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蔡家阿公回家來
屯糧的具體實施過程蔡嫵沒再參與,她被王氏敲打後老老實實跟在姐姐後頭當副手去了。蔡平則是在母親身體有孕,大妹忙事、小妹低調的時候主持起了屯糧理事的計劃。本來蔡嫵還擔心蔡平愣怔,怕他把事情給辦砸了。結果出乎她意料的是,蔡平理起事兒來相當的認真細心,從賬房賬目到糧食買進到倉庫建設他都一一仔細過問,不見絲毫懈怠。
這麼說來,蔡嫵發現自己的哥哥也就是面對自己家人朋友的時候會神經大條,二了吧唧跟不長心眼兒一樣,實際上他是個挺能擔事的人:前有祖母去世獨撐一家,後有父母缺席主持屯糧,都能看出蔡平碰到正經事不傻不怔,心裡相當有譜。
估計他就是懶得把心眼兒用在親近人身上,才造成蔡嫵錯覺:他們家裡哥哥是負責“二愣”的;姐姐是負責“腹黑”的;至於她和她娘肚子裡的那個細胞體?估計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是負責撒嬌賣萌的。
陳倩似乎對蔡嫵這計劃相當上心,有事沒事愛跟著阿婧去糧倉轉悠一次。
到那裡的時候十回有八回蔡平在專注忙活,沒空搭理她們。不過阿婧眼尖地發現,自家哥哥越是一臉嚴肅表情認真的幹著什麼,她身邊阿倩盯著哥哥看的時間就越長,神情也越恍惚。
她把這事嘰嘰咕咕說給小妹妹聽,小妹妹聽完探著小腦袋:“你說咱這算不算無心插柳?”然後縮腦袋回去一臉感慨,萬分滄桑地來了句:“果然,男人認真的時候是最吸引人的。誠不我欺呀。”
阿婧那會兒正因為小妹剛才那句“無心插柳”的比喻細細品味,結果忽然聽見妹妹感慨長嘆,嘆的內容還頗為驚悚,差點兒沒讓她一頭杵桌子上:阿媚喲,你個小屁孩才多大,不要一副閱盡萬事的樣子來這麼一句好不好?還認真的男人?還誠不我欺?你小丫頭片子知道男人是什麼嗎你就感慨?
由是,蔡家阿婧發現自家妹妹腦子裡有些想法是很危險的,很有必要去糾正的。然後不由分說來到很久不入的姐妹倆公用書房,一番風雨過境的突擊搜尋後,跟陳倩兩人每人抱著十幾斤的被認為是亂七八糟教壞孩子的書簡走了。留下蔡嫵一個人扒著門框,眼淚汪汪,無語淚流的咬小手絹:她真不是故意說錯話的。那不是上輩子聽溜了隨嘴就來嗎?跟她現在看的書真沒關係啊,快把她的書給還回來!
杜若拿著一本食譜性質的竹簡戳戳自家姑娘:“姑娘,我原先看書房東西太多太亂,就把有些書給堆你房間榻底下了。我看大姑娘收的不少書裡在你房間都還有同樣卷的,你還有的看。”
蔡嫵呆呼呼看了杜若一會兒,反應過來一把抱住杜若:“哎呀,杜若你真好。”然後就顛兒顛兒跑到自己房間去翻閒書去了。
晚上的時候老神棍又忽然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逗著因為被收書而一臉鬱悶的蔡嫵:“不就是書嗎?老道我這兒有的是。媚丫頭你要不要看呀?”
蔡嫵瞟了瞟他,想了想斷然搖頭:“不要。”誰知道他那些書到底是什麼東西,萬一是《騙術大全》什麼的,要是叫阿婧知道了,還不得把她扒層皮?
“嘖,你這丫頭真是不識好壞。這書可是我親寫的。我可以教你招蜂引……呸,是呼風喚雨,識測天機。”
“不要。”
“我還可以教你星相占卜,識人相面。”老頭兒繼續不死心的推薦。結果又換來一句蔡嫵的:“不要。”
“這個也不要啊?那老道我還精通丹鼎岐黃,房中之術,你要不要學?”
蔡嫵“啪”的一聲把腦袋磕在了竹簡上了:這會兒她明白她姐最該收走的是啥了――就是眼前這說話沒溜的神棍!
