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幽州洛陽兩無奈

穿越三國之靜水深流·舒寐·2,937·2026/3/27

晚間的時候趙雲找到管休帳篷。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連門外親兵都不知管休去向。趙雲皺皺眉,心下納悶:往日這個時候兄長會待在帳中處理軍務,今天怎麼會不見呢? 等他問了幾個守營衛兵,策馬出營跑到營寨外的後山,就看到一身便袍的管休正靠樹而坐,左手邊是被石子壓著的一沓書信,右手邊擺著幾個半尺高的酒罈。 軍中戰時禁酒,不過現在軍中休整,而且作為將領總是比普通士兵更容易弄到一些便宜的。何況管休是被公孫瓚一手提拔的白馬義從的校尉,上趕著討好他的不在少數。只是身為管休義弟,趙雲是相當清楚管休的: 他這位兄長平日滴酒不沾,只在正月二十六時開壇獨酌。可是今日既非慶功,亦不是正月二十六,兄長這是因何喝起了酒呢? 管休抬頭看看走過來的趙雲,也沒起身,只拍了拍自己身側,聲音輕輕地問道:“子龍,我們認識多長時間了?” 趙雲一愣,笑道:“有七年了吧?” 管休轉頭看向義弟,睜著有些霧氣的眼睛微微嘆息了一句:“是嗎?原來我都離開潁川這麼長時間了。” 趙雲看著今日及其反常的管休,不由有些疑惑地問道:“兄長今日是怎麼了?怎麼忽然想到說到這個?” 管休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捏了石子下的一封信,眼中流露出一種趙雲從未見過的笑意:夾雜著溫柔繾綣、回憶懷念。 語氣也極度柔和:“只是忽然想到一位故人。算起來,她也是及笄已久,想來應該已經嫁為人婦了。只是不知是否已為人母。要是的話,那孩子也一定很好看吧?” 趙雲沉默地看著管休。 多年相處,他是知道義兄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心上人的。義兄就像對待珍寶一樣,對待和那位姑娘有關的一切。甚至包括回憶,都小心翼翼地珍藏著,很少對人提起。 趙雲雖然好奇過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他兄長如此念念不忘。只是管休不說,他也並不曾多問。此時聽到管休難得提起,不由道:“兄長這位故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管休聽了眉目恍惚地看著遠方,帶著笑意的聲音緩緩響起:“她?她……很漂亮,很美……眉毛彎彎的,眼睛很大。性子古靈精怪,有時候有點呆,時不時說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話;有時候又體貼通透,善解人意,讓人摸不透她到底是真迷糊還是假迷糊。” “……她喜歡在書房裡搗鼓些小玩意。” “會自己釀酒。沒事兒的時候就愛琢磨怎麼做湯更鮮美,怎麼做點心更好吃。” “犯錯的時候會識時務的低頭認錯,眨著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軟軟看人,讓人不忍苛責。” “想事情的時候愛抿嘴唇,愛咬手指,被說過很多次都改不了這毛病。” “很喜歡孩子,最看不得孩子受罪。” “平日裡沒心沒肺,整日樂呵呵見人就愛笑……” 陷入回憶中的管休,身上泛著淡淡的酒香,完全不見了平日戰場上的警醒戒備。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語帶笑意向自己義弟緩緩講述自己心上姑娘的過往。 趙雲坐在他身側,一語不發地認真聽著:他不知道這些話在管休心裡埋了多久?又是為何在今日忽然被提起?只那種看似平實語調下的情愫,就算是管休盡力掩飾他也能聽得七七八八。 有人管這情愫叫戀慕,有人說它是相思,只趙雲卻從中聽出了淡淡的酸澀苦楚,或許這也叫愛而不得? 趙雲這頭邊聽邊思考。那頭管休卻忽然收了聲,低下頭閉上眼睛,自嘲地笑了笑,輕聲說道:“以為來了這裡,離她遠些了,這些事就會慢慢淡忘了。只是沒想到離得越遠,時間越久,記得卻越發清晰。” “記性這東西,還真是古怪。像妖精一樣,總是在人毫無防備的時候闖入腦海,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爬上心頭。