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一槍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當張茜茜回過頭來時，便見著毛毛被混混一棍結結實實敲在腦門上，沉重的悶響聲，讓張茜茜心頭一跳。
而後毛毛臉色突地一變，大量的鮮血像瀑布似地從額頭流下，將蒼白的臉染得通紅。
張茜茜也不是省油的燈，激憤之下直接從挎包裡掏出手槍，拉開保險栓，在混混驚愕的眼神下，一槍爆頭。
清脆的槍聲在嘈雜混亂的大街上顯得特別刺耳，就連空氣一時都變得很安靜，不少人呆呆地停下手中的動作，茫然四下張望。
誰都知道不能開第一槍的意義，打架還能說是流氓鬥毆，但開槍的性質就完全變了，這等於宣告政府終於露出獠牙，徹底地站在羣眾的對立面上。
「誰？是誰他媽的在幹槍！」維持秩序的軍官火了，大聲地喝問著手下士兵。
士兵們誠惶誠恐道：「不是我幹的！」
「到底是哪個混蛋開的槍？」
「不知道，太混亂了！沒看見槍手。」
張茜茜迅速收起手槍，顧不得同學們震驚的眼神，將搖搖欲墜的毛毛拖到路邊，大聲問旁邊的路人，「最近的醫院在哪裡？」
「啊？」路人反應過來，「最近的就是回春堂！」
此時毛毛突然劇烈地嘔吐，張茜茜明白，這定然是大腦受到損傷，眼下情況非常危急，「最近的西醫院在哪？」
「離這裡兩條街上有家醫院！」
張茜茜本來還想著叫輛黃包車，但由於遊行隊伍特別龐大，再加上剛才槍響，不少士兵正往這邊趕來，張茜茜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直接背起毛毛往路口趕。
臨走前，她對嚇傻的齊雅交待道：「我去前面的醫院，你給校長說一下！」
「哦哦，好的！」
毛毛暈暈乎乎地還在掙扎，「你……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走！」
「小祖宗，我求你了，能不能別亂動！」張茜茜背著他本就費勁，這一亂動雙手就託不住屁股。
毛毛果然不敢亂動，但眼睛好像出現了問題，雙眼視物時，畫面是一幀幀的，好像一副副馬塞克，不多時便陷入昏迷狀態。
背過人的朋友都知道，人有意識和沒有意識，背起來完全是兩個概念，有意識的時候，傷者還能配合角度，背起來沒多累，但一旦失去意識，癱軟以後就感覺死沉死沉的。
張茜茜幾次把快滑下來的毛毛往上顛了顛，終於在路人的指點下趕到醫院的急診室。
在這個年代，窮鬼要想看病，要麼找中醫，要麼就找教會醫院，一般的西醫院只服務於達官貴人，沒錢別想看病。
但好在張茜茜身上藏了金條，她對趕來的護士說道：「我有錢，快給他治傷，用最好的藥！」
果然有錢好使，幾位急診科的醫生立時奔過來，用小手電查看了毛毛的瞳孔，忙吩咐護士將患者抬上病牀，隨即便推進了手術室。
張茜茜這才全身癱軟地靠在牆上，慢慢滑坐下來。
不多時一位護士走過來道：「裡面正在急救，麻煩過來登記患者信息並繳費，呃~不接受紙幣。」
「好的，金條可以嗎？還是我先去換銀圓。」
「不用換了，搞不好還不夠用，」護士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傷得挺重，不排除顱內出血，或腦水腫的可能。」
「明白！麻煩你們盡力救治。」張茜茜趕緊登記好了信息交給護士。
護士匆匆一看，便猜測道：「你們可是今日遊行的學生？」
「是的，不知從哪裡竄出一羣拿棍使棒的人，見人就打，還專往腦門上招呼。」
護士感覺事情有點嚴重，匆匆拿著登記表往院長室跑去，張茜茜低頭看著身上酸臭的嘔吐物，還有大量血跡，便去隔壁的廁所清理了一番。
出來時，便見著護士領著一位大高個的醫生說道：「張小姐，這位便是我們醫院的白院長。」
「你好，你好！」張茜茜趕緊伸出手。
白院長愣了愣，也伸手回握，「你好，張小姐，周文遠受傷一事實在令人痛心，但請放心，我們一定會全力救治。」
「謝謝，我相信貴院定然妙手仁心，至於醫藥費不用擔心。」
這話說得白院長心裡有譜，不是說醫生用有色眼睛看人，有時候錢就是命，他們得為患者考慮，總不能讓病患家屬人財兩失吧。
「謝謝信任！」白院長轉而走進了手術室。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張茜茜餓得沒了知覺，毛毛才終於推出了手術室，白院長笑道：「手術很成功，之前顱壓過高，現在已經穩定，只是這段時間飲食需要注意，還得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張茜茜雙手合十道謝，「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
張茜茜跟著毛毛進入病房，看著護士掛好水，方纔去了醫院外，隨便買了兩個紅糖饅頭填飽肚子。
回來後，張茜茜發現護士很負責，不需要她全程盯著吊瓶，便乾脆靠牆和衣席地而眠，半夜時分，門外突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將她驚醒。
有人在焦急地問道：「周文遠在這裡嗎？」
護士回道：「在的，你是他什麼人？」
「我是他姑父！」
接著腳步聲漸近，病房門打開，一身戎裝的中年軍官走了進來，正是南城接收委員---梁成，他看到還在沉睡的毛毛心疼極了，一抬眼看到站於旁邊的張茜茜，問道：「你就是丫頭吧。」
「是，姑爺！」
「你跟著叫我姑父就成。」
張茜茜老實回答，「是！」
梁成一屁股站在對面的牀上，方纔說道：「今天請願遊行竟然發生槍擊案，事情鬧太大，很多學生都被抓了，我派人打聽才知道裡面還有安鎮中學的，只不過沒找到毛毛，打聽了許久，才聽說有學生受傷送醫……」
張茜茜聞言問道：「那我那些同學怎麼辦？」
「沒有找到任何證據的話，明早就會放他們離開，」梁成嘆道：「你們啊太年輕，做血全憑一股子熱血，以後可別這樣了，多危險。」
張茜茜趁機解釋道：「我們安鎮中學本來不大，硬塞進了幾百號流亡學生，大家連飯都喫不飽。」
「哦~這個不用擔心，由於這事鬧得太大，上面已經答應學生訴求，會調一批應變糧下來。」
張茜茜笑道：「那豈不是要感謝神祕槍手？」
「算是吧！見鬼，到底是誰開的第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