診室門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婉清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亮的白大褂,正彎腰給一位頭髮花白、瘦得脫了形的老大娘聽診。   白大褂的衣角有些皺,袖口磨得發毛,但洗得很乾淨。   她的頭髮用發卡別在耳後,幾縷碎發散落下來,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專注而溫和,正認真地聽著老人的訴說,時不時點點頭。   眼神裡有種讓人安心的東西,不急不躁,好像不管多忙,她都願意聽完每個人的話。   「大娘,您這主要是餓的,沒什麼器質性大病。」   蘇婉清的聲音透過口罩,有些悶,但依舊清晰,帶著點口音的軟糯。   「我給您開點維生素片,最重要的是得想辦法吃點東西,光靠藥不行。」   老大娘抓著她的手,手指乾枯得像老樹皮,聲音顫抖。   「大夫,我知道,可家裡實在沒糧了,娃他爹都浮腫了,腿一按一個坑......」   「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醫院的,想著能不能弄點啥……」   蘇婉清沉默了一下,輕輕拍了拍大娘的手背,那動作輕柔又帶著安慰。   「回去試試找點野菜,熬點稀的,能放把糠更好。」   「我再給您開點最便宜的複合B族維生素,多少能幫著調理調理......」   她低頭快速寫著處方,字跡工整,一筆一划都很認真。   趙四站在人群外圍,沒有立刻上前打擾。   他就那樣站著,隔著幾層人,看著診室裡的她。   他看著蘇婉清忙碌的身影,發現她比上次見面時清瘦了不少。   白大褂穿在身上顯得空了些,肩膀那裡薄薄的。   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是勞累過度,連著好些天沒休息好。   但她給每個病人檢查的時候,動作依舊沉穩,聽診器按在病人胸口,專注地聽著,聽完還仔細問幾句。   對每個病人,都極有耐心。   忙完老大娘,蘇婉清直起身,揉了揉後腰,那個動作透著一股疲憊。   她抬眼間,正好看到了人群外的趙四。   她愣了一下,隨即眉眼彎了彎,隔著人群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抬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長椅,意思是讓他先過去坐會兒。   趙四會意,退出人群,走到長椅邊坐下等著。   這一等就是將近兩個小時。   趙四坐在長椅上,看著診室門口的人流來來去去。   蘇婉清診室裡的病人絡繹不絕,她幾乎沒停過。   一個病人出去,馬上就有下一個擠進來。   問診、檢查、開方、解釋,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同樣的話。   她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桌上那個搪瓷缸子一直沒動過。   期間有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因為開不到想要的藥激動地嚷嚷起來,聲音尖利。   「你們醫院怎麼回事!我大老遠跑來,就給開個維生素?」   「我要葡萄糖!孩子都這樣了!」   孩子在她懷裡哇哇大哭。   蘇婉清也不急不惱,聲音溫和但堅定。   「大姐,葡萄糖不是隨便用的,要對症。」   「孩子是餓的,不是低血糖危象,用了也沒用。」   「我給你開點酵母片,回去用開水泡軟了喂,能幫助消化,多少能吸收點營養......」   她耐心地解釋著,直到對方悻悻離開,走的時候還回頭瞪了一眼。   趙四看著這一幕,心裡對蘇婉清又多了幾分敬佩。   這樣的耐心,不是誰都有的。   快到中午十二點,診室裡的病人才漸漸少了。   最後一個病人出來,走廊裡終於安靜了些。   蘇婉清送走最後一位病人,疲憊地摘下口罩,長長舒了口氣。   她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整了整白大褂的領子,朝趙四走了過來。   「趙四同志,你怎麼來了?等很久了吧?」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笑容依舊溫和,眼睛彎彎的,看起來讓人心裡一暖。   「沒多久,蘇醫生你忙。」   趙四站起身,手裡拎著工具包。   「我回來輪休,聽我娘說你前陣子去家裡看了她們,特意過來謝謝你。」   「哎呀,這有什麼好謝的,順路的事。」   蘇婉清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下夜班路過,順便去看看。」   「大娘人好,小丫頭也乖,我就待了一會兒。」   她看了看四周嘈雜的環境,走廊裡還坐著幾個人,空氣裡混雜著藥味和病人的體味。   「這裡太亂了,我們出去說吧。」   兩人走出門診樓,外面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院子裡的人少了一些,但還是有幾個人裹著棉襖蹲在牆角曬太陽。   「還沒吃飯吧?蘇醫生,我請你吃個便飯,算是感謝。」趙四開口道。   蘇婉清連忙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急。   「不用不用,現在糧食金貴,哪能讓你破費。」   「我回食堂吃點就行,食堂有補貼,便宜。」   「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趙四語氣堅持,看著她的眼睛,「就在附近找個地方,簡單吃點。」   