讓人防不勝防……” 趙雲擔憂地看了看管休,聲音平靜地跟管休說:“兄長,你醉了。” 管休轉臉看向趙雲,原本有些霧濛濛眼睛此刻卻一片清亮: “醉了嗎?或許。醉了未必不是好事。不用再勞心勞神,不用再殫精竭慮,不用再哀思傷情……” “兄長……兄長今日太累了,還是回去歇息吧?” “子龍啊,你可還記得你為何投軍?” 趙雲皺皺眉,越發確定管休是醉了。不說這話是他們結拜時就曾說過的,就單說這回他問出這問題就已經說明他狀態非常。只是趙雲仍舊耐著性子好脾氣地回覆: “弟弟六歲上山拜師,七年藝成。若不投軍報國,豈不空負韶華?” 管休搖搖頭語中帶著萬分苦澀:“投軍報國?哪裡還有那麼容易?董卓進京,倒行逆施,囂張跋扈,已是人心散盡。這月主公收到譙郡曹公大義討董、商議結盟的書信。眼見討董聯盟將成,我本該勸主公傾力出兵。可惜形勢逼人,百里之外就是鮮卑大營,一旦我們開拔撤軍,等來的就是他們的長驅直入、燒殺搶掠。” “攘外先安內。可你說若是聯盟諸侯各懷心思,他們真能討董成功,安定內疆?只怕笑話居多罷了。子龍,你說討董不成,諸鎮諸侯會怎麼樣?” 趙雲眼睛一黯,低頭不語。 管休一把擲了酒罈,手指面南:“他們會忙著摩拳擦掌!他們會忙著徵兵爭地!他們會忙著窩裡鬥!” “‘盛衰不過平常事,興亡不過百姓苦’!‘同室操戈,相煎何急?’這麼下去,用不了多少年,中原便無可用之兵,可耕之民!一群婦孺老弱,不過任人宰割!外頭那些人,到時無需刀兵便可直入二都,為亂華夏!一群男兒,不及一個姑娘看的通透,偌大天下,數路諸侯,竟只有幽州一路在抗外敵。真真可笑!” 趙雲冷靜地拉下管休剛才情緒激動時伸出的手,沉著聲提醒:“兄長,你醉了!” 管休也不爭辯。藉著趙雲的手勁站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義弟,神色鄭重交代: “主公這裡不會拖太久時間。玄德公已說動主公出兵。此人也算厚德高義,又是漢室宗親,能屈能伸,且禮賢下士,親民善卒。長久必不會居於人下。我知對你頗為賞識。你在心底很感念他。” “只是玄德公待人親和,卻讓我莫名有種疏離感。總覺得哪裡不對。一個人若是看不到他的忍耐底線,就會讓人覺得可怕。玄德公性情堅韌,心志堅定。可我擔心他太能忍,今日能忍顛沛流離,明日能忍寄人籬下,那有朝一日會為達成心中所願,他是不是也能忍外寇犯邊?忍疆土淪喪?” 趙雲皺皺眉跟著起身:“兄長何出此言?難道玄德公……跟主公已有齷齪,即將分道揚鑣?” 管休搖搖頭,有些踉蹌地靠在樹上吐口氣:“齷齪不一定有,分道揚鑣是一定的。我是怕你到時候左右為難。” “主公性子剛愎,好自以為是。我幾次進言他都說你太年輕不肯委以重任。對你來說他未必是個好主子;玄德公禮賢下士,但畢竟寄人籬下,勢力微薄,你跟他也未必就是好選擇。若是將來……” 趙雲淡笑著打斷管休,無奈地搖搖頭道:“兄長多慮了,弟弟現下自是要和兄長一起為主公效力的。就算玄德公待我高恩厚德,趙雲也辦不出叛離舊主的事。” 管休聽言一手按在趙雲肩膀上,眉目鄭重地糾正:“你跟我不一樣。主公對我知遇之恩至死難報。可他對你卻……為兄是知道你的本事的。槍如流星,箭能穿楊,憑白擱置是主公之過。”“子龍,答應我件事吧:若有朝一日,幽州易主,不管舊主如何,你都另投明主。” 趙雲有些愣怔地看著管休,俊朗的眉目間滿是不解。兄長這話說的也太過蒼涼,隱隱透著不詳。 趙雲乾脆的衝管休搖搖頭:“兄長醉了,還是回去歇著吧。” 管休固執地看了他一會兒,心裡諸多苦澀:天下亂局也罷,幽州之勢也罷,義弟抱負也罷,他都只能看著急著,卻無一絲改變之力。 最終管休無奈地嘆口氣,彎腰拿起那沓家書放回懷裡。扶著趙雲肩膀有些踉蹌地回了營帳。 趙雲把人送進去離開的時候,聽到帳中傳來一首與他曾聽過的《燕燕於飛》完全不同的一首詩經詞: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雞棲於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此中本有的幽怨相思卻夾雜出疲憊無奈,被醉酒後的人以低沉柔緩的聲音不高不低唱來。在營盤中顯得分外淒涼清冷。

晚間的時候趙雲找到管休帳篷。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連門外親兵都不知管休去向。趙雲皺皺眉,心下納悶:往日這個時候兄長會待在帳中處理軍務,今天怎麼會不見呢?

