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童養媳
暮色降臨,華燈初上,張家人用過晚餐後,俱都坐在沙發上,一邊閒嘮嗑,一邊看著電視上演的荒野求生節目。
張茜茜笑道:「老媽,咱們一家人要是進了大山,一不會生火,二不認識野菜,估計不用三天就得被淘汰。」
「那可不一定,你是沒餓到那份上,真要餓急眼,啥都往嘴裡塞。」
「活下去容易,活好就難了,」張茜茜感慨道:「就怕遇到有毒植物,比如天南星裡的半夏,那玩意兒太毒,長得又和魔芋仔相似,誰知道怎麼認啊?」
一旁高齡的祖祖笑呵呵道:「沒關係,生薑可解半夏。」
「咦~祖祖你竟然還知道這個?」
祖祖笑笑,眯著眼睛似是回憶過往,「經歷得太多,有些東西看也看會了。」
張茜茜好奇地問道:「祖祖,那要是你去參加荒野求生,能不能贏下來?」
祖祖笑得滿臉菊花開,連連擺手,「那可不行,年輕那會兒或許還可以,小時候可沒少往山裡竄,剝樹皮、喫草根,日子過得比黃蓮水都苦,現在不一樣啦,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不用挑水、打柴、洗衣服,真是享福的好日子啊。」
張茜茜好奇地問道:「那祖祖是怎麼熬下來的?」
「呵呵~從來生死都看淡,專和老天對著幹,我命由我不由天……」祖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沒一會兒就歪著頭,沉沉睡去。
張茜茜不由分外羨慕,「祖祖睡得真快。」
上了年紀的人總有些怪癖,比如電視機得整天開著,這樣才能睡得又香又甜,一旦把電視機關了,立馬就清醒,關鍵還絕不承認自己已經睡著。
都說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小孩,全家也只能好好哄著。
張茜茜感慨不已,「祖祖說起來也是三零後啊,那個時候正值戰亂吧,也不知道當時的生活是怎樣的。」真想回到那個時代,親身體驗一番。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晚張茜茜睡著後,一道綠光籠罩房間,牆上的時鐘指針開始瘋狂地反轉……
……
「生了,生了!」穩婆取來一張草紙,隨意擦了擦剛出生嬰兒身上的胎脂。
「是男孩,還是女孩,怎麼沒哭啊?」正守在外面的婆婆急急追問。
穩婆面有難色地看了看小嬰兒,故作欣喜地喊道:「是弄瓦之喜啊!恭喜!」說罷,便倒提著嬰兒的腳,彈了彈她的腳板心。
張柳氏不由嘆息:「真是晦氣!」
公公在一邊勸道:「算啦,這還是頭胎呢,後面還會再生的。」
張大牛搓手笑道:「是咧,娘,咱們還年輕,肯定能生個帶把的。」
「唉~家裡又多了一張白喫飯的嘴。」張柳氏其實也知道女孩貼心,但在農村生活,好不容易養大一個女孩就得白白送給別人當媳婦,這不是一筆虧本買賣嘛,如果是男孩就好了,還可以留在家裡當壯勞力。
張茜茜是被一陣劇痛疼醒的,她睜開眼睛大罵:「誰幹的!」但傳到耳朵裡的卻是中氣十足的嬰兒哭聲,反倒把她自己給嚇一跳,為什麼她會變成嬰兒?
「嬸子,把娃娃抱過來我看看!」產婦努力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穩婆扯過一張滿是補丁的包被,將嬰兒打成一個蠟燭包送到她手上,「是位千金呢,不過你現在還沒下奶,先餵點米湯吧。」
「好!」張胡氏心裡一陣酸楚,在農村生活,誰都希望一舉得男,如今生個女孩,還不知道會被誰說閒話呢。
待穩婆將地面清理乾淨,又灑了一層草木灰掩蓋血跡,這才推開門對外面守候的眾人說道:「可以了,這幾天別見著風。」
張柳氏及時遞過來一個竹籃,「麻煩你了,咱家也沒啥好東西,這些你就收下吧。」
穩婆揭開竹籃上的帕子,匆匆瞄了一眼,見是雞蛋和兩封掛麵,便笑容滿面道:「應該的,你家兒媳婦身子骨很好,下回準能生個大胖小子。」
張柳氏強笑道:「那借你吉言了!」
穩婆很滿意地提著竹籃離開,如今普通農家已經少有人為產婦請來穩婆助產,大多數時候都是產婦自己蹲在地上生產,待孩子生下來後,便取來破陶片割斷臍帶,用破衣服包好放在牀頭,接著還得繼續為一家老小洗衣做飯。
張家雖然生的是個丫頭,但到底沒有將孩子浸在尿桶裡溺死,更何況還送了穩婆一籃子雞蛋,到底算是良善之家。
張茜茜現在還是嬰兒,視物不清,但耳朵卻靈敏地捕捉到他們的對話,心裡不由哇涼哇涼一片,自己這夢真是詭異,怎麼會夢到如此真實的場景。
可隨後三天,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穿越了,而且從張家眾人的穿戴和談吐來看,依稀猜到現在是三十年代。
想到這裡,張茜茜打定主意,這輩子就當個自梳女,絕不輕易成親、生孩子,她的任務就是養活自己,如果可以的話,儘量活好一點。
但時代的一粒沙,壓在個人頭上便是整整的一座山,張茜茜已經打定主意好好苟活著長大,卻不想這日家裡竟來了位媒婆。
「已經出生三天了吧,長得倒眉清目秀,」媒婆看完張茜茜後,轉頭就跟張柳氏說道:「這孩子是個有造化的,八字好,恭喜啊!」
張柳氏作為當家主母,既喜且驚,「不是,你這啥意思啊?」
「咱們鎮上的大地主周家,你知道的吧,」媒婆握著張柳氏的手,壓低嗓子說道:「前陣子他家生了一位公子哥兒,正要尋門好親呢,我這不是聽說你家生了丫頭,就巴巴趕過來嘛,這可是一樁天大的好事啊,你可別錯過。」
張柳氏亦小心地問道:「這又是什麼說頭?」
當下媒婆便前後之事慢慢道來,原來周家可是鎮上的大戶人家,可二代單傳,周家生怕自家百頃地裡的獨苗出事,便求了西山老道,說是要找一位特定八字的新娘,方能保一生平安。
「我這段時間可是跑斷了腿,沒想到這樁姻緣卻落在你們家,這麼一來,可就與周家連上了親,他們手裡隨便漏點,就夠你們喫用不盡的。」
張柳氏當然高興,不過她還是矜持道:「這事我一個婦道人家做不了主,回頭還得跟他爹商量一下。」
「也行,那我明兒再來!」媒婆起身笑道:「這可是難得的好姻緣,你們仔細考慮好啊,要不然可就便宜了別家。」
「好的,好的,你慢走!」
待媒婆一走,張胡氏急急地放下孩子,說道:「娘,老話說『苦楝子,苦茵茵,有女莫做童養媳』,這婚事推了吧!」
「胡說,鎮上週家是什麼人家,咱們就算去當下人都不夠格呢,」張柳氏把圍裙取下,「我找你公爹商量一下,這事你莫管!」
張胡氏做為新媳婦,在婆家毫無話語權,當下不僅悲從中來,待張柳氏離開,便捂臉哭出了聲。
此時,躺在張茜茜更想哭,童養媳又不是正式的妻子,一般窮人養不起孩子才會賣給別人家,說是媳婦,其實就是買來當下人的,運氣好可以當正妻,運氣不好,那就是終身的奴才,「該死的舊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