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藉口
周婉寧不是一個人回孃家,畢竟她還懷著身孕,需要人照顧,可週家老的老、小的小,一看就不是會侍候人的主,梁成索性將小洋樓裡的傭人一股腦地全打包送了過來。
原本清冷的周家突然變得熱鬧起來,每天一大早就有傭人從前院打掃到後院,還有管家帶著廚子去集市採購食材,頓頓做的都是中西結合的菜式,另外有專門的洗衣傭人負責洗一大家子的衣服,最絕的是梁成把小裁縫給送了過來。
張茜茜直到此時,方纔知道像周婉寧這樣實權人物的官太太,是不稀罕去什麼商場買衣服的,主要是嫌太廉價,版型不合身。
一般官太太在外面的服裝店裡有專門的師傅,他們可上門服務,比如量尺寸、試樣等等,手藝好的裁縫很受人追捧,有時候忙不過來還得排期。
但周婉寧就沒這個顧慮,小裁縫只給她一人服務,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他全包的,最近一直在趕工做小嬰兒的和尚服、包被,布料用的是最柔軟的細棉布,還都提前燙洗過。
張茜茜以前在周家還得負責燒火、做飯,現在有傭人代勞,她便跟周家主子似地喝著茶、喫著點心、聽著堂會。
張茜茜小聲地問道:「姑奶奶,你家還養著戲班子吶?」
周婉寧捂嘴笑道:「那哪裡養得起,這是從南城請來給我解悶的,也就唱上一個月吧,他們還接了別家的活,給人祝壽啥的。」
「一個月也不得了,」張茜茜聽說大戶人家祝壽,通常才開一天堂會,最多不過三天,好傢夥她上來就是一個月,聽說另外還得給戲班子打賞,於是偏過頭又去問毛毛,悄聲問道:「咱們要打賞嗎?」
毛毛深知賺錢難,捂嘴小聲回道:「讓姑姑賞吧,咱倆就坐著好好聽戲。」
「哦~明白啦!」
這邊一齣戲剛演完,眾人很給面子的喝彩,周婉寧輕啟朱脣,「賞!」管家就端著滿滿一託盤銀圓送了上去,看得張茜茜直咽口水,這年頭戲班子這麼賺錢的嗎?
張茜茜在開學之前的十幾天裡,終算體會到了什麼叫特權階層的腐朽生活,她從早上一睜眼,就有人給體貼地送上衣服和早餐,搞得像殘廢。
而且這種生活久了,自然而然就養成了高人一等的感覺,好像傭人不是人,而只是會說話、會動的物件。
周婉寧或許真的已經習慣這種生活,雖然嘴裡常常掛著「請」、「謝謝」、「麻煩你了」的詞語,但眼裡根本沒有幾分真心,畢竟雙方地位本就不平等,禮待下人不過是高階層的禮儀教養和治家智慧,實際上是一種看起來更體面的壓迫。
張茜茜好歹中毒不深,有些事都自己做了,也不太習慣被人貼身服侍,感覺渾身很不自在,恨不得早點回學校去。
她掰著手指頭盼著開學,嘆道:「毛毛,我可能天生的丫環命啊,這福享不了一點。」
毛毛往海缸裡扔魚食,看著金魚一窩蜂似地追著,笑道:「你還說別人呢,自己的問題為啥不搞清楚?」
張茜茜疑惑地問道:「我能有啥問題?」
「那是姑姑花錢僱來的傭人,拿錢辦事的,你矯情啥?」毛毛將最後的魚食一拋,「反正咱們能蹭就蹭,等姑父回來可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啦。」
張茜茜摸著下巴,「你說的對,這只是一份工作罷了,還是我想得太多,不過,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
「啥問題?」
「我是說如果姑爺不回來,依著姑奶奶如今大手大腳花錢的性子,她能撐多久?」
毛毛撓頭,「姑父可是很有錢的,這次帶回來的銀圓、金條可有好幾大箱子,夠她花一陣子的。」
「喫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一世窮,」張茜茜不無憂慮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沒錢時的巨大心理落差。」
毛毛雖然不明白張思思為何這麼想,但鑑於過往的經驗,無條件相信她的判斷,「我看姑姑每天都要往外賞一大託盤銀圓,要不要想辦法替她偷偷攢點錢,畢竟是血脈至親,總不能看著她以後受窮。」
「咦?」張茜茜拍了拍他的肩膀,「毛毛,你長進了哈,問問她願不願意借給你一箱金子?」
毛毛倒吸一口涼氣,「一箱金子?咱們胃口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再說我拿什麼藉口去她要。」買飛機也用不著一箱金子吧。
「隨意發揮嘛,你是她唯一的外甥,難道她不疼你?」張茜茜覺得自己好像是誘騙小孩的狼外婆,忒壞了。
毛毛猶豫半晌,遲疑道:「我怕被打死啊!」
「咱們不要只考慮自己嘛,」張茜茜用哄騙小孩的語氣,慫恿道:「你要把目標放遠大點,與其看著姑奶奶現在揮霍無度,不如舍了一身剮,替她未來打算,大不了以後還她就是,金條這玩意又不會貶值。」
毛毛還是拿不定主意,在張茜茜面前來回踱步繞圈圈,繞得張茜茜頭都暈了,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如果我被打得厲害,你一定要攔著點啊!」
「笨啊,你不會小杖受,大杖走嗎?」
「說得有道理!」毛毛咬咬牙,跺跺腳,把頭髮胡亂扒拉成雀巢,立時嚎哭著往姑姑的房間衝。
張茜茜緊跟其後,想看看他用啥藉口騙來一箱金子,也好學習、學習,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姑姑,救命啊!」毛毛跪倒在地,抱著周婉寧的小腿哭喊道:「咱們家出大禍事了!」
正在澆花的周老爺聽到動靜,在陳友才的攙扶下急急跑來,哆嗦著嘴皮子問道:「乖孫子,這是咋了,出啥事啦?」
「爺爺,我剛出門玩,看到鍾老大啦!」
周老爺立馬臉色發白地跌坐在椅上,結結巴巴地說道:「他……他怎麼會來?這傢伙不是在村裡種田嗎?」
許是毛毛都不知道自己是演技派,他一想到鍾老大就涕淚交加,「他說給村民建房沒銀子花,打算綁了我要贖金呢。」
「你這不是還沒綁嘛!」姑姑對鍾老大的惡名有所耳聞,緊張地說道:「難道他這麼囂張?想綁誰就綁誰?」
周老爺紅了眼眶,自怨自艾道:「老鍾家怎麼出了個這樣的逆子,他爹的後事還是我操辦的吶!為啥總跟我周家作對?我到底做錯了啥?」
張茜茜看出來了,毛毛的演技沒打動姑奶奶,反倒騙過了周老爺。
她見火候還差點,立時跪下解釋,「姑奶奶救命啊,鍾老大是一帶有名的土匪,不給贖金的話,他上來就是一頓板刀面。」
周婉寧嚇壞了,「什麼是板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