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白喉
小草是真大方,她把自家的公雞追得上竄下跳,搞得院裡到處飛著雞毛。
小草娘本就因兒子病情而焦慮,見狀抄起掃帚追著小草沒頭沒腦地撲打,嘴裡還罵罵咧咧道:「追你個魂,有這閒工夫還不去照顧你弟?」
「大娘,是我家太太想要幾根雞毛做毽子!」張茜茜也沒想到小草會這麼虎啊,當真現拔,熱情得有些過頭了,早知道她就去誰家雞窩撿幾根羽毛交差。
小草娘聞言滿臉堆笑,「原來太太要的,我當是什麼事,不過是幾根羽毛嘛,小草你去揪幾根最漂亮的尾巴毛下來。」
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周家就算被搶了糧倉,但地契卻沒被搶走,蘭村那麼多村民誰不是在周家底下討生活,平常巴結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平白得罪人。
說話間,大公雞已經被小草一把撲倒,任憑公雞如何掙扎,尾巴上油光水亮的羽毛還是沒保住。
「謝謝啊!」張茜茜接過羽毛,看著已經變成禿尾巴的公雞蔫頭耷腦縮在牆角,沒了自信的它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按時打鳴。
小草見張茜茜得羽毛卻沒有離開,遂好奇地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你弟病得這麼嚴重,不請大夫看看嗎?」
小草娘誇張地笑道:「唉喲,咱們窮人沒那麼金貴,生病熬一熬就好了,用不著花那個冤枉錢。」說罷,放下掃帚回到屋裡。
此時犬吠一樣的咳嗽聲再次響起,張茜茜小聲對小草道:「你弟喉嚨是不是有一層白膜,如果有的話那病容易感染,你可千萬要做好防護,最好……」
本來她想說最好請大夫來看看,但想想實際情況,自己言微人輕,說起來的話有屁用,再說這病已經發了,除了用抗生素,也不知用什麼藥好。
「最好什麼?」小草好奇地追問?
「多喝熱水,戴上口罩啊!」
小草笑了,「誰家戴口罩,咱家又不是剃頭匠。」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規矩,除了西醫院有戴口罩的醫生,另外一個戴口罩的羣體就是剃頭師傅,而且還是那種很高檔的店纔有這規矩,鎮上也有那麼一家,看起來挺衛生,鎮上凡是有點身份的人都不再屑於去街上找剃頭匠。
張茜茜嘆道:「那你小心點吧。」
回到周家後,張茜茜便將公雞尾羽交給周夫人,又將小草家有病人一事說了,周夫人不以為意,只是叮囑以後不要上門去玩。
不過自打這以後,張茜茜當真不再輕易出門,反正家裡的柴草有傭人挑,水也有人擔,她又在周家餓不著,索性天天坐在竈膛前燒火。
佔據了廚房這麼一個風水寶地,張茜茜便天天給自己煮茶喝,當然所謂的茶,並不是指茶葉,而是各種能熬煮成茶的野菜,至於野菜的來源,多是傭人去雪地裡採挖。
比如蒲公英,雖是賤物卻有大功,本就有清熱解毒的功效,另外還有雪見草,有人因它葉片有疙瘩,又叫蟾蜍草、荔枝草,亦是清熱解毒的聖品。
還有薤白,又叫小根蒜、野蔥,其底下的球莖也有散結溫中、通陽定痛的作用。
說白了,有病治病,沒病止餓,反正都是藥食兩用的好東西,有時候毛毛來廚房找她玩,也得被強灌下兩碗熱茶再走,這樣看來張茜茜還真有點防患於未然的意思。
如此又過了一段時間,周老爺在飯間愁眉不展說道:「咱村裡流行咔病了。」
周夫人大驚失色,「當真是咔病?」
「好幾個人都得了,我讓陳友纔去鎮上打聽過,如今醫館裡全是病人,城外每天都添新墳。」
「咔病」是百姓對白喉的俗稱,由於時局混亂,人員流動混亂無序,再加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戰爭上面,民生、醫療幾乎沒人過多關注,導致各種傳染病流行。
比如北方流行鼠疫、霍亂、天花,南方則流行腦膜炎、瘧疾等。
白喉病是細菌性傳染病,可通過飛沫傳播,本就極為兇險,不論大人和小孩都是易感人羣,只不過孩子抵抗力低,死亡率更高。
周少奶奶到底年輕,好奇地問道:「這病沒治嗎?」
「說是有白喉散,但效果不盡如人意。」周老爺愁啊,村裡這麼多人生病,不知要死多少,「唉~最近你們別出去了!」
「是!」兒子、兒媳都老實應下。
但有時生活並不總是一帆風順,這不快過年了,家家戶戶的年貨都囤得差不多,鎮上的鬼子又帶著偽軍前去清鄉,百姓們喫一塹長一智,這次早早得了消息,挑著籮筐跑反。
偽軍索性開著車前往遠一些的村子,蘭村因為有個周老爺,又成了鍾老大的首要目標,他點頭哈腰地對鬼子說道:「太君,前方物資大大的有!」
「喲西!」鬼子很滿意,大手一揮,「上!」
而蘭村的執勤哨衛早早發現了鬼子的動靜,立時跑到祠堂前敲響了大鼓,聽到鼓聲的村民,利索地挑起早已準備好的物資,帶著老婆、孩子又往山上跑。
待到鍾老大率領手下撞開土牆上的大門時,村民早已經跑沒了影,「見鬼,都跟我去追!」
真是倒反天罡,以前梅嶺一帶的山頭可是他的地盤,怎麼如今村民反倒躲了進去,這不是赤裸裸的諷刺嗎?
手下小聲勸道:「老大,咱們是求財來的,山上地形複雜,會喫虧!」沒有誰比土匪更瞭解山裡的情況,任何一道溝溝坎坎都有可能藏著刁民。
「對!」鍾老大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懊惱道:「差點誤了大事。」
反正搶來的物資是皇軍的,但小命卻是自己的,他拽著手下的衣領悄悄吩咐,「你帶著一些人往山上隨便開幾槍就好。」
「是,老大你就瞧好吧。」
幾千年農耕文明傳下來的基因,使得大多數人的骨子裡都講究實用主義,有些人願意跟著鬼子幹,是為了追求個人私利,他們也不想白白送人頭。
隨後鍾老大帶著人在各家各戶搜尋物資,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收穫吧,反正那麼多草根樹皮堆在祠堂前,看得鬼子臉色都黑了,「什麼的東西?」
鍾老大滿臉堆笑,用手扒拉著喫飯的動作,「這是葛根,可以米西米西的。」
「這能喫嗎?」胡通事是位傳說中的城巴佬,他頗為好奇撿起樹根,想了想,還是遞給鍾老大,「怎麼喫?」
「就是嚼著喫啊,」鍾老大當初在山上沒少挖這玩意兒,還知道有兩種葉片的葛根,葉片分叉的是粉葛,圓圓的葉片則是柴葛,他一看端面就笑嘻嘻地咬了一口,「粉粉的,好喫!」
皇軍都疑惑了,「這個的能喫?」
「能喫,他們沒糧食,就只能挖這個。」
鬼子果然不是人,一般人都會同情百姓沒喫的,但他卻怒道:「刁民的,敢藏糧食,放火燒光!」
胡通事慌忙勸道:「燒不得,要恩威並施啊!」
「狠狠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