房中之術?那啥啥啥的就是我知道過聽過看過還現場觀摩過,可跟這麼正大光明的說出來效果也不一樣啊。想著蔡嫵不禁用滿帶小星星的目光看著老頭兒:這神棍是不是該稱為整個東漢朝思想最怪異,言辭最脫線的本土人士了?
老頭看著蔡嫵磕書堆裡了,拿手拖拖她下巴,來回扳著她小臉看了看,最後結論:“沒磕疼,連紅都沒紅。哎,我說,你學什麼你吱一聲。我可是不收你修束的。”
蔡嫵拍開他爪子,扳著臉看他:“你說的有一樣正經的嗎?”
“怎麼沒有啊?都很正經啊。老道我可是一身的本事,隨便挑一樣就夠你學上幾年的。”然後老頭兒開始用頗有誘惑力的語氣慫恿:“你挑一樣,挑一樣我教你。就挑一樣成不成?你總不忍心我這身本事在我百年之後失傳吧?”
蔡嫵瞪他:“你不是說你已經有過徒弟了嗎?不可能失傳的。再說,也不知道誰跟我說他跟閻王爺拜把子,不入地府,長生不死。這樣的人怎麼會有百年之後呢?”
誰知老頭兒聽完一點反應也沒有,選擇性忽視掉蔡嫵語氣中的諷刺,依舊捋著鬍子嘿嘿笑著對蔡嫵說:“百年之後是說等老道我一百歲的時候,你讓我那會兒開堂授徒不是欺負老人家嗎?”
蔡嫵暈:百年之後原來還有這麼個解釋法?她抬頭虛弱地看了眼老頭兒,然後靈機一動說:“你把你那手魔術教給我吧。”
老道吹鬍子瞪眼糾正她:“是仙法!仙法!懂嗎?跟你說多少次了,你怎麼總改不了?”說完拿起蔡嫵小手捏捏,搓搓,放眼前對著陽光仔細看看。然後有些失望的放下,抬頭宣佈:“算了,你還是換一樣吧。這個你學不來。”
蔡嫵呆了:“你都沒教怎麼知道我學不來?”
“手太嫩。手掌太軟,手指太短,指節太細。這樣子的靈活度拿個針繡繡花還行,要學這個,不成。”
蔡嫵看老頭兒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掙扎著問:“我不是還小嗎?還會長的。”
“女娃娃家學這個本來就難,再說你手就是長大了手指頭能多長?你這樣學也只是費時間,學個十幾年也就二流水平,拿不出手的。”老頭兒說著伸出自己的兩隻手:“丫頭,你看我的手是什麼樣的?就這條件我學了十二年才有今日成就。你那雙手,要是隻想學著玩玩,沒有下苦工的決心,我勸你還是算了吧。”
這是在說她先天硬體不足?蔡嫵氣悶地抬頭瞅瞅伸到她面前的手,這才注意到和老頭邋里邋遢的衣服臉面不同:那是一雙特別好看特別漂亮的手,手指纖長,手掌覆著細細的薄繭,指骨靈活,指節分明,連指甲都修剪的十分齊整,看上去靈巧輕盈又不乏沉穩有力。比後世彈鋼琴的手只好不壞。
蔡嫵戀戀不捨收回目光,不死心又問一句:“勤練習著也不行嗎?”
老頭兒拿回手撓撓頭髮:“也不是不行,不過那就麻煩多了。這東西要天賦的,老道行走江湖幾十年,就只碰到我大徒弟一個人。他倒是一個天生就能吃這碗飯的。只是那孩子耐心不夠,學了一半就半途而廢。可惜了。”說完老頭臉上居然顯現出一種憂慮惆悵之色。蔡嫵腦子裡瞬間腦補不少經典悲情師徒橋段,什麼大師跟殘豹的反目成仇版,黃藥師跟梅超風的悲情結局版,無崖子和蘇星河的終身遺憾版等等等等。
想完她頗為同情地抬手拍拍老道,安慰說:“人家不願意,你也不要勉強。強扭的瓜不甜,看開點吧。”
老道點點頭,有些憂心地說:“就怕他不止耐心不足,我還怕他走上歪路啊。”這正兒八經的深沉樣倒是確實挺唬人,可是蔡嫵知道他這話一落地,立馬又換上一副猥瑣笑,衝著自個兒:“你真不跟我學?你跟我學吧?我可以教你……balabala”
蔡嫵堵著耳朵,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