「你忙了一上午,總要吃飯的。」   蘇婉清看著趙四認真的神情,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最終還是沒拗過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好吧,簡單點就行。可別點貴的,真的。」   醫院附近有家很小的國營飲食店,門臉不大,招牌上的字都掉漆了。   店裡沒什麼人,幾張舊桌椅擦得還算乾淨。   牆上貼著「節約糧食」的標語,黑字白底,格外醒目。   趙四要了兩碗素麵,一碟鹹菜。   面是清湯寡水的,漂著幾片菜葉,麵條細細的,量也不算多,但熱騰騰的,冒著白氣。   兩人面對面坐下,一時都有些沉默。   店裡很靜,只有後廚偶爾傳來炒菜聲。   窗外有人走過,腳步聲匆匆。   蘇婉清小口吃著面,動作斯文,筷子挑起幾根麵條,輕輕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   但看得出也是餓了,一碗麵很快就下去大半。   趙四低頭吃著自己的,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醫院最近......病人很多啊。」   趙四找了個話題,放下筷子。   蘇婉清放下筷子,嘆了口氣,眉頭微蹙。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動作很。   「是啊,比往年多太多了。而且,很多都不是真正的病。」   她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怕被人聽見。   「像你今天看到的,大部分是營養不良,餓的。」   「有些是浮腫,有些是貧血,有些就是渾身沒勁,查不出別的毛病。」   「還有不少是想要開證明,或者指望能弄到點葡萄糖、維生素什麼的,拿回去當營養品......」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憂心:「可醫院庫存也緊張,那些藥都是給真正需要的病人準備的,不能隨便開。」   「我們當醫生的,看著難受,可也沒辦法。」   「開不出藥,有些人就理解,有些就......唉。」   她沒再說下去,端起碗喝了口湯,低下頭。   趙四看著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蘇婉清這樣的醫生,面對這樣的局面,心裡肯定比誰都難受。   明明知道病人需要的是什麼,卻給不了,那種無力感,比病人自己還沉重。   他想了想,開口道:「蘇醫生,你也不容易。盡力就好,別太苛責自己。」   蘇婉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裡有些東西閃了閃。   她輕輕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憊,但也透著一股倔強。   「謝謝你,趙四同志。我沒事,就是看著這些病人,心裡......」   她沒說完,但趙四懂。   兩人吃完飯,趙四從工具包裡拿出那個布口袋和報紙包著的水果糖,放在桌上,往她那邊推了推。   「蘇醫生,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棒子麵,不多,你拿回去貼補貼補。」   「這幾塊糖,你工作累了含一塊。」   蘇婉清愣住了,看著桌上的東西,臉上表情複雜。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這......這我不能要。」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趙四同志,現在糧食多金貴,你家裡也有老人孩子,怎麼能給我......」   「你拿著。」   趙四打斷她,語氣平和但堅定。   「你幫了我們家,這是我應該的。」   「再說,你身體垮了,誰給病人看病?」   蘇婉清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   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你,趙明同志。」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看著趙四,認真地說:「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趙四點點頭,站起身來:「我送你回醫院。」   兩人走出飲食店,外面的陽光比上午亮了些,但依然沒有多少暖意。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縮著脖子匆匆走過。   走到醫院門口,蘇婉清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就到這兒吧,謝謝你請我吃飯,還有......這些。」   她晃了晃手裡的布口袋,臉上帶著笑。   趙四點點頭:「那我走了。蘇醫生,保重。」   「你也是,趙四同志。路上慢點。」   蘇婉清站在門口,目送他推著自行車走遠。   趙四騎上車,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那裡。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身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見他回頭,她揮了揮手。   趙四也揮了揮手,蹬上車子,融進了街上的車流裡。   風吹在臉上冷冷的,但他心裡,有點

