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隨軍壽春討袁術

穿越三國之靜水深流·舒寐·4,705·2026/3/27

郭嘉那天回家時間依舊不算太早,不過比之前已經有了很大進步,在太陽剛落山的時候回家這在之前可是蔡嫵想都不敢想的。所以看到郭嘉回來的時候她還有些發傻,被身邊陪她遛彎的杜若扯了扯袖子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來這麼早?” 郭嘉很自然地接替過杜若的位置,一手扶著蔡嫵胳膊邊緩緩前行邊笑眯眯揶揄道:“夫人都把食盒送去司空府了。主公怎麼還好意思留著人不放?” 蔡嫵眨眨眼:“那正事已經商議完了?” 郭嘉點頭:“大勢已定,只剩分工諸將,整軍備戰。而且文若這次動作很快。後方這塊兒已經基本不用操心了,若是一切正常,五日後就可整軍出發。” 蔡嫵瞭然地點頭:荀彧對大漢的忠心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回袁術稱帝無異於是戳了荀彧肺管子。他動作不快才怪呢。只是五日後出發,到到底還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蔡嫵頓下腳步,微抬著頭,聲音很輕地問郭嘉:“五日後……你會隨軍嗎?” 郭嘉身子一僵,看了眼蔡嫵隆起的腹部後微微偏過了頭,眼睛裡也閃過一絲愧疚、不忍和自責,剛要開口跟蔡嫵說些什麼,蔡嫵卻抬手掩住了他的唇:“別說……我都知道了。” 郭嘉眼睛眨了眨,就聽蔡嫵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聲音說道:“……嗯,隨軍都要收拾些什麼東西?我好提前準備下。算了,你也沒隨軍過,我還是不要問你,直接去問秦東好了,他有經驗。哦……我剛才看見秦東抱了一摞竹簡進你書房了,你是不是今兒又打算挑燈夜戰的?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身子養了好了些,可不准你又胡亂折騰。快去書房,趁今天還有時間,趕緊把軍報公文什麼處理了。不許回房太晚!”說著蔡嫵就直接揪扯著郭嘉衣服把郭嘉往書房推。 郭嘉滿是無奈地被蔡嫵扯著往前走了兩步,最後終於妥協樣的輕嘆一聲,安撫地拍拍蔡嫵手背,跟蔡嫵說了句:“好好好,聽你的。我這就去書房。”後,才一臉苦笑地轉身離開。 蔡嫵見他走遠,才神色黯淡地扭過頭看著杜若:“我們回去吧。等會兒你把秦東叫過來,我有事問他。” 杜若看著蔡嫵臉色,小心翼翼開口:“姑娘,您心裡是不是不痛快?” 蔡嫵垂了眸,絞著手中帕子沉默良久方撫著肚子,聲音發悶地回答:“這個時候丈夫不在身邊,哪個女人會心裡舒坦?” “可現在咱們是在許都,不是在陽翟,不是在榆山。他現在不止是我的夫君,我孩子的父親,他還是司空府的軍師祭酒。他身上擔的總是比以前多了。” “可你若是不同意,姑爺還能……反正只要姑爺不想,就是司空大人親點隨軍,他也有法子混過去。” “呵,若真如你所說,那你姑爺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郭奉孝了!杜若,你知道我為什麼總是那麼擔心他身體嗎?因為他這人性子和志才先生實在太像太像了。當年志才先生和高姐姐又何嘗不是伉儷情深?可最後依舊……。他們那種人,心裡總是有種堅持在的,除了兒女情長,那裡還裝著家國天下。那樣的心,我拘不住,也不想拘,索性放手,讓他隨意。” 杜若聽著沉吟良久,終於有些不甘地吐出一句:“姑娘……你委屈了……” 蔡嫵搖頭笑道:“委屈什麼?許都多少家眷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她們能受的我怎麼不能受的?杜若,你家姑娘可一點兒也不嬌氣。” 杜若低下頭,聲音很小的悶悶地回道:“是,姑娘一點兒也不嬌氣。” 蔡嫵轉頭笑了下,也沒再開口說什麼,主僕倆就這樣一言不發地往廳內走。 晚些的時候,蔡嫵把秦東叫來問了些隨軍的注意事項,除了自家要準備什麼東西以外,她還著重關注了下曹營的醫療衛生條件和飲食水平。得到結果讓蔡嫵眼角跳跳,有些擔憂:果然行軍打仗是對人體力腦力雙方面的考驗。