等他問了幾個守營衛兵,策馬出營跑到營寨外的後山,就看到一身便袍的管休正靠樹而坐,左手邊是被石子壓著的一沓書信,右手邊擺著幾個半尺高的酒罈。

軍中戰時禁酒,不過現在軍中休整,而且作為將領總是比普通士兵更容易弄到一些便宜的。何況管休是被公孫瓚一手提拔的白馬義從的校尉,上趕著討好他的不在少數。只是身為管休義弟,趙雲是相當清楚管休的:

他這位兄長平日滴酒不沾,只在正月二十六時開壇獨酌。可是今日既非慶功,亦不是正月二十六,兄長這是因何喝起了酒呢?

管休抬頭看看走過來的趙雲,也沒起身,只拍了拍自己身側,聲音輕輕地問道:“子龍,我們認識多長時間了?”

趙雲一愣,笑道:“有七年了吧?”

管休轉頭看向義弟,睜著有些霧氣的眼睛微微嘆息了一句:“是嗎?原來我都離開潁川這麼長時間了。”

趙雲看著今日及其反常的管休,不由有些疑惑地問道:“兄長今日是怎麼了?怎麼忽然想到說到這個?”

管休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捏了石子下的一封信,眼中流露出一種趙雲從未見過的笑意:夾雜著溫柔繾綣、回憶懷念。

語氣也極度柔和:“只是忽然想到一位故人。算起來,她也是及笄已久,想來應該已經嫁為人婦了。只是不知是否已為人母。要是的話,那孩子也一定很好看吧?”

趙雲沉默地看著管休。

多年相處,他是知道義兄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心上人的。義兄就像對待珍寶一樣,對待和那位姑娘有關的一切。甚至包括回憶,都小心翼翼地珍藏著,很少對人提起。

趙雲雖然好奇過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他兄長如此念念不忘。只是管休不說,他也並不曾多問。此時聽到管休難得提起,不由道:“兄長這位故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管休聽了眉目恍惚地看著遠方,帶著笑意的聲音緩緩響起:“她?她……很漂亮,很美……眉毛彎彎的,眼睛很大。性子古靈精怪,有時候有點呆,時不時說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話;有時候又體貼通透,善解人意,讓人摸不透她到底是真迷糊還是假迷糊。”

“……她喜歡在書房裡搗鼓些小玩意。”

“會自己釀酒。沒事兒的時候就愛琢磨怎麼做湯更鮮美,怎麼做點心更好吃。”

“犯錯的時候會識時務的低頭認錯,眨著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軟軟看人,讓人不忍苛責。”

“想事情的時候愛抿嘴唇,愛咬手指,被說過很多次都改不了這毛病。”

“很喜歡孩子,最看不得孩子受罪。”

“平日裡沒心沒肺,整日樂呵呵見人就愛笑……”

陷入回憶中的管休,身上泛著淡淡的酒香,完全不見了平日戰場上的警醒戒備。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語帶笑意向自己義弟緩緩講述自己心上姑娘的過往。

趙雲坐在他身側,一語不發地認真聽著:他不知道這些話在管休心裡埋了多久?又是為何在今日忽然被提起?只那種看似平實語調下的情愫,就算是管休盡力掩飾他也能聽得七七八八。

有人管這情愫叫戀慕,有人說它是相思,只趙雲卻從中聽出了淡淡的酸澀苦楚,或許這也叫愛而不得?

趙雲這頭邊聽邊思考。那頭管休卻忽然收了聲,低下頭閉上眼睛,自嘲地笑了笑,輕聲說道:“以為來了這裡,離她遠些了,這些事就會慢慢淡忘了。只是沒想到離得越遠,時間越久,記得卻越發清晰。”

“記性這東西,還真是古怪。像妖精一樣,總是在人毫無防備的時候闖入腦海,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爬上心頭。讓人防不勝防……”

趙雲擔憂地看了看管休,聲音平靜地跟管休說:“兄長,你醉了。”

管休轉臉看向趙雲,原本有些霧濛濛眼睛此刻卻一片清亮:

“醉了嗎?或許。醉了未必不是好事。不用再勞心勞神,不用再殫精竭慮,不用再哀思傷情……”

“兄長……兄長今日太累了,還是回去歇息吧?”

“子龍啊,你可還記得你為何投軍?”

