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報到證
拿報到證那天,所有人都十分緊張,十幾年的寒窗苦讀終於到了要實現價值的時刻。
在正式分配前,大禮堂裡針對本屆畢業生,進行了一場動員大會,主要是做思想工作,傳達服從國家分配的紀律。
不服從當然是極少數,甚至可以說沒有,畢竟在計劃經濟下,分配到哪裡都得轉移戶口和糧油關係,不服從分配,檔案都不知道落到哪裡。
分配的名單是一個一個唸的,一羣老師坐在主席臺上,被叫到的畢業生,懷著忐忑不安的緊張心理一個個上前領報到證。
有些人接過後,欣喜若狂,有些人則一臉沮喪,但不管怎麼樣,已然木已成舟,拒絕服從分配是不可能的。
廣播念名字的聲音一直沒停過,此時清晰地喊道:「張茜茜!」
張茜茜起身做了一個深呼吸,其實分配到哪裡都無所謂,但如果能學以致用,實現人生價值自然更好。
她走上臺,從分配的老師手裡接過報到證,打開一看,裡面有詳細的報到地址,還有報到期限,且只給了一個月的時間。
張茜茜見報到地址是南城的320廠,此時很多國防相關工廠都只有代號,她不解地問道:「320廠具體在哪兒?」
「就是你們實習時的飛機廠,那裡將是航空航天的重要基地。」
張茜茜十分欣喜,南城離安鎮近,她以後還能趁著週末時不時地回家看看,她從另一側走出門,外面還有一堆同學正在互相詢問工作地址,有相熟的人紛紛記下,以後少不得寫信聯繫,下次相見卻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高大壯問道:「張同學你去哪裡?」
「就是實習的飛機廠,你呢?」
高大壯撓頭,「給了一個代號,我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整得神神祕祕的。」
一旁的趙小敏白了他一眼,「這種只有代號的工廠,都是涉密的,工資待遇肯定高。」
「待遇高不高無所謂,反正這種廠一般包喫包住,地方還偏,有錢也花不出去。」
張茜茜又詢問幾名相熟的同學,發現大部分都分配到與航空航天領域相關的工廠,看來這個時候的確人才奇缺,安置的都是很重要的軍工單位。
等到毛毛出來時,張茜茜遠遠就感到氣壓不對,這傢伙一身戾氣,「你被分到哪裡?」
毛毛紅著眼眶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墾……殖……場!」
「怎麼會?」旁邊的同學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搞航天航空的去鄉下搞養殖?那裡會有什麼好工廠。
毛毛聲音顫抖,「老師說老區為勝利做了巨大貢獻,急需發展工、農、漁業拉動經濟,如今那裡有一座造紙廠,正缺技術人員。」
張茜茜搶下報到證一看,果然真是墾殖場,「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我進去問問。」
「別問,他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上面安排的,」毛毛不是不願去墾殖場,工作無貴賤,反正他和其它同學拿的工資差不多,頂多就是地區不同,補貼和隱性收入不盡相同,他只是憤怒以後不能和張茜茜長相廝守。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跑鬼子反、被抓壯丁都沒有長期兩地分居過,怎麼畢業了反而被拆散了。
「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不怪毛毛多心,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鍾振華,上回這傢伙還說要走關係呢,果然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他爹不是好人,他就更不是東西。
毛毛第一次被怒火衝破了理智,此時的他雙眼通紅,顧不得張茜茜的阻攔,直接跑到公交車前面,強行攔停了車,嚇得司機破口大罵,「你不要命啦!」
「我要上車!」有的時候人的氣場很強大,更何況盛怒之下,真有與全世界同歸於盡的念頭。
司機被唬得坐了回去,不滿地小聲嘟噥,「攔車這麼兇,還是個大學生呢。」
張茜茜忙追上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毛毛坐著車駛遠,其它同學忙安慰道:「周同學或許去本部找老師了,咱們跟過去勸勸。」
「可不能拒絕服從分配啊,要不然下半輩子都完啦!」
「衝動是魔鬼啊!」
「他沒去本部!」張茜茜跟毛毛心有靈犀,立時便知道他要去哪裡,「高同學,你的寶馬呢,能不能把我送到飛機廠?」
高大壯立時舉手,「在喫草呢,我去牽過來!」
同學一場,大家也為毛毛鳴不平,哪有搞航天航空的跑去搞造紙,這不是埋沒人才嗎?於是紛紛嚷道:「同去,同去!」
不多時,高大壯趕著馬車前來,同學們七手八腳地爬了上去,張茜茜扶穩坐好,「走!」
高大壯立時抖著韁繩前往飛機廠,好在這條路是走熟的,馬車雖然慢但還是終於到了,遠遠便見崗亭處亂作一團。
「唉呀~好像是周同學被抓住了。」
張茜茜心裡暗暗叫苦,這種軍工單位,想要進去除了是有廠牌的正式職工外,就是拿著介紹信的公務對接人員,一個毛頭小子強闖進去,不當間諜抓起來纔怪呢。
她跳下車跑過去攔住警衛,並說自己是廠裡的職工,只是還沒上崗。
有報到證在手,警衛便信了幾分,查了所有人的資料才發現這些人都是南大畢業生,正經的國家幹部身份,他喝問道:「你們到底來幹什麼?」
毛毛此時終於冷靜下來,「我要找你們的試飛員,鍾振華,就說周文遠有事拜訪。」
「你們就是這樣來拜訪的?」警衛不滿道:「在這等著,我打個電話問問,不過他見不見你們就是另一回事了。」
眾人將毛毛扶了起來,給他拂去身上的碎葉和泥土,紛紛出聲安慰。
張茜茜看著毛毛的眼睛,斷言道:「不是他幹的!」
毛毛此時理智在線,「如果不是他幹的,那到底是誰在害我?」
「說老實話,我不知道,得找人慢慢查。」
毛毛閉上眼,一臉憋屈,「誰那麼大能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