# 第58章感謝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趙四就醒了。

  窗外還是一片灰濛濛的顏色,胡同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雞叫。

  爐子裡的火快熄了,屋裡冷颼颼的,呼出的氣都是白的。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隔壁屋裡的人。

  先探頭看了眼裡屋炕上還睡著的妹妹,小丫頭睡得正香,小臉埋在棉被裡,呼吸均勻。

  趙四心裡踏實了些,替她掖了掖被角。

  灶臺上,張氏已經溫著一小鍋棒子麵粥。

  趙四盛了一碗,就著鹹菜疙瘩,幾口喝完,身上才算有了點熱乎氣。

  粥是稀的,能照見人影,但喝下去肚子裡暖暖的,人也精神了。

  他想起娘信裡提過,蘇醫生前陣子來家裡看過她們。

  信上說,蘇婉清那天是下夜班專程繞路來的,給妹妹帶了兩塊動物餅乾,還給娘量了血壓,叮囑了好多注意事項。

  人家一個姑娘家,工作那麼忙,還惦記著過來瞧瞧,這份情誼得記著。

  眼下這光景,空手上門不合適,得去謝謝人家。

  「娘,我出去一趟,晌午前回來。」

  趙四跟剛起身的張氏打了聲招呼,一邊把工具包挎在肩上。

  「哎,這麼早去哪啊?」

  張氏一邊繫著棉襖扣子一邊問,頭髮還有些凌亂。

  「去趟人民醫院,找下蘇醫生,謝謝人家之前來看望你們。」

  趙四說著,已經走到門口。

  「是該去謝謝蘇醫生。」

  張氏點點頭,又壓低聲音叮囑,「路上當心點,現在外面不太平。」

  「聽說前街有人半夜被摸了包,你騎車子慢點,別往人多的地方湊。」

  「知道。」

  趙四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清晨的胡同格外寂靜,路面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各家各戶的煙囪裡開始冒出稀薄的炊煙,在冷空氣中飄散。

  偶爾有早起倒痰盂的人,都縮著脖子,弓著腰,行色匆匆。

  街面上的店鋪大多還關著門,木門板嚴嚴實實地擋著,透著一股蕭索。

  趙四推著自行車出了胡同口,跨上車往醫院方向騎去。

  路上人不多,偶爾有幾輛三輪車經過,車夫弓著背使勁蹬著。

  路邊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人民醫院離南鑼鼓巷不算太遠,趙四騎著自行車,穿過幾條街巷,十多分鐘就到了。

  到了醫院,鎖好自行車,趙四看了看四周,沒人注意。

  從空間裡挪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布口袋,裡面裝了約莫十斤棒子麵,放進工具包裡。

  這東西現在金貴,送給蘇婉清,讓她能貼補貼補,好歹能多吃幾頓幹的。

  他又用舊報紙包了幾塊硬水果糖,那是前幾天從空間裡取出來的,一直沒捨得給妹妹吃,想著留著有用處。

  現在正好,給蘇婉清捎去,讓她工作累了能含一塊。

  送太多、太好,趙四怕嚇著她,也怕她不肯收。

  這點心意,剛好。

  他拎著工具包,朝門診樓走去。

  還沒進門診樓,就感覺氣氛不對。

  院子裡、走廊上,擠滿了人,比之前來的時候多了好幾倍。

  趙四心裡一沉,腳步慢了下來。

  大多是面色蠟黃、衣衫襤褸的人,拖家帶口,或坐或蹲。

  有的人靠著牆根,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有的人抱著孩子,孩子哭得有氣無力,聲音像小貓叫;

  還有的人茫然地站在走廊中間,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眼神裡都是同樣的東西——茫然,又帶著點期盼,像是等著什麼奇蹟發生。

  掛號處的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隊伍從窗口一直蜿蜒到門外,又拐了個彎延伸到院子裡。

  隊伍緩慢地蠕動著,每挪動一步都要等上好半天。

  不時傳來爭吵聲,有人擠隊,後面的人就扯著嗓子罵起來。

  孩子的哭鬧聲此起彼伏,尖銳的、沙啞的,混成一片。

  「大夫,給開點葡萄糖吧!孩子餓得直哭......」

  一個婦女抱著孩子,死死拽住一個路過護士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同志,我這渾身沒勁,蹲下去就起不來,是不是營養不良啊?能開點營養藥不?」

  一個中年男人攔住醫生,佝僂著背,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我就想開個證明,廠裡說嚴重營養不良可以補助點糧票......」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擠在人群裡,手裡攥著病曆本,焦急地踮著腳往前看。

  趙四聽著這些聲音,心裡發沉。

  這些人裡,恐怕真有大病的沒幾個,多半是餓的。

  想著來醫院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開點補充的藥,或者弄張證明,好回去跟單位、街道申請點補助。

  他擠過人群,穿過走廊,一路往內科診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兩邊也坐著人,地上鋪著報紙、破布,有人躺著,有人靠著牆。

