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走不走

自古以來，有國就有家，但這段時間有國跟沒國差不了多少，當局幾乎處於失能狀態，只注重軍事，不關心民生。

　　除了軍隊還有軍費開支外，其它部門的費用統統削減，比如安鎮中學沒有收到教育部下發的資金和課本，全校老師都是靠著拉贊助和「尊師米」活下來的，就連鍾老大自詡鐵石心腸，看他們實在可憐，特地從蘭村拿來一批糧食救急。

　　至於財政崩潰、交通斷絕、農業水利荒廢等等，都是上級失策的結果。

　　百姓其實對誰坐江山沒有太多感觸，只要能讓大夥有飯喫、有衣穿就足夠了，更何況當局已經爛到根子上，正是大破大立之時。

　　學校雖然是座象牙塔，但各種小道消息照樣傳得滿天飛，有同學捲了書本當話筒問張茜茜，「同學，採訪你一下，你對當前局勢怎麼看？」

　　「呃……坐著看！」張茜茜想了想，道：「站著看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你就不擔心學校會取締嗎？」

　　「怎麼可能，現在百廢待興，不管誰來坐江山，都需要知識分子管理，」張茜茜笑道：「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咱們就要迎來好日子啦。」

　　也有同學託腮問道：「聽說那是窮人的軍隊，你家是大地主吧，估計夠嗆。」

　　張茜茜頓時喜上眉梢，笑眯眯道：「精窮了，除了自住的老宅子，窮得叮噹響。」

　　「那不對啊，你家門口經常停著黑色轎車呢。」

　　「嘶……那個是親戚的車，」張茜茜有點擔心，周婉寧官太太的身份可是大麻煩，以前她享過的福，估計以後都得還回來。

　　想到這裡，張茜茜和毛毛決定先回一趟家瞧瞧，卻見陳友才滿臉喜色，「姑爺來信了，過幾天會安排車來，接我們去南邊逃難。」

　　「逃難？」張茜茜愣了，「你打算離開安鎮？」

　　「李媽要照看孩子，我們不都得跟著去嗎？」

　　張茜茜萬萬沒想到，還有人願意背井離鄉跟著國軍跑的，這不對啊！她快步來到堂屋，找到正在閉目養神的周老爺，「老爺，你也打算離開嗎？」

　　「我當然不想走，人離鄉賤嘛，」周老爺睜開眼睛，嘆道：「可婉寧是我唯一的女兒，如果不一起走的話，眼見親人離散，我也受不住，你們都下去收拾一下，準備好行李吧。」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張茜茜堅定地說道：「老爺，我不走！」

　　毛毛嚇了一跳，「茜茜，你為什麼不走，咱們有姑父照拂，去了自然能一家團圓，過上好日子。」

　　「想得太天真了！」張茜茜搖搖頭，「你們總是把沒見過的事物，想得很美好，那只是一個彈丸小島，生活資源並不足以供養龐大的軍隊。」

　　「你又沒去過，」毛毛見她面色堅決，哀求道：「茜茜，跟我們一塊兒走吧。」

　　「不！」張茜茜斬釘截鐵道：「這裡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我情願留在這裡建設新國家，也不想去寄人籬下，而且我也想勸你留下，不過選擇權在於你自己。」

　　「不……茜茜，我求求你跟我一塊兒走吧！」

　　張茜茜感覺鼻子發酸，雖然未來可能會過得艱難些，但她離開的念頭從來都沒有過，姑爺的來信打亂她所有計劃，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不過周老爺的想法也對，她一個童養媳到底是外人，跟周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總不好橫插中間，讓他們一家親人離散。

　　只是理智歸理智，情感上真得很難接受，張茜茜跟毛毛從小一起長大的，兩人已經非常熟悉，一顰一笑都不必多說，自然就知道對方的想法，眼瞅著要分開，簡直像是要把靈魂硬生生斬開。

　　張茜茜失魂落魄地離開堂屋，走著走著不禁落下淚來。

　　而眼眶通紅的毛毛看著上首的周老爺，又轉頭看向漸行漸遠的張茜茜，痛苦得嚎叫出聲，蹲在地上哭得像無家可歸的孩子。

　　周老爺看著痛苦不已的孫子，心裡亦十分糾結，都說落葉歸根，他這麼大年紀，當真要跟著女兒離開家鄉嗎？

　　張茜茜受不了周家的氣氛，當天並沒有住在家裡，而是直接返校，神情間不免鬱鬱寡歡，喫飯都是數著米粒喫的。

　　晚上，毛毛也回來了，他求著舍監把張茜茜喊出來，兩人剛見面，話都沒說呢，眼淚就跟斷了線的蛛子似的，大顆大顆地砸在地面，摔成了八瓣。

　　看得一旁的舍監阿姨不停用手絹拭淚，感慨長嘆，「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毛毛握緊張茜茜的手，「我們不分開，好不好？」

　　「好！」張茜茜很乾脆道：「但我不會離開故土，去一座偏僻的海島。」

　　「好，你信我！」毛毛堅定道：「我是周家唯一的孫子，這事交給我來辦！」

　　「嗯，我信你！」

　　隨著時間推移，整個安鎮竟然出現了難得的平靜，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驚天劇變就在眼前。

　　這日，張茜茜正在操場看書，一身旗袍的齊雅走了過來，她主動打招呼道：「嗨~張同學！」

　　張茜茜抬頭看她好似出遠方的樣子，手裡竟然還提了個小黑箱，不由笑道：「你還真不放心他們哈。」

　　「沒辦法，我所有的身家都在裡面，」齊雅無奈道：「萬一他們把我扔下怎麼辦？」

　　「都這樣了，為啥不留下來？」

　　齊雅低頭落淚，「我有我的苦衷，知道你是為我好，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說罷，她朝張茜茜深鞠一躬，「就此別過，望鄭重！」

　　張茜茜回禮，「保重！」

　　齊雅離開了，張茜茜知道周婉寧很快就會被接走，可等待的時間未免太長，很久都沒收到任何音訊。

　　這日她聽同學們說大軍過了江，南城即將解放，便去找毛毛，想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但遍尋無著，問了同學才知道他昨日就回了家。

　　張茜茜暗想，昨日回家，那搞不好早就走了，說不定如今周家老宅已空無一人，思來想去，她決定放學後便回去看一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張茜茜匆匆往周家趕，遠遠便聽到連續不停地槍聲。

　　「不好，這是衝著我來的？」張茜茜趕緊躲進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