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郭圖來訪,把還在睡覺郭嘉從被窩裡挖出來,帶著一臉曖昧地問:“奉孝昨夜過得如何?”
郭嘉撈著水,邊拿溼巾擦臉邊含糊地答道:“什麼如何?哦,說昨晚那美人兒啊?嘖,一股子香粉味,燻得頭疼。下次再有這好事還是別惦記了,實在是受不起喲。”
郭圖眼皮一翻,鄙視地看著郭嘉,一副“真不懂情趣”表情。
郭嘉被瞧得渾身一抖,利落地轉移話題問道:“這麼早來府上不是就為這事吧?”
郭圖搖頭:“才剛來,還沒看過薊縣風物吧。今日正好有時間,陪四處轉轉。早食就在外頭吧。”
郭嘉點頭,收拾好自己以後由郭圖帶著出府逛起了薊縣城。
一路上郭嘉走很慢。眼睛卻沒閒著,從道旁建築到百姓衣著,從沿街商鋪到來往行人都細細地收入眼底,人也不時停下腳步,或聽人說話,或直接跟人閒侃,不著痕跡地打聽些雞毛蒜皮小事:比如大娘今年家裡收成如何?冀州田地賦稅怎麼樣?大爺家裡幾口人?孫子今年多大了?小兒子這也是要成家了?
一邊陪著郭圖很是配合,一言不發任由郭嘉折騰。柏舟卻眼角抽搐:他實在想不出別人家養雞數量多少跟他家先生留不留冀州能扯上啥關係?要不說人家是先生呢,光這腦袋思考迴路就甩他幾條街。
等到巳時時候,郭圖帶著郭嘉進了一所酒樓:外觀氣派,裝潢豪華,看著頗為富麗堂皇。
郭嘉眼睛眯起,就聽郭圖在他耳邊輕聲解釋:“這之前是韓文節產業。現下已經歸於主公名下。只是主公自覺行商一事畢竟末業,所以此處一直交由後院女眷打理。冀州諸公,平日休沐閒暇時多會與此間,或呼朋喚友,或飲酒作賦。”
郭嘉聽完心領回神,挑眉輕笑:“諸公是恐袁公眾位夫人手頭緊湊吧?”
郭圖轉看左右,發現四周沒人後拉著郭嘉低聲說:“枕頭風這種東西,還真不能不當回事。不然哪天真吃了暗虧、受了絆子,哭都沒地方哭去。”
郭嘉癟癟嘴,瞭然地點點頭,抬腳跟著郭圖進了大門。
剛到廳裡,他就發現自己身邊郭圖神色變幻了下,緊接著想遭遇敵襲一般,戒備地盯向某個方向。郭嘉順著他目光瞧去,正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白麵微須消瘦中年人。
郭圖咬著牙在郭嘉耳畔低聲提點:“這是逢紀逢元圖,亦在明公手下效力。”
郭嘉恍悟:上次坑韓文節就是這個人和公則想到一塊兒去了?可是看樣子,這兩人相處似乎不怎麼妙啊。
沒等郭嘉仔細揣摩其中微妙到底在何處,逢紀那頭就笑意盈盈地應了上來。先是跟郭圖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接著看向他身邊郭嘉,語中含笑:“公則身邊這位年輕人看上去面生很,倒不知是哪位高才?”
郭嘉心裡聞言,垂眸微笑:逢紀語氣聽著和善,偏偏重音是落在“年輕”、“面生”、“高才”上,好好一句客套話就成了綿裡藏針交鋒語。
“勞逢大人掛問,在下潁川陽翟郭嘉郭奉孝。”郭嘉暗扯了一把郭圖,對著逢紀笑眯眯一揖。
逢紀一愣,趕緊閃身避過,彬彬回禮後一副恍然模樣:“原來閣下就是“潁川小太公”之稱郭奉孝?紀適才未能識辨真顏,實在失敬失敬。”
郭圖那裡也挑了個笑,轉頭瞧著逢紀:“元圖今日休沐?可是飯畢特來此間?”