這樣的醫療水平和飲食條件,確實有些太……嗯,有時間還得衝曹操反應下這事,得讓他曉得非戰損耗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問題,不然打仗攻城沒死人,行軍傷病卻死人,那得多虧呀? 到晚飯的時候,郭嘉沒出書房門。蔡嫵估摸著這人肯定又工作起來忘了時間點了。指望他能被秦東,柏舟叫過來那是沒戲了。於是她只好在照看著倆孩子吃完以後,讓杜若拿著託盤親自到郭嘉書房送飯去。 郭嘉從一堆竹簡裡抬頭瞧著蔡嫵,晃了晃腦袋,看清蔡嫵手裡東西后相當識時務地放下筆紙,很討好地衝著蔡嫵嬉笑道:“夫人身子不便還親自送飯來了?為夫心裡看著實在心疼得緊啊。” 蔡嫵瞧著郭嘉表現心裡頗為受用,面上卻仍舊丟他一個白眼,把東西往桌案上一放:“你還知道心疼啊?那就趕緊吃了把公文處理了回去歇著。” 郭嘉很聽話的坐到一邊用飯去。蔡嫵也不打擾他,從一邊書架上取了卷竹簡,仰躺在郭嘉書房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心不在焉地看著。看了一會兒蔡嫵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郭嘉:“奉孝,此次徵討袁術……會出徵多久?” 郭嘉動作一頓,放下筷子:“這的看諸鎮諸侯的應詔反應了。應詔多少出兵多少也關係戰局長短。” 蔡嫵略垂了眸,想了想覺得至少現在天子還是劉家人,天下也是大漢天下,各位諸侯再怎麼樣也沒到撕破臉的時候,對天子詔書應該不會太不放在眼裡。 “陛下詔書難道還有不應的諸侯?” “嗯……天子詔書,自然沒有諸侯不應詔的道理。只是應詔是一碼事,出不出兵確實另一碼事,諸侯們都在忙自己的事呢,對於袁術這裡還真分不出許多心思。” 蔡嫵很不解地偏過頭:“怎麼講?” “應詔後,出兵時日出兵多少都是有諸侯自己把握。各方諸侯又不是傻子,此戰若是對自己無利益,那還不如推諉搪塞,蟄伏待機以儲存實力呢。” 蔡嫵聽完手捏這竹簡略微失神了片刻:郭嘉這意思就是說他也不太確定此次徵戰會有多長時間。孩子出世錯過是其一,但她擔憂他往南行軍會不會出現什麼水土不服的症狀。這會兒的醫療條件又不是後世,她還是別幽怨些有的沒的,趕緊想法子給郭嘉弄些防止水土不服的小丸藥,小偏方讓他帶著隨軍是正經。 郭嘉那裡見蔡嫵走神還當她是在思考自己剛才的話,於是很自然地順著話頭接到:“其實也還好。想益州劉璋那樣的,他不出兵倒是很正常,他出兵才讓人覺得奇怪呢。當然還有幽州那塊,可能也會應詔不出兵。此外文和元常去西北,韓遂,馬騰必然也要按兵不動……” “幽州?”蔡嫵回過神恰好聽到這句話,腦子卡了卡,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郭嘉:“幽州現在局勢……是不是很……壞?” 郭嘉愣了愣,隨即手撐著桌案站起身到蔡嫵身邊摟著蔡嫵肩膀,低頭柔聲問:“在擔心管休?” 蔡嫵咬咬唇,最終還是誠懇地點點頭:郭嘉腦迴路異於常人她已經領教過了,指望他能吃管休的醋,她這輩子估計也沒啥盼頭。再說對管休她還真沒那麼多七拐八拐的心思。你想啊,就是從小相處過七八年的阿貓阿狗多少年後會惦念著也算人之常情。更何況管休這樣的一位曾讓她懵懂動情過的青梅竹馬?只是如今世易時移,她今天能在郭嘉跟前毫無障礙的坦誠她對他的關心,郭嘉自然也能明白她心裡這位故人於她怕真的是兄妹之情了。 何況幽州跟冀州一向不睦,她就是再不濟也知道冀州袁紹最後是勝利一方,不然就沒有官渡之戰了。可幽州那裡,卻也著實是個棘手的地方。 “放心吧。幽州兵勇彪悍,公孫伯圭雖民治不行,打仗還算有一套,袁本初一時半刻是攻不下幽州的。” 蔡嫵像是得了安撫似的把腦袋靠郭嘉身上,略顯疲憊地閉了眼睛。 而在北方幽州,被兩口子討論道的管休此刻則是一身疲憊地從議事廳回來。剛跨入自家大門,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就滿臉歡快地撲了過來,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揚著脖子脆聲脆氣地叫:“父親。” 管休低頭露出個溫和的笑,一把撈起兒子抱在懷裡:“迪兒今天在家做了什麼?有沒有好好聽先生講課?” 管迪一臉認真地伸出手指給自家父親計劃著算:“早上父親走後,迪兒扎馬半個時辰。然後去聽先生文課啟蒙,學會寫‘管迪’,還背了《詩經·無衣》。下午二姨母來家裡探病,跟母親說了些話,迪兒自己陪著表弟玩,後來……” 管休笑眯眯聽著兒子一板一眼的敘述,抬頭正好看見不遠處廊下公孫琴正靜靜矗立,嘴角掛著一絲溫柔和婉的笑意,滿目柔情的看著自己和兒子。 