趙雲皺皺眉,越發確定管休是醉了。不說這話是他們結拜時就曾說過的,就單說這回他問出這問題就已經說明他狀態非常。只是趙雲仍舊耐著性子好脾氣地回覆:

“弟弟六歲上山拜師,七年藝成。若不投軍報國,豈不空負韶華?”

管休搖搖頭語中帶著萬分苦澀:“投軍報國?哪裡還有那麼容易?董卓進京,倒行逆施,囂張跋扈,已是人心散盡。這月主公收到譙郡曹公大義討董、商議結盟的書信。眼見討董聯盟將成,我本該勸主公傾力出兵。可惜形勢逼人,百里之外就是鮮卑大營,一旦我們開拔撤軍,等來的就是他們的長驅直入、燒殺搶掠。”

“攘外先安內。可你說若是聯盟諸侯各懷心思,他們真能討董成功,安定內疆?只怕笑話居多罷了。子龍,你說討董不成,諸鎮諸侯會怎麼樣?”

趙雲眼睛一黯,低頭不語。

管休一把擲了酒罈,手指面南:“他們會忙著摩拳擦掌!他們會忙著徵兵爭地!他們會忙著窩裡鬥!”

“‘盛衰不過平常事,興亡不過百姓苦’!‘同室操戈,相煎何急?’這麼下去,用不了多少年,中原便無可用之兵,可耕之民!一群婦孺老弱,不過任人宰割!外頭那些人,到時無需刀兵便可直入二都,為亂華夏!一群男兒,不及一個姑娘看的通透,偌大天下,數路諸侯,竟只有幽州一路在抗外敵。真真可笑!”

趙雲冷靜地拉下管休剛才情緒激動時伸出的手,沉著聲提醒:“兄長,你醉了!”

管休也不爭辯。藉著趙雲的手勁站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義弟,神色鄭重交代:

“主公這裡不會拖太久時間。玄德公已說動主公出兵。此人也算厚德高義,又是漢室宗親,能屈能伸,且禮賢下士,親民善卒。長久必不會居於人下。我知對你頗為賞識。你在心底很感念他。”

“只是玄德公待人親和,卻讓我莫名有種疏離感。總覺得哪裡不對。一個人若是看不到他的忍耐底線,就會讓人覺得可怕。玄德公性情堅韌,心志堅定。可我擔心他太能忍,今日能忍顛沛流離,明日能忍寄人籬下,那有朝一日會為達成心中所願,他是不是也能忍外寇犯邊?忍疆土淪喪?”

趙雲皺皺眉跟著起身:“兄長何出此言?難道玄德公……跟主公已有齷齪,即將分道揚鑣?”

管休搖搖頭,有些踉蹌地靠在樹上吐口氣:“齷齪不一定有,分道揚鑣是一定的。我是怕你到時候左右為難。”

“主公性子剛愎,好自以為是。我幾次進言他都說你太年輕不肯委以重任。對你來說他未必是個好主子;玄德公禮賢下士,但畢竟寄人籬下,勢力微薄,你跟他也未必就是好選擇。若是將來……”

趙雲淡笑著打斷管休,無奈地搖搖頭道:“兄長多慮了,弟弟現下自是要和兄長一起為主公效力的。就算玄德公待我高恩厚德,趙雲也辦不出叛離舊主的事。”

管休聽言一手按在趙雲肩膀上,眉目鄭重地糾正:“你跟我不一樣。主公對我知遇之恩至死難報。可他對你卻……為兄是知道你的本事的。槍如流星,箭能穿楊,憑白擱置是主公之過。”“子龍,答應我件事吧:若有朝一日,幽州易主,不管舊主如何,你都另投明主。”

趙雲有些愣怔地看著管休,俊朗的眉目間滿是不解。兄長這話說的也太過蒼涼,隱隱透著不詳。

趙雲乾脆的衝管休搖搖頭:“兄長醉了,還是回去歇著吧。”

管休固執地看了他一會兒,心裡諸多苦澀:天下亂局也罷,幽州之勢也罷,義弟抱負也罷,他都只能看著急著,卻無一絲改變之力。

最終管休無奈地嘆口氣,彎腰拿起那沓家書放回懷裡。扶著趙雲肩膀有些踉蹌地回了營帳。

趙雲把人送進去離開的時候,聽到帳中傳來一首與他曾聽過的《燕燕於飛》完全不同的一首詩經詞: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雞棲於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此中本有的幽怨相思卻夾雜出疲憊無奈,被醉酒後的人以低沉柔緩的聲音不高不低唱來。在營盤中顯得分外淒涼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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