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嫵那天回房以後,睡了自出行後第一個安穩覺。
第二天開始,蔡嫵開始正式投入繡嫁衣大業。
閒暇時候被王氏拎出去帶到自己房間,明裡暗裡告誡她一些後院齷齪,再傳授以宅鬥技巧,間或夾雜著婆媳相處之道。
蔡嫵眨著眼睛不解地看向自己孃親:婆媳相處,後院齷齪什麼的我都知道,但為什麼她老孃話裡話外暗示她賢惠妻子的重要性呢?原先教她姐的時候她可是說什麼東風西風的問題來著。
蔡嫵本著不懂就要問地精神拿這個問題問王氏,被王氏瞪著眼睛交代:“那是說你姐!你跟她能一樣嗎?你給我好好記著:對夫婿,你要萬事為他想著,知冷知熱陪著他,什麼都給他操辦著,家裡弄得井井有條讓他離不開你,懂了沒?”
蔡嫵一邊不以為然地點頭,一邊腹誹:這是找老婆還是找保姆啊?這是嫁夫君還是供祖宗啊?
在蔡嫵繡嫁衣,聽理論忙得腳打後腦勺忘了給郭嘉寫信這碼事的時候,來潁陽對賬的薛林在院子裡攔了她,給她遞了一封信去。
蔡嫵驚詫地接過後,回到書房拆開看到署名後差點兒驚喜地叫出聲來:郭嘉居然想起先給她寫信了?天哪,天哪,她要興奮得跳高了。
杜若一頭霧水地看著自家姑娘一會圍著書桌轉圈,一會捧著薛林遞的信傻笑。特別好奇那位姑爺到底有什麼能耐,又在信裡寫了什麼內容,怎麼只要事情一牽扯到他,自家姑娘就開始抽風地不正常呢?
其實被懷疑的姑爺是相當的冤枉。
郭嘉是真的沒在信裡寫啥不得了的事。他只是撿著潁川書院的趣事說了些,然後不著痕跡地提了提戲志才和荀彧這些平日裡和他交好的人。當真是要多純潔有多純潔,要多坦蕩有多坦蕩。
可饒是這樣蔡嫵也能渾身冒著粉紅泡泡看得津津有味,然後滿是苦惱地問杜若:“你說我該回什麼?回我今天聽的怎麼對付妾侍行嗎?”
杜若看蔡嫵認真思索的模樣,只覺渾身一抖:姑娘,你嘴裡的小妾可也是姑爺的女人啊!你到底在想什麼?
當然蔡嫵沒真那麼給他回,她在冷靜了半天以後,用挺正常的口氣寫了自己釀酒的事,然後隨口提起桂花糕有軟糯可口,可緩秋燥,還順手給抄了一張桂花糕點的製作程式塞在了信封裡。以一種虔誠的心態封了口,遞給杜若,讓她趕在薛林沒回陽翟前把信送過去。
在之後的一段日子,蔡嫵都在每天忙活嫁衣,聽課;每月看信,回信;閒暇時候教育教育小蔡威,照顧照顧小法正。
從蔡嫵知道法正少年的事後就開始對這位少語執拗又機靈叛逆的少年(蔡威總結為蔫壞)頗多上心。
因法正是寄住外祖家,老外祖已是年邁沒那個心力管教外孫,法正經常跑來蔡家後院跟著一幫孩子一起廝混,而且和蔡威關係很不錯。蔡嫵乾脆就在給蔡威弄東西時準備雙份,從吃食糕點到玩意零碎再到一些針線活計,基本上都有法正的份兒。以至於有段時間蔡威小童鞋幽幽地抱怨說自己二姊又被搶了。
不過烏龍的是蔡嫵直到快過年,法正外祖為感謝蔡家對外孫照顧派人送來年禮時才知道人家的全名。
當時蔡嫵看著正在遠處和蔡威吵吵嚷嚷的法正,只覺得有種被雷劈的感覺。
原來歷史真的是不靠譜的:雅帝左慈是個挺能忽悠人的怪老頭兒;陷陣營高順是個寡言的面癱,這些早就知道的撇開不說。
就單現在和她通訊的郭嘉居然是個怕挨針怕喝藥的主,也讓蔡嫵覺得頗為幻滅。這姑娘有一回還被他蒙著,傻乎乎地在信裡跟他討論怎麼把藥倒掉不會引人注意。等信送走,蔡嫵才反應過來自己寫了什麼,差點兒沒直接給自己一嘴巴。
這會兒再看法正,蔡嫵打量來打量去,怎麼看都是小破孩兒一個,奇畫策算在哪裡她到了也沒瞧出來。
要不說距離產生美呢,上一世看書時就算是囫圇吞棗地瀏覽,她也曾被三國那段波瀾壯闊地歷史震撼:那是良將輩出,攻城略地;智者多謀,運籌帷幄的時代。忠義與背叛並存,仁德與陰險同在。英雄梟雄,美名罵名,交織出一段光怪陸離,看的那會兒的她心神盪漾。可惜現在離得近了,才發現:沒準兒老天爺把她扔過來,就是懷著讓她幻想破滅的猥瑣目的呢。
等過了年,蔡嫵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快出嫁一樣。她開始在在繡嫁衣之餘擠出時間給家人繡荷包、襪子、腰帶、給剛出生的小侄子蔡清做小衣服,三個月的,五個月的,一週歲的,兩週歲的。等蔡嫵挑燈做到四周歲的時候,王氏和陳倩終於發現她的不對勁了:就算是忙著出嫁也不帶這樣幫家裡做活的。再說你嫁衣還有條袖子完呢,滿打滿算都不到兩個月,你這要是耽誤了功夫怎麼辦?