管休見此放下兒子,牽著管迪的手走向公孫琴:“夫人風寒未愈,怎麼出來了?” 公孫琴微低下頭,聲音不大,及其柔和:“一大早就見你被父親派人叫走,我怕有什麼事情,所以聽你回來就趕出來看看。” 管休聞言愣了下,隨即接過身邊丫頭手裡的披風給公孫琴繫上:“夫人不用憂心。岳父大人叫我不過是為公事。” 公孫琴看管休舉止先是臉一紅,隨即聽到管休的話,心裡又略帶了絲失落:他還是習慣什麼事一個人扛著。 “子龍等會兒可能過來。讓廚房備些飯菜送去書房吧。” 公孫琴溫順地點點頭,也不再去計較管休所說書房的公事到底是什麼,只是很自然地牽過兒子的手:“迪兒,你父親要和子龍叔叔商議正事。娘先待你到別處去好不好?” 管迪很聽話地偎依到母親那裡,但又有些不捨得跟管休說:“父親,等你和子龍叔叔商議完正事,能不能讓子龍叔叔多留一會兒?他上次教迪兒的幾路招式迪兒還有不解,要向他求教呢。” 管休很爽快地點頭答應,承諾他趙雲來了後肯定讓他好好支招。管迪露了個帶著酒窩的笑意,心滿意足的跟著母親離開了。 管休見一對母子走遠,有些失神:呵,一晃經年,他居然為人夫,為人父了。剛才走過去的那個女子溫柔賢惠。她不漂亮,不精靈,卻總是安安靜靜站在那裡等著他,看著他。即使在新婚時她就知道他心裡的不是她,但她依舊一副心思全撲在他身上。不論付出,不計回報。 捏捏眉心,管休回過神,有些疲憊地吩咐一邊丫環:“往書房送壺濃茶。”然後就抬腳進了府中書房。 趙雲來的時候也是直接去的管休書房,倆人落座相對無言很久,還是管休打破沉寂:“許都若下詔討袁,子龍可願領軍?” 趙雲抬頭衝著管休無奈地苦笑:“兄長,別白費力氣了。這麼些年你還沒看清嗎?主公怎麼可能讓雲領軍呢?兄長如此用心,雲心領了,只是為雲一人與主公爭執於兄長如今之境有害無利。” 管休一愣,隨即擺手衝著趙雲笑道:“如今之境如何我心裡還有數。大公子還算忠厚之人,只是耳根子軟些。至於田楷,不過是個自以為是之輩。只是主公……” 管休說到這裡聲音頓住,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皺皺眉,敲著桌子苦笑:“呵,我倒是才想起一件事,袁術稱帝遠在揚州。而袁本初卻就近在眼前。許都就是有詔書,主公也覺不能老實應詔,便是應詔也不能按時出兵。不,不是按時出兵,是必然不能出兵!” 趙雲也頗為贊同地無奈點頭。自從玄德公那年離開時婉言請他,被他謝絕以後,他就一直在幽州待著。這幾年隨著管休在幽州上層看了不少的人和事,心性也漸漸沉穩。就若管休向公孫瓚舉薦他時的言辭變化一樣,之前他說他是衝鋒殺敵,悍勇無雙,能以一當百的猛將,現在再說卻是可殺敵可帷幄,戰場斷機,能掠地攻城地智將。可惜這些公孫瓚都看不到,也不想看,他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斷。輕易不聽人言。 管休說完那段話像失了力氣一樣,頹然地坐到桌案後,過了一會兒聲音略微沙啞:“子龍,最後一次。不管對袁術出兵與否,我都會向主公那裡再舉薦你。只這次如果他還不同意,你就離開幽州吧。” 趙雲豁然抬頭:“兄長說什麼呢?兄長可知若雲離開幽州投於他處,他年說不定兄長與雲就要刀兵相見了?” 管休聽完眯著眼睛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滿滿的倦意和疲累,像嘆息一樣說道:“不會了……不會了……。百勝不足扭乾坤,一敗以致禍覆傾。” 管休聲音很輕,說的這句話趙雲卻聽得明白。當年公孫瓚在下青州後,實力鼎盛,曾不顧管休阻攔,執意攻打冀州。卻不想在界橋之戰中被袁紹打敗。連之前戰無不勝的白馬義從亦被冀州先登死士所破。至此,一戰逆轉,幽州在對冀州上局勢上由攻轉守,再無優勢。 卻聽管休那邊繼續說道:“只要子龍不投冀州,咱們恐怕不會兵戎相見的。我記得玄德公曾經對你頗為賞識,他現在在徐州吧?討袁詔書若下達,他肯定是出兵的。等討袁完了,看看他那裡情形如何吧,若是可以……投他也算是……不錯的了。” 趙雲不置可否,只抬頭問管休:“那兄長打算如何呢?” 管休沉吟片刻,指指外頭管迪和公孫琴方向:“我是幽州的女婿。自然還得為幽州效力。待討袁事定後,我會向主公請命,鎮守居庸關,北拒鮮卑。” 趙雲眼睛閃了閃,終究什麼也沒說。 兄弟倆這書房論事就在有些沉悶的氣氛裡告一段落。

