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商量
# 第98章商量
推開自家院門,深夜的寒氣被隔絕在外。
堂屋裡那盞煤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透過門縫漏出來。
妹妹趙妮已經睡下,母親還沒睡,正坐在炕沿邊,借著燈光縫補一件舊衣裳。
聽到門響,她立刻抬起頭,手裡捏著針線,眼神裡帶著急切和小心翼翼的探詢。
「回來啦?」
她放下手裡的活計,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驚擾了鄰舍的安靜。
「咋樣?蘇醫生她爹媽……好說話不?」
趙四脫下沾了寒氣的外套,掛在門後的釘子上,臉上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
「嗯,回來了。都挺好的,伯伯阿姨都很和氣,就是吃頓家常飯,聊了聊天。」
張氏仔細端詳著兒子的臉色。
見他眉宇間沒有煩悶,反而有些舒展,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頓時綻開笑容,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那就好,那就好!人家是念書人家,講究禮數,沒挑咱家的理兒吧?」
「娘,您想多了。」
趙四在母親對面的小凳上坐下,拿起炕桌上的粗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溫吞的白開水。
「就是尋常走動,沒說什麼見外的話。」
張氏卻往前挪了挪身子,聲音裡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和期待,追問道。
「那蘇醫生那閨女呢?對你咋樣?她爹媽問沒問咱家的情況?提沒提往後的事兒?」
趙四被母親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有些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道。
「婉清挺好的,還問我工作累不累。她爸媽也就問了問部裡工作的大概情況,沒深究。」
「哎喲喂!這還不明白?」
張氏一拍大腿,喜形於色,「閨女家問你累不累,這就是心疼你!」
「她爹媽問你工作,那就是相看你這個人穩不穩重、靠不靠得住!」
「有門兒!這門親事有門兒!」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不自覺提高,又趕緊捂住嘴。
朝窗外看了看,才壓低聲音道:「四兒啊,不是娘催你。」
「你也到歲數了,蘇醫生這樣的姑娘,模樣周正,性子好,有文化,端的鐵飯碗。」
「我打聽了,23歲,才大你兩歲。」
「大點會疼人,這樣的你上哪兒找去?這是咱老趙家祖上積德!」
「人家姑娘臉皮薄,有些話不好直說,咱是男方,得主動點兒,不能讓人家乾等著!」
趙四看著母親眼中閃爍的光彩,心裡暖烘烘的。
他對蘇婉清的心意是確定的,兩人雖從未挑明,但幾次接觸下來,那份默契和相互的好感早已心照不宣。
今晚這頓飯,蘇家父母的態度更是明確的認可。
母親的話,把他心裡模糊的念頭點透了。
「娘,您的意思是……」趙四沉吟著,態度認真起來。
「請媒人!」張氏語氣斬釘截鐵,帶著過來人的篤定。
「按老禮兒,得請個中間人,體體面面上蘇家去提親!」
「探探人家的口風。要是人家點頭,就把親事定下來!」
「現在新社會不興過去那套繁文縟節,可該有的禮數不能缺,顯得咱家鄭重,看重人家閨女!」
提親,定親。
這兩個詞讓趙四心頭一動。
他並非沒有考慮過,只是最近工作變動劇烈,全部心神都撲在新成立的攻關小組上,一時未及仔細規劃。
此刻被母親點破,這件事便清晰地擺到面前,成為眼下除了工作之外最重要的一樁。
他認真思忖片刻,點了點頭:「請媒人去問問,是正理。」
「我也覺得婉清很好,她家人也明事理。先把親事定下來,彼此都安心,也好。」
「這就對嘍!」張氏喜出望外,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我明兒一早就去託街道辦王主任!」
「她保媒拉縴最是穩妥,跟咱家知根知底,準保把事兒辦得圓圓滿滿的!」
趙四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穩而務實:「娘,提親定親,我同意。」
「但是具體啥時候辦事,恐怕還得往後放一放。」
張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還等啥?定了親,雙方都沒意見,不就該選日子辦事了嗎?」
「娘,您聽我細說。」趙四放下茶杯,目光冷靜,「頭一樁,我剛接手新差事,攤子鋪得大,責任重。」
「接下來怕是三天兩頭要往下跑,調研、協調,說不定還要長駐外地一段時間。」
「現在安家,連個穩定的窩都沒有,怎麼成家?」
「總得等工作捋順了,有個根基。回頭我打聽打聽單位分房子的事,再考慮辦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現實的沉重:「第二樁,也是最要緊的,您看看眼下這光景。」
他指了指桌上空了的碗碟和略顯清冷的屋子:「城裡糧食供應越來越緊,副食店貨架常常是空的,有票也難買到東西。」
「聽說農村那邊收成不好,日子緊巴。」
「這時候大操大辦婚事,擺酒請客,既不合適,也辦不起來。」
「總不能讓人家姑娘嫁過來,頭一天就跟著咱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吧?」
「怎麼也得等年景好轉些,能張羅幾桌像樣的飯菜,再風風光光把婉清娶進門。」
這番話像一陣冷風,吹散了張氏心頭的一些火熱,卻也讓她從興奮中清醒過來。
她看著兒子沉穩而清醒的眼神,知道他說的是實情。
不由得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咱也可以簡辦嘛,我看婉清也不像那種講究排場的人……」
說到一半,她自己先沒了底氣。
她也是過來人,知道嫁女兒的人家盼的是什麼。
再怎麼不講究,也得讓閨女風風光光出門子。
「你說得……在理。是娘太心急了,光顧著高興。這年景,確實難……」
「那就先定親!名分定下來,心裡踏實!辦事,等日子寬裕了再說!」
「對,先定親。」趙四肯定道,「等媒人問過了,蘇家要是同意,咱們就按禮數下定。」
「該備的聘禮,咱儘量湊得齊整些。」
「至於後面的事,一步步來,總要對得起婉清,不能委屈了她。」
母子倆又低聲商量起具體細節。
請王主任時該帶點什麼隨手禮,下定需要準備哪些東西,家裡的積蓄如何規劃,才能既顯得鄭重又不至於太過吃力。
每一分錢、每一張票證,都要精打細算。
趙四讓母親列個清單,到時候他來準備。
空間裡的物資在升級之後又快滿滿當當了,關鍵的東西他隨時能拿出來。
夜更深了,胡同裡萬籟俱寂。
躺在炕上,趙四望著糊著舊報紙的頂棚,久久沒有睡意。
提親的事讓他對未來有了更具體的期盼,一種沉甸甸的幸福感壓在心頭。
但與此同時,工作的重任和眼下物資匱乏的現實,也像無形的擔子,提醒著他前路的艱辛。
然而,這種明確的挑戰和責任,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決心。
他知道,只有國家這個大家底子厚實了,他們這些小家的日子才能真正好起來。
而他和蘇婉清的將來,也需要他和她共同去奮鬥、去等待。
窗外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小屋裡的爐火封得正好,殘留的暖意包裹著母子倆,也包裹著他們對未來那份樸素而堅韌的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