蔡嫵抓著小衣服的開襟,兩眼淚汪汪地看著面前攔她的兩人,聲音軟軟地說:“娘,嫂子,你們就讓我做吧。我一想著將來要回家都得人陪著才行,心裡就難受的針扎一樣。不趁著這會兒留下點什麼,我覺得空落落的。”
王氏眼圈一紅,抱著女兒拍著蔡嫵的後背說:“好好,娘不攔你。可你也能注意身子,瞧這眼睛都紅了。再說還有多久你就及笄了呀?要是這會兒累垮了怎麼辦?”
蔡嫵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茫然地重複了句:“及笄?”
陳倩點點頭:“對啊,及笄。八天後就是上巳節了。過幾天你就該齋戒了。阿媚,你不會把這事兒給忘了吧?”
蔡嫵從王氏懷裡爬出來一拍腦袋站起身,苦著臉說:“我還真給忘了怎麼辦?”
王氏安撫地拍拍女兒:“沒事沒事,反正及笄前你也不用太準備什麼,趁著這幾天好好吃飯,等齋戒,然後就跟你姐和你嫂子一樣請賓客觀禮,再讓親家母(指林玥)給你及笄取字就好。”
蔡嫵點點頭,想想當初阿婧和陳倩那會兒好像也沒什麼要麻煩的也就放心的任由王氏安排去了。
真到了及笄那天,蔡嫵才發現自己想的確實有些簡單,及笄禮雖然比不上加冠禮繁瑣,但是也算禮儀繁多。
先是五層禮服壓的人有些喘息不穩,再是在蔡家歷代先祖面前俯首叩拜。然後由王氏給她拿梳挽發,最後才是她恩師林玥給她把八寶旒金簪插入髮間,用珍珠月牙環束了額髮露出前額。
這還都不算完,蔡家那星宿老仙般的族長在看到林玥退下後,捋著鬍子滿是慈愛地看看蔡嫵然後開始念一段長長的祝詞,期間蔡嫵跪聽。
唸完以後,一位族中長老端著託盤從林玥面前走過,裡面放著寫有蔡嫵表字的帖子。老族長抓著帖子拿遠了眯著眼瞅著,用蒼老渾厚地聲音說:次女蔡嫵,表字慧儇,生於熹平二年,母正妻王氏。一邊執刀筆的長老隨著族長的聲音,在族譜蔡斌名後蔡嫵那一欄的空白處,加上了“表字慧儇”。
加完以後蔡嫵站起身,還沒等舒口氣就接著進行下一環:跪拜祖先,跪拜父母兄長,跪拜恩師。等跪了一圈,蔡嫵頭暈膝軟時,司禮長老那聲響亮悠長的“禮成”才總算響起。
蔡嫵站在祠堂長階上看著不遠處眼睛噙淚望著自己的王氏和阿婧,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眼裡也翻了淚花:
十五年恩寵愛護,受之感之。一朝及笄,才心中恍悟。從今後,她再不是站在父母兄姐身後尋求庇護,撒嬌耍痴,任性妄為的蔡家嬌女。她的腳下將有一條新路要走,這條路上沒人能陪她,沒人陪的了她,孤獨有之,彷徨有之,磨難有之。但也唯有走過,才算是和心上那個男人並肩執手,共赴此生。
(第一卷“家在潁川”完結。第二卷:“嫁為君婦”即將開始,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