郭嘉那天回家時間依舊不算太早,不過比之前已經有了很大進步,在太陽剛落山的時候回家這在之前可是蔡嫵想都不敢想的。所以看到郭嘉回來的時候她還有些發傻,被身邊陪她遛彎的杜若扯了扯袖子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來這麼早?”

郭嘉很自然地接替過杜若的位置,一手扶著蔡嫵胳膊邊緩緩前行邊笑眯眯揶揄道:“夫人都把食盒送去司空府了。主公怎麼還好意思留著人不放?”

蔡嫵眨眨眼:“那正事已經商議完了?”

郭嘉點頭:“大勢已定,只剩分工諸將,整軍備戰。而且文若這次動作很快。後方這塊兒已經基本不用操心了,若是一切正常,五日後就可整軍出發。”

蔡嫵瞭然地點頭:荀彧對大漢的忠心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回袁術稱帝無異於是戳了荀彧肺管子。他動作不快才怪呢。只是五日後出發,到到底還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蔡嫵頓下腳步,微抬著頭,聲音很輕地問郭嘉:“五日後……你會隨軍嗎?”

郭嘉身子一僵,看了眼蔡嫵隆起的腹部後微微偏過了頭,眼睛裡也閃過一絲愧疚、不忍和自責,剛要開口跟蔡嫵說些什麼,蔡嫵卻抬手掩住了他的唇:“別說……我都知道了。”

郭嘉眼睛眨了眨,就聽蔡嫵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聲音說道:“……嗯,隨軍都要收拾些什麼東西?我好提前準備下。算了,你也沒隨軍過,我還是不要問你,直接去問秦東好了,他有經驗。哦……我剛才看見秦東抱了一摞竹簡進你書房了,你是不是今兒又打算挑燈夜戰的?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身子養了好了些,可不准你又胡亂折騰。快去書房,趁今天還有時間,趕緊把軍報公文什麼處理了。不許回房太晚!”說著蔡嫵就直接揪扯著郭嘉衣服把郭嘉往書房推。

郭嘉滿是無奈地被蔡嫵扯著往前走了兩步,最後終於妥協樣的輕嘆一聲,安撫地拍拍蔡嫵手背,跟蔡嫵說了句:“好好好,聽你的。我這就去書房。”後,才一臉苦笑地轉身離開。

蔡嫵見他走遠,才神色黯淡地扭過頭看著杜若:“我們回去吧。等會兒你把秦東叫過來,我有事問他。”

杜若看著蔡嫵臉色,小心翼翼開口:“姑娘,您心裡是不是不痛快?”