  一個小女孩蜷在母親懷裡,臉黃黃的,眼睛半睜半閉,嘴唇乾裂起皮。

  母親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四別過臉,不忍心多看。

  內科診室所在的區域更擠。

  每個診室門口都圍得水洩不通,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在門口,擠著往裡看。

  有人舉著病曆本,有人喊著「大夫、大夫」,有人乾脆擠在門縫邊上不肯離開。

  護士在人群裡艱難地穿行,喊著一個一個的名字,聲音都沙啞了。

  趙四踮著腳,挨個門口看,終於在一區第三診室門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婉清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亮的白大褂,正彎腰給一位頭髮花白、瘦得脫了形的老大娘聽診。

  白大褂的衣角有些皺,袖口磨得發毛,但洗得很乾淨。

  她的頭髮用發卡別在耳後,幾縷碎發散落下來,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專注而溫和,正認真地聽著老人的訴說,時不時點點頭。

  眼神裡有種讓人安心的東西,不急不躁,好像不管多忙,她都願意聽完每個人的話。

  「大娘,您這主要是餓的,沒什麼器質性大病。」

  蘇婉清的聲音透過口罩,有些悶,但依舊清晰,帶著點口音的軟糯。

  「我給您開點維生素片,最重要的是得想辦法吃點東西,光靠藥不行。」

  老大娘抓著她的手,手指乾枯得像老樹皮,聲音顫抖。

  「大夫,我知道,可家裡實在沒糧了,娃他爹都浮腫了,腿一按一個坑......」

  「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醫院的,想著能不能弄點啥……」

  蘇婉清沉默了一下,輕輕拍了拍大娘的手背,那動作輕柔又帶著安慰。

  「回去試試找點野菜,熬點稀的,能放把糠更好。」

  「我再給您開點最便宜的複合B族維生素,多少能幫著調理調理......」

  她低頭快速寫著處方,字跡工整,一筆一划都很認真。

  趙四站在人群外圍,沒有立刻上前打擾。

  他就那樣站著,隔著幾層人,看著診室裡的她。

  他看著蘇婉清忙碌的身影,發現她比上次見面時清瘦了不少。

  白大褂穿在身上顯得空了些,肩膀那裡薄薄的。

  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是勞累過度,連著好些天沒休息好。

  但她給每個病人檢查的時候,動作依舊沉穩,聽診器按在病人胸口,專注地聽著,聽完還仔細問幾句。

  對每個病人,都極有耐心。

  忙完老大娘,蘇婉清直起身,揉了揉後腰,那個動作透著一股疲憊。

  她抬眼間,正好看到了人群外的趙四。

  她愣了一下,隨即眉眼彎了彎,隔著人群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抬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長椅,意思是讓他先過去坐會兒。

  趙四會意,退出人群,走到長椅邊坐下等著。

  這一等就是將近兩個小時。

  趙四坐在長椅上,看著診室門口的人流來來去去。

  蘇婉清診室裡的病人絡繹不絕,她幾乎沒停過。

  一個病人出去,馬上就有下一個擠進來。

  問診、檢查、開方、解釋,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同樣的話。

  她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桌上那個搪瓷缸子一直沒動過。

  期間有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因為開不到想要的藥激動地嚷嚷起來,聲音尖利。

  「你們醫院怎麼回事!我大老遠跑來,就給開個維生素?」

  「我要葡萄糖!孩子都這樣了!」

  孩子在她懷裡哇哇大哭。

  蘇婉清也不急不惱,聲音溫和但堅定。

  「大姐,葡萄糖不是隨便用的,要對症。」

  「孩子是餓的,不是低血糖危象,用了也沒用。」

  「我給你開點酵母片,回去用開水泡軟了喂,能幫助消化,多少能吸收點營養......」

  她耐心地解釋著,直到對方悻悻離開,走的時候還回頭瞪了一眼。

  趙四看著這一幕,心裡對蘇婉清又多了幾分敬佩。

  這樣的耐心,不是誰都有的。

  快到中午十二點,診室裡的病人才漸漸少了。

  最後一個病人出來,走廊裡終於安靜了些。

  蘇婉清送走最後一位病人,疲憊地摘下口罩,長長舒了口氣。

  她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整了整白大褂的領子,朝趙四走了過來。

  「趙四同志,你怎麼來了?等很久了吧?」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笑容依舊溫和,眼睛彎彎的,看起來讓人心裡一暖。

  「沒多久,蘇醫生你忙。」

  趙四站起身,手裡拎著工具包。

  「我回來輪休,聽我娘說你前陣子去家裡看了她們,特意過來謝謝你。」

  「哎呀,這有什麼好謝的,順路的事。」

  蘇婉清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下夜班路過,順便去看看。」

  「大娘人好,小丫頭也乖,我就待了一會兒。」

  她看了看四周嘈雜的環境,走廊裡還坐著幾個人,空氣裡混雜著藥味和病人的體味。

  「這裡太亂了,我們出去說吧。」

  兩人走出門診樓,外面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院子裡的人少了一些,但還是有幾個人裹著棉襖蹲在牆角曬太陽。

