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桕燭
張茜茜懷揣著希望天天去盯崗樓的哨,可一連觀察都沒有任何動靜,鬼子照舊每天持槍巡邏,這不禁讓她好生失望。
回到山洞,正在績麻、紡線的村民看到她空手而回,取笑道:「最近怎麼沒去找喫的?」
別的孩子這會兒正到處找黃精、土茯苓,雖然這兩樣以前多為藥用,但只要喫不死人,那就是填飽肚子的好東西。
以前大夥住在村裡尚且愛說閒話,如今住洞裡,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太近,整天都在別人眼皮底子生活,誰在偷奸耍滑,一眼就能看得到。
張茜茜知道村民心下其實對於周家有些不滿,畢竟三口人喫飯,卻老的老,小的小,幹不了抬木、壘石的重活,他們不敢取笑周夫人,這是故意拿她開涮,誰讓她是個童養媳,這麼多人裡就屬她最好拿捏。
張茜茜取下背簍給他們看,「我才撿的松脂,正好拿來做蠟燭。」
小草娘笑道:「難為你那麼小,想得還怪周全的,不過松油蠟燭亮是亮,就是煙太大,燻得兩鼻孔都黑了,唉~你們看是不是?」
小草娘抬起下巴給眾人展示,招來眾人笑罵,「要死啦,誰不是這樣,我家屋頂就是被松油燈給燻黑的,聽說城裡的電燈很亮,還不用擔心失火。」
「城裡還有一種洋蠟燭,那個沒啥煙氣。」
「那不得花錢買嘛,咱們還不如有啥用啥,便宜還方便,有些煙也不妨事。」
「就是,松油燈挺好的。」
張茜茜笑道:「我聽老人說過木子樹也能做蠟燭,回頭我去撿些果子來。」
絕大多數村民都沒有進學堂的機會,部分知識均來自實際生活所悟,而更多的則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
小草娘回憶道:「我記得孃家那邊有用木子樹染過黑布,也聽說可以做蠟燭,但嫁到村裡後一直只用松油燈,竟然不知道怎麼做。」
其他人紛紛給她解釋,「那果子是可以做蠟燭,不過太麻煩,咱們也不常做。」
「既然小丫頭說了,倒不如讓孩子們撿些來,咱們也試著做一做。」
於是之後幾天,張茜茜沒去監視鬼子崗樓,而是和小夥伴一塊兒上山去摘木子樹的果子。
木子樹,學名為烏桕,因其汁液有毒,若不慎沾染到皮膚上,就像被洋辣子蟄了似的,再加上這種樹上特別招洋辣子喜歡,所以有地方又叫它辣子樹。
這種樹在梅嶺很常見,因其果實能製作皮油和桕燭,在古代時便可以抵稅,所以很多地方都會人工種植、栽培。
張茜茜帶著毛毛和小草等人,將烏桕子摘取下來,這種果子的外表長有一層白色蠟質,便是做蠟燭的原材料,摘回來的果子經過竹蔑網的摩擦,所得的臘質經加水煮沸後,便可得到含有臘油的水溶液。
水溶液經過一晚靜置之後,上層便會凝固成白蠟,白蠟被取出再經高溫煮化,將其倒入裝有棉芯的竹筒裡,待再次凝固後,剝掉竹筒便是白色的蠟燭。
桕燭燃燒時雖然還有些煙,卻比松油蠟燭好多了,山洞眾人俱都喜笑顏開,紛紛恭維著周夫人,「還是你老有眼光啊,這孫媳婦選得好。」
「就是,毛毛以後有福了。」
「再大點就可以圓房生孩子,你老就等著抱重孫吧。」
周夫人樂呵呵地聽著,偶爾謙虛幾句,看向張茜茜的目光更多的不是仁慈,而是滿意,像是買到一件高性價比商品的竊喜。
「做這個蠟燭麻煩得要死,還不如直接用松脂做呢,煮開倒入竹筒就完事.」小草一邊燒火,一邊不滿地對正在灌蠟油入竹筒的張茜茜嘟噥道:「他們怎麼不直接誇你?」
張茜茜專注做蠟燭,隨口說道:「嘴長在他們身上,隨便他們說去,我又不在意。」
她的思想畢竟是成年人,對於自我評價、他人評價沒有小孩子那麼看重,很多孩子在童年沒有得到父母的認同,長大後拼命付出,只為得到一句肯定,想來是太過執著於來自父母的評價,而自我評價又太低的緣故。
張茜茜知道歷史大致走向,她現在最大目標就是活著做自己,其它的事都無所屌謂。
小草撓了撓手上的凍瘡,由於太靠近火源,皮膚一受熱便又癢又痛,她不爽道:「村裡好多人都喜歡說閒話,我一定也不喜歡。」
張茜茜勸道:「那你得多讀書纔行,自我強大了就不會受影響。」
「切,你比我還小呢,說的話跟大人似的,我可不愛聽。」
張茜茜笑道:「是,我不說了,對了,你手上的凍瘡得好好治一治,有沒有用什麼藥?」
「用生薑搓過了,」小草伸出腫脹的雙手,嘆道:「雖然也有效,但咱這雙手天天在冰水裡泡著,家裡還有很多活等著做,哪有時間恢復,可不就越來越嚴重了。」
其實治凍瘡的方法也簡單,無非喫好點,穿暖點,畢竟這玩意說起來就是窮病,誰見著富家太太長凍瘡的?
張茜茜想了想道:「毛毛還有火桶坐呢,要不,我給你做一個小手爐取暖。」
火桶是安鎮一帶常用的取暖神器,形似大桶,只不過是給小孩子們用的,下面裝木炭,孩子坐在裡面暖和極了,還不用擔心亂跑,導致安全問題。
「你說的手爐是不是他們挎著的火籠?」小草擺擺手道:「那不行,我得時常幹活,哪能像闊太太似地提個籃子?」
火籠是另外一種取暖設備,形似籃子,內裝炭火,可挎在手臂上提著到處走,以前冬天時,村裡的大人都會挎著火籠,擠在牆根下邊曬太陽,邊扯閒篇。
張茜茜比劃了一下,「比那個小,大概這麼大,不過我得挖點陶泥做。」
陶泥用的是高嶺土,梅嶺一帶分佈廣泛,其土質如麵粉般白淨細膩,這種土還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名字---觀音土。
在極度饑荒的情況下,這種土便是饑民的最後一種食物,它能喫,但絕不能多喫,否則必腹墜而亡。
小草興奮道:「咱們不如多做幾個,不過那不得燒窯嗎?」
「做那麼精細幹嘛,咱們直接挖個土坑燒就是了,順道再悶點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