蔡嫵垂了眸,絞著手中帕子沉默良久方撫著肚子,聲音發悶地回答:“這個時候丈夫不在身邊,哪個女人會心裡舒坦?”

“可現在咱們是在許都,不是在陽翟,不是在榆山。他現在不止是我的夫君,我孩子的父親,他還是司空府的軍師祭酒。他身上擔的總是比以前多了。”

“可你若是不同意,姑爺還能……反正只要姑爺不想,就是司空大人親點隨軍,他也有法子混過去。”

“呵,若真如你所說,那你姑爺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郭奉孝了!杜若,你知道我為什麼總是那麼擔心他身體嗎?因為他這人性子和志才先生實在太像太像了。當年志才先生和高姐姐又何嘗不是伉儷情深?可最後依舊……。他們那種人,心裡總是有種堅持在的,除了兒女情長,那裡還裝著家國天下。那樣的心,我拘不住,也不想拘,索性放手,讓他隨意。”

杜若聽著沉吟良久,終於有些不甘地吐出一句:“姑娘……你委屈了……”

蔡嫵搖頭笑道:“委屈什麼?許都多少家眷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她們能受的我怎麼不能受的?杜若,你家姑娘可一點兒也不嬌氣。”

杜若低下頭,聲音很小的悶悶地回道:“是,姑娘一點兒也不嬌氣。”

蔡嫵轉頭笑了下,也沒再開口說什麼,主僕倆就這樣一言不發地往廳內走。

晚些的時候,蔡嫵把秦東叫來問了些隨軍的注意事項,除了自家要準備什麼東西以外,她還著重關注了下曹營的醫療衛生條件和飲食水平。得到結果讓蔡嫵眼角跳跳,有些擔憂:果然行軍打仗是對人體力腦力雙方面的考驗。這樣的醫療水平和飲食條件,確實有些太……嗯,有時間還得衝曹操反應下這事,得讓他曉得非戰損耗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問題,不然打仗攻城沒死人,行軍傷病卻死人,那得多虧呀?

到晚飯的時候,郭嘉沒出書房門。蔡嫵估摸著這人肯定又工作起來忘了時間點了。指望他能被秦東,柏舟叫過來那是沒戲了。於是她只好在照看著倆孩子吃完以後,讓杜若拿著託盤親自到郭嘉書房送飯去。

郭嘉從一堆竹簡裡抬頭瞧著蔡嫵,晃了晃腦袋,看清蔡嫵手裡東西后相當識時務地放下筆紙,很討好地衝著蔡嫵嬉笑道:“夫人身子不便還親自送飯來了?為夫心裡看著實在心疼得緊啊。”

蔡嫵瞧著郭嘉表現心裡頗為受用,面上卻仍舊丟他一個白眼,把東西往桌案上一放:“你還知道心疼啊?那就趕緊吃了把公文處理了回去歇著。”

郭嘉很聽話的坐到一邊用飯去。蔡嫵也不打擾他,從一邊書架上取了卷竹簡,仰躺在郭嘉書房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心不在焉地看著。看了一會兒蔡嫵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郭嘉:“奉孝,此次徵討袁術……會出徵多久?”

郭嘉動作一頓,放下筷子:“這的看諸鎮諸侯的應詔反應了。應詔多少出兵多少也關係戰局長短。”

蔡嫵略垂了眸,想了想覺得至少現在天子還是劉家人,天下也是大漢天下,各位諸侯再怎麼樣也沒到撕破臉的時候,對天子詔書應該不會太不放在眼裡。

“陛下詔書難道還有不應的諸侯?”

“嗯……天子詔書,自然沒有諸侯不應詔的道理。只是應詔是一碼事,出不出兵確實另一碼事,諸侯們都在忙自己的事呢,對於袁術這裡還真分不出許多心思。”

蔡嫵很不解地偏過頭:“怎麼講?”