逢紀微微一笑,介面答道:“今日三公子(袁紹愛子袁尚)在樓上設宴,著請不才。紀此來不過受邀而已。公則此來也是為此?”
郭圖眼睛一眯,隨即輕笑著搖頭:“三公子眼界非常,圖一介書生,累世寒門,哪裡能如元圖一般,入得了三公子法眼?此番邀友,不過為樓中朝食罷了。”
逢紀看看天色,語氣沉沉一副擔憂狀,:“這個時辰朝食恐怕已經不鮮。公則用時還需仔細,不要選錯了盤子。”
郭圖拱手謝言:“有勞元圖掛心。朝食如何,圖心中自有分寸。”
逢紀謙遜地笑著擺擺手:“心中有數那便再好不過。奉孝先生初來,紀本應隨公則一道帶著先生領略冀州風物,奈何紀今日有邀在身,只好少陪,失禮之處,奉孝先生勿怪。”
郭嘉一臉和笑著搖搖頭,伸胳膊做了個“請”手勢:“元圖先生還請自便,嘉自隨意。”
逢紀笑笑,看了眼郭圖,拱手離去。只是沒走幾步又停下來,轉過身對著兩人,語氣陳懇卻帶著絲得意:“大公子(袁紹長子袁譚)昨日被明公訓斥,現下正閉門家中。公則若是有心,還是帶著少去走動,多……”
話未盡,就被郭圖一言打斷:“元圖有心了。大公子府上,郭某便是再走動,也是比不上元圖去三公子府上次數。”
逢紀噎了噎,呵笑一聲,甩袖轉身走人。郭圖眯眼望著逢紀背影,嘴角盡是冷笑。
郭嘉看看兩人,眼睛眨了眨,挑挑眉,袖手往樓梯上一倚,完全不受此間影響,懶洋洋地開口問身邊郭圖:“這裡什麼菜式最拿手?先說好,可沒帶錢,點了付賬。”
郭圖黑線。剛才滿身機鋒暗影瞬間消散,很是無奈地扭過頭,一看郭嘉模樣,不由翻了個白眼,一把揪著郭嘉袖子把人拖上了樓:這地方到底還是主公。他這懶散模樣在府裡家裡做做也就算了,要是在大街上也這麼丟人,被逢紀那幫人知道報給主公,那他和仲治心思不都白費了?
等到了樓上包間,郭圖點菜完畢回身,卻見郭嘉身後書童不知何時人不見了。正愣著,柏舟敲門進來,衝著郭嘉做了個搖頭動作後又退了出去。
郭嘉見柏舟離開,袍子一撩,在席上正襟危坐,面對郭圖,臉色嚴肅,聲音低沉地問道:
“公則,跟說說和剛才那位逢紀逢元圖先生所說是怎麼回事?”
郭圖眸光一閃,低頭躲過郭嘉目光探視,訕笑著擺手,故作不解:“奉孝此言何意?與他能有什麼事?”
郭嘉聽言,手敲著桌案低聲冷笑:“瞞,接著瞞。看能瞞到什麼時候?”
郭圖手緊了緊,抬眼看著郭嘉:“奉孝,非是願欺瞞於,而是眼下時機未到,知道太多,對無益。”
郭嘉眼睛眯起,緊盯著郭圖,迫得郭圖眸光閃躲,不敢與之對視,才聲音肯定,語氣斷然地開口問了一句:“在參與奪嗣黨爭?”
郭圖遲疑了下,最終點了點頭。
“嘭”一聲巨響,郭嘉一掌大力地拍上桌案,眼睛冒火,手指郭圖,沉聲怒喝:“公則,糊塗!”
作者有話要說:嘉爺抵住誘惑嘍,撒花,撒花。
那句:公則,你糊塗,舒寐深以為然啊。
我說郭圖,乃腦子也不笨,怎麼就辦些讓人無語的事呢?
你在這麼幹,我女婿就回家了。
奉孝是否立時返家?諸公傾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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