  「還沒吃飯吧?蘇醫生,我請你吃個便飯,算是感謝。」趙四開口道。

  蘇婉清連忙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急。

  「不用不用,現在糧食金貴,哪能讓你破費。」

  「我回食堂吃點就行,食堂有補貼,便宜。」

  「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趙四語氣堅持,看著她的眼睛,「就在附近找個地方,簡單吃點。」

  「你忙了一上午,總要吃飯的。」

  蘇婉清看著趙四認真的神情,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最終還是沒拗過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好吧,簡單點就行。可別點貴的,真的。」

  醫院附近有家很小的國營飲食店,門臉不大,招牌上的字都掉漆了。

  店裡沒什麼人,幾張舊桌椅擦得還算乾淨。

  牆上貼著「節約糧食」的標語,黑字白底,格外醒目。

  趙四要了兩碗素麵,一碟鹹菜。

  面是清湯寡水的,漂著幾片菜葉,麵條細細的,量也不算多,但熱騰騰的,冒著白氣。

  兩人面對面坐下,一時都有些沉默。

  店裡很靜,只有後廚偶爾傳來炒菜聲。

  窗外有人走過,腳步聲匆匆。

  蘇婉清小口吃著面,動作斯文,筷子挑起幾根麵條,輕輕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

  但看得出也是餓了,一碗麵很快就下去大半。

  趙四低頭吃著自己的,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醫院最近......病人很多啊。」

  趙四找了個話題,放下筷子。

  蘇婉清放下筷子,嘆了口氣,眉頭微蹙。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動作很。

  「是啊,比往年多太多了。而且,很多都不是真正的病。」

  她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怕被人聽見。

  「像你今天看到的,大部分是營養不良,餓的。」

  「有些是浮腫,有些是貧血,有些就是渾身沒勁,查不出別的毛病。」

  「還有不少是想要開證明,或者指望能弄到點葡萄糖、維生素什麼的,拿回去當營養品......」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憂心:「可醫院庫存也緊張,那些藥都是給真正需要的病人準備的,不能隨便開。」

  「我們當醫生的,看著難受,可也沒辦法。」

  「開不出藥,有些人就理解,有些就......唉。」

  她沒再說下去,端起碗喝了口湯,低下頭。

  趙四看著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蘇婉清這樣的醫生,面對這樣的局面,心裡肯定比誰都難受。

  明明知道病人需要的是什麼,卻給不了,那種無力感,比病人自己還沉重。

  他想了想,開口道:「蘇醫生,你也不容易。盡力就好,別太苛責自己。」

  蘇婉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裡有些東西閃了閃。

  她輕輕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憊,但也透著一股倔強。

  「謝謝你,趙四同志。我沒事,就是看著這些病人,心裡......」

  她沒說完,但趙四懂。

  兩人吃完飯,趙四從工具包裡拿出那個布口袋和報紙包著的水果糖,放在桌上,往她那邊推了推。

  「蘇醫生,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棒子麵,不多,你拿回去貼補貼補。」

  「這幾塊糖,你工作累了含一塊。」

  蘇婉清愣住了,看著桌上的東西,臉上表情複雜。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這......這我不能要。」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趙四同志,現在糧食多金貴,你家裡也有老人孩子,怎麼能給我......」

  「你拿著。」

  趙四打斷她,語氣平和但堅定。

  「你幫了我們家,這是我應該的。」

  「再說,你身體垮了,誰給病人看病?」

  蘇婉清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

  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你,趙明同志。」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看著趙四,認真地說:「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趙四點點頭,站起身來:「我送你回醫院。」

  兩人走出飲食店,外面的陽光比上午亮了些,但依然沒有多少暖意。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縮著脖子匆匆走過。

  走到醫院門口,蘇婉清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就到這兒吧,謝謝你請我吃飯,還有......這些。」

  她晃了晃手裡的布口袋,臉上帶著笑。

  趙四點點頭:「那我走了。蘇醫生,保重。」

  「你也是,趙四同志。路上慢點。」

  蘇婉清站在門口,目送他推著自行車走遠。

  趙四騎上車,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那裡。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身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見他回頭,她揮了揮手。

  趙四也揮了揮手,蹬上車子,融進了街上的車流裡。

  風吹在臉上冷冷的,但他心裡,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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