“應詔後,出兵時日出兵多少都是有諸侯自己把握。各方諸侯又不是傻子,此戰若是對自己無利益,那還不如推諉搪塞,蟄伏待機以儲存實力呢。”

蔡嫵聽完手捏這竹簡略微失神了片刻:郭嘉這意思就是說他也不太確定此次徵戰會有多長時間。孩子出世錯過是其一,但她擔憂他往南行軍會不會出現什麼水土不服的症狀。這會兒的醫療條件又不是後世,她還是別幽怨些有的沒的,趕緊想法子給郭嘉弄些防止水土不服的小丸藥,小偏方讓他帶著隨軍是正經。

郭嘉那裡見蔡嫵走神還當她是在思考自己剛才的話,於是很自然地順著話頭接到:“其實也還好。想益州劉璋那樣的,他不出兵倒是很正常,他出兵才讓人覺得奇怪呢。當然還有幽州那塊,可能也會應詔不出兵。此外文和元常去西北,韓遂,馬騰必然也要按兵不動……”

“幽州?”蔡嫵回過神恰好聽到這句話,腦子卡了卡,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郭嘉:“幽州現在局勢……是不是很……壞?”

郭嘉愣了愣,隨即手撐著桌案站起身到蔡嫵身邊摟著蔡嫵肩膀,低頭柔聲問:“在擔心管休?”

蔡嫵咬咬唇,最終還是誠懇地點點頭:郭嘉腦迴路異於常人她已經領教過了,指望他能吃管休的醋,她這輩子估計也沒啥盼頭。再說對管休她還真沒那麼多七拐八拐的心思。你想啊,就是從小相處過七八年的阿貓阿狗多少年後會惦念著也算人之常情。更何況管休這樣的一位曾讓她懵懂動情過的青梅竹馬?只是如今世易時移,她今天能在郭嘉跟前毫無障礙的坦誠她對他的關心,郭嘉自然也能明白她心裡這位故人於她怕真的是兄妹之情了。

何況幽州跟冀州一向不睦,她就是再不濟也知道冀州袁紹最後是勝利一方,不然就沒有官渡之戰了。可幽州那裡,卻也著實是個棘手的地方。

“放心吧。幽州兵勇彪悍,公孫伯圭雖民治不行,打仗還算有一套,袁本初一時半刻是攻不下幽州的。”

蔡嫵像是得了安撫似的把腦袋靠郭嘉身上,略顯疲憊地閉了眼睛。

而在北方幽州,被兩口子討論道的管休此刻則是一身疲憊地從議事廳回來。剛跨入自家大門,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就滿臉歡快地撲了過來,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揚著脖子脆聲脆氣地叫:“父親。”

管休低頭露出個溫和的笑,一把撈起兒子抱在懷裡:“迪兒今天在家做了什麼?有沒有好好聽先生講課?”

管迪一臉認真地伸出手指給自家父親計劃著算:“早上父親走後,迪兒扎馬半個時辰。然後去聽先生文課啟蒙,學會寫‘管迪’,還背了《詩經·無衣》。下午二姨母來家裡探病,跟母親說了些話,迪兒自己陪著表弟玩,後來……”

管休笑眯眯聽著兒子一板一眼的敘述,抬頭正好看見不遠處廊下公孫琴正靜靜矗立,嘴角掛著一絲溫柔和婉的笑意,滿目柔情的看著自己和兒子。

管休見此放下兒子,牽著管迪的手走向公孫琴:“夫人風寒未愈,怎麼出來了?”

公孫琴微低下頭,聲音不大,及其柔和:“一大早就見你被父親派人叫走,我怕有什麼事情,所以聽你回來就趕出來看看。”

管休聞言愣了下,隨即接過身邊丫頭手裡的披風給公孫琴繫上:“夫人不用憂心。岳父大人叫我不過是為公事。”

公孫琴看管休舉止先是臉一紅,隨即聽到管休的話,心裡又略帶了絲失落:他還是習慣什麼事一個人扛著。

“子龍等會兒可能過來。讓廚房備些飯菜送去書房吧。”

公孫琴溫順地點點頭,也不再去計較管休所說書房的公事到底是什麼,只是很自然地牽過兒子的手:“迪兒,你父親要和子龍叔叔商議正事。娘先待你到別處去好不好?”

