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鴻雁傳書
# 第63章鴻雁傳書
「氧化安定性和低溫性能是硬傷,蓖麻油和豬油本身就不穩定。」趙四分析道。
「但這至少證明了方向是對的!這個配方作為短期應急使用,嚴格控制換油周期和工況,應該能頂一陣子!」
「立刻準備足夠龍門刨銑床一次換油量的油品!按這個配方和工藝!」趙四下令,「攪拌必須充分!灌裝前再攪拌一次!」
設備科的人立刻忙碌起來,按照趙四確定的最終應急配方和添加順序,在大桶裡精心調配、攪拌。
幾個小時後,幾桶黑乎乎、粘稠的「特調」潤滑油製備完成。
「換油!」趙四一聲令下。
技術科和設備科的人一起上陣,小心翼翼地清洗油箱、管路,然後將新油灌注進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啟動工具機,低速運行…中速運行…高速運行…
運行聲音平穩!摩擦異響消失!觀察油窗,油液循環正常,沒有明顯泡沫和分層!
運行一小時後,再次停機檢查。導軌和絲槓的磨損痕跡極輕微!滲出油泥中的金屬末大大減少!
「成功了!真的管用了!」張科長激動得聲音發顫,幾乎要老淚縱橫。
李科長用力拍著趙四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這土法子愣是讓你搞成了!」
消息很快傳開,車間裡又一次爆發出小小的歡呼。龍門銑的危機暫時解除,生產任務保住了!
趙四卻沒有太多喜悅,他嚴肅地對設備科的人交代:「這油穩定性差,必須嚴格記錄運行時間,每48小時必須徹底更換新油!同時加強設備巡檢,密切關注磨損情況!這只是應急!不是長久之計!」
「明白!趙工!我們一定嚴格執行!」設備科的人現在對趙四的話奉若圭臬。
趙四知道,這場與斷供危機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但他更清楚,每一次這樣的被動應對和主動摸索,都是在為最終實現真正的技術自立,積累著最原始也最寶貴的資本。
回到技術科,趙四立刻召集核心組開會。
「這次是僥倖成功,但不能總靠僥倖。」他面色凝重,「我們需要系統性地研究國產潤滑油的替代和升級方案。」
「王工,你負責牽頭,成立一個潤滑油攻關小組,就從分析這次的經驗和不足開始,收集數據,研究更穩定的配方和添加劑。」
「是!趙工!」王工立刻應下。
散會後,趙四獨自坐在繪圖板前,拿出筆記本,詳細記錄下這次應急調油的全部過程、配方調整、試驗數據、效果評估以及暴露出的問題。
窗外,龍門刨銑床再次發出平穩的轟鳴。
龍門銑的潤滑油危機暫時緩解,但廠裡的日子依舊磕磕絆絆。
那土法調配的應急油品,就像個嬌氣的病秧子,得時刻有人盯著,嚴格控制著換油周期和運行工況,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又鬧出毛病來。
技術科潤滑油攻關小組的壓力巨大,整天泡在數據和油樣裡,尋找更穩定的配方。
趙四更是忙得連軸轉,除了要盯著攻關組的進展,車間裡其他設備大大小小的毛病也沒斷過。
蘇聯專家撤走後留下的技術空白,像一個個隱藏的陷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冒出來一個,讓人措手不及。
他靠著系統籤到來的那些零碎知識和自己紮實的功底,東撲西救,勉強維持著生產的運轉。
這天下午,他剛從熱處理車間解決完一臺滲碳爐控溫不準的問題回來,正準備洗把臉緩緩神,室友王永革就舉著一封信興衝衝地跑了進來。
「四哥!四哥!信!你的信!人民醫院來的!」王永革嗓門大,這一嗓子把宿舍裡正畫圖的陳繼業都驚動了,推了推眼鏡看過來。
趙四愣了一下,接過信。信封是醫院常用的那種牛皮紙公函封,但右下角清秀的字跡寫著「蘇婉清緘」。他的心莫名快跳了一下。
「喲!四哥,你對象來信了?」王永革擠眉弄眼地湊過來,「四哥,可以啊!」
「去去去,一邊去!」趙四沒好氣地把他推開,臉上有點熱,拿著信走到自己床沿坐下。
陳繼業也難得地笑了笑,沒說話,低頭繼續畫圖,但耳朵似乎豎著。
趙四深吸一口氣,撕開信封。裡面是兩張薄薄的信紙,字跡清秀工整,是鋼筆字,帶著一股淡淡的、好聞的墨水清香。
「趙四:見信好。上次在醫院也沒能好好說上話,你最近怎麼樣?廠裡忙不忙?一切都還順利嗎?」
開頭的問候很自然,透著關心。
「我們醫院這邊最近挺難的,好多藥都缺,葡萄糖、抗生素、維生素這些尤其緊張。」
「門診病人特別多,好多都是餓出來的毛病,看著他們難受的樣子,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看到這裡,趙四的眉頭微微蹙起,能想像出醫院那邊面臨的巨大壓力。
「不過工作還得幹。最近我和幾個同事在試著學針灸和推拿,想著要是能不用藥也能幫病人緩解點疼痛、調理下身體就好了。」
「剛開始學,手法還不太行,但看到病人能稍微舒服點,就覺得挺值得的。」
趙四眼前仿佛浮現出蘇婉清伏案鑽研醫書、或凝神為病人施針的專注側臉,那股子不服輸的韌勁和醫者仁心,讓他心底生出幾分易察覺的憐惜。
「你們廠裡怎麼樣了?有沒有進展?要是需要我這邊幫忙或者找什麼資料,儘管說,我儘量想辦法。」
「對了,天冷了,多穿點,注意身體。就先寫到這兒吧。婉清」
信的末尾,依舊是那份含蓄的關切。
信不長,但字裡行間透出的信息卻讓趙四心情複雜。
醫院的情況果然同樣艱難,甚至更甚,那是直接關乎人命的地方。
但蘇婉清沒有抱怨,而是在積極尋找出路,那份堅韌和擔當,讓他動容。
而她特意詢問廠裡的情況,甚至提出願意提供幫助,這份心意,也讓他感到一陣暖意。
他捏著信紙,沉默了片刻。王永革又賊頭賊腦地湊過來:「四哥,你對象信裡說啥了?是不是…」
「沒啥,就問點工作上的事。」趙四把信折好,小心地塞回信封,揣進懷裡,「對了,不是對象!幹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