管迪很聽話地偎依到母親那裡,但又有些不捨得跟管休說:“父親,等你和子龍叔叔商議完正事,能不能讓子龍叔叔多留一會兒?他上次教迪兒的幾路招式迪兒還有不解,要向他求教呢。”

管休很爽快地點頭答應,承諾他趙雲來了後肯定讓他好好支招。管迪露了個帶著酒窩的笑意,心滿意足的跟著母親離開了。

管休見一對母子走遠,有些失神:呵,一晃經年,他居然為人夫,為人父了。剛才走過去的那個女子溫柔賢惠。她不漂亮,不精靈,卻總是安安靜靜站在那裡等著他,看著他。即使在新婚時她就知道他心裡的不是她,但她依舊一副心思全撲在他身上。不論付出,不計回報。

捏捏眉心,管休回過神,有些疲憊地吩咐一邊丫環:“往書房送壺濃茶。”然後就抬腳進了府中書房。

趙雲來的時候也是直接去的管休書房,倆人落座相對無言很久,還是管休打破沉寂:“許都若下詔討袁,子龍可願領軍?”

趙雲抬頭衝著管休無奈地苦笑:“兄長,別白費力氣了。這麼些年你還沒看清嗎?主公怎麼可能讓雲領軍呢?兄長如此用心,雲心領了,只是為雲一人與主公爭執於兄長如今之境有害無利。”

管休一愣,隨即擺手衝著趙雲笑道:“如今之境如何我心裡還有數。大公子還算忠厚之人,只是耳根子軟些。至於田楷,不過是個自以為是之輩。只是主公……”

管休說到這裡聲音頓住,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皺皺眉,敲著桌子苦笑:“呵,我倒是才想起一件事,袁術稱帝遠在揚州。而袁本初卻就近在眼前。許都就是有詔書,主公也覺不能老實應詔,便是應詔也不能按時出兵。不,不是按時出兵,是必然不能出兵!”

趙雲也頗為贊同地無奈點頭。自從玄德公那年離開時婉言請他,被他謝絕以後,他就一直在幽州待著。這幾年隨著管休在幽州上層看了不少的人和事,心性也漸漸沉穩。就若管休向公孫瓚舉薦他時的言辭變化一樣,之前他說他是衝鋒殺敵,悍勇無雙,能以一當百的猛將,現在再說卻是可殺敵可帷幄,戰場斷機,能掠地攻城地智將。可惜這些公孫瓚都看不到,也不想看,他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斷。輕易不聽人言。

管休說完那段話像失了力氣一樣,頹然地坐到桌案後,過了一會兒聲音略微沙啞:“子龍,最後一次。不管對袁術出兵與否,我都會向主公那裡再舉薦你。只這次如果他還不同意,你就離開幽州吧。”

趙雲豁然抬頭:“兄長說什麼呢?兄長可知若雲離開幽州投於他處,他年說不定兄長與雲就要刀兵相見了?”

管休聽完眯著眼睛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滿滿的倦意和疲累,像嘆息一樣說道:“不會了……不會了……。百勝不足扭乾坤,一敗以致禍覆傾。”

管休聲音很輕,說的這句話趙雲卻聽得明白。當年公孫瓚在下青州後,實力鼎盛,曾不顧管休阻攔,執意攻打冀州。卻不想在界橋之戰中被袁紹打敗。連之前戰無不勝的白馬義從亦被冀州先登死士所破。至此,一戰逆轉,幽州在對冀州上局勢上由攻轉守,再無優勢。

卻聽管休那邊繼續說道:“只要子龍不投冀州,咱們恐怕不會兵戎相見的。我記得玄德公曾經對你頗為賞識,他現在在徐州吧?討袁詔書若下達,他肯定是出兵的。等討袁完了,看看他那裡情形如何吧,若是可以……投他也算是……不錯的了。”

趙雲不置可否,只抬頭問管休:“那兄長打算如何呢?”

管休沉吟片刻,指指外頭管迪和公孫琴方向:“我是幽州的女婿。自然還得為幽州效力。待討袁事定後,我會向主公請命,鎮守居庸關,北拒鮮卑。”

趙雲眼睛閃了閃,終究什麼也沒說。

兄弟倆這書房論事就在有些沉悶的氣氛裡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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