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兌換
不多時,毛毛領著鍾振華來到後牆處,留父子倆在那兒說悄悄話,他和張茜茜轉身離去。
估計父子兩人有代溝,張茜茜才走出沒多遠,聽到他們父子爆發出巨大的爭吵聲,「這倆父子的相處模式還真奇怪,見面咋還掐起來了?」
毛毛傷感不已,「我還挺羨慕他,雖說親爹壞透了,但至少還有爹陪著,可惜我爹卻不知道在哪裡。」
其實他們當初回到安鎮後,還真到處尋人問過,可當時到處兵荒馬亂,說什麼的都有,有說被關到人圈病死了,也有說被送走當勞工,跟他們同去的還有很多小孩。
送走勞工容易理解,畢竟需要人幹活,但送小孩則是因為鬼子本土的人員消耗太大,鬼子便趁著孩子小,不記事,送回本國當儲備勞力。
人活著需要希望,張茜茜安慰道:「以後有機會再找找吧,也許還活著呢。」
「嗯……」
被圍了許久,學生喫住不成問題,大不了煮飯的時候多放幾勺水和蔬菜,尤甚是紅薯藤頓頓都有,這原本是村民用來餵豬的玩意兒,但現在人也得喫。
另外還有一個比較棘手的問題,孩子們這會兒都在長身體,很多人手長、腳長,穿著衣服還露出一截手腳來,他們不得不想辦法拆舊衣服,央求著手藝好的女同學幫著加長。
還有很多師生的衣服已經破損,只能找各種布頭打補丁,打得衣服上全是色彩不一的方塊,往教室裡一看,全員穿百衲衣,知道的這是學校,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丐幫。
張茜茜之後還去了幾次後牆,拿到了周老爺寫的親筆信,上面說最近鎮上亂得很,每天都有士兵挨家挨戶搜查,有說是查土匪的,有說抓地下組織,信裡叮囑他們倆先別回家。
另外信中還說鎮上的銀行,開設了兌換新幣的櫃檯,由於兌換舊幣和金銀,不少百姓害怕家裡金銀被搜走,紛紛拿著去換新幣,現在的新幣還挺值錢。
張茜茜擔心他會把家中存著的金銀拿去換新幣,可接著往下一看,周老爺只說把家中幾麻袋的舊鈔換了新幣,至於其他金銀壓根兒沒動。
毛毛看過信後,感到不靠譜,「那新幣不就是一張紙嗎?誰會傻到用真金白銀去換。」
「理是這個理,但有些商家需要流動資金,既然不能用金條和銀圓,那必然需要新幣,」張茜茜摸著下巴思索道:「搞不好校門口的軍隊要撤了。」
張茜茜預測的果然沒錯,由於當局大力發行新幣,禁止各界商人囤積米、紗、黃金、白銀、外匯等等,自然需要大量士兵負責維持秩序。
原本駐守在安鎮的部隊被抽調去了南城,安鎮中學門口終於清靜下來。
張茜茜和毛毛便趁機趕回周家老宅,卻見一路上飄了許多紙錢,抬頭便見有幾戶人家掛了白,百姓面有兔死狐悲之色。
兩人面面相覷,沒想到才短短時日不見,安鎮竟然又添了幾分蒼涼,那周家如今又是個什麼情況?兩人心下焦慮,不由加緊腳步往家趕。
毛毛迫不及待地推開大門,卻見陳友才和周老爺正把花盆端出來曬太陽。
有養花經驗的朋友都知道,養花本質是個力氣活,有些花喜陰,得搬到角落,有的花又要曬夠太陽,還得搬出來,而有些花草喜陰但又不能全陰,喜陽又不能太陽,照樣得搬。
「爺爺,我回來了!」
周老爺聞言直起腰,驚喜不已,「我大孫子回來啦,怎麼樣?當兵的沒找你麻煩吧。」
「就是把學校圍住了,他們也不敢對學生動粗。」毛毛說話間就把一盆茉莉放到一邊。
周老爺忙阻止道:「那是喜光的茉莉,放到大太陽下曬曬。」
張茜茜也幫著陳友纔打下手,問道:「伯伯,我怎麼看到有幾家掛了白,出了啥事。」
陳友才嘆道:「還不是新幣的錯,本來世道就艱難,非逼著百姓把銀圓兌成新幣,又搶了人家的貨物,按了個罪名叫什麼囤積居奇,這不等於明搶嘛,人本來就要做生意,不囤貨怎麼做。」
「那打起來啦?」
「沒有,是那家老爺氣得半夜吊脖子,另外幾家見了,也覺得了無生趣,乾脆哥幾個一起上路。」
張茜茜倒是聽說自殺會傳染,甚至會出現聚集性自殺現象,但從來沒見過,沒想到竟會如此慘烈,「哎~他們要是再堅持一會兒就好了。」
「堅持也看不到希望,」陳友才嘆道:「估計新幣還是會走原來的老路,提著一大捆還買不到個雞蛋。」
周老爺起身捶了捶腰,「別說那些喪氣話了,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難得開心一場,割點肉回來。」
陳友才笑著應聲好,便去櫃子裡取了幾張新幣,挎著籃子準備去街上買菜,張茜茜順手接過,陪著一塊兒上街。
當他們兩人一離開,周老爺牽著毛毛的手,去了幾處房間轉轉,說道:「毛毛啊,我最近常感頭昏眼花,估計黃土埋脖子了,這幾個地方你記好,我埋了點金條下去。」
毛毛見其中有一處和自己埋金的地方差不離,看來天下英雄所見略同,埋的地方也差不多,「爺爺,你是不是看到別人辦喪事,心裡害怕啊。」
「我這麼大年紀怕什麼,」周老爺嘆道:「上回你讓鍾老大送來口信,幸虧你能想到其中的貓膩,我總算放心了。」
毛毛撓了撓頭,不好意思說道:「那是茜茜想到的。」
「啊……這……」周老爺本想罵他,但轉念一想,夫妻一體,至少有一個人想到也是好事,「罷了,反正說都說了,這可是我們周家保命的家底,輕易別用。」
「我知道!」
周老爺又讓毛毛自己指了一遍,見並無紕漏,方纔放心地回到堂屋坐下喝茶,「毛毛,你是不是快要考試了,準備考什麼學校?」
毛毛坐在下首,很肯定地回道:「我打算繼續讀高中,考大學!」
「不去考師範嗎?出來說不定還能當老師。」
毛毛傻乎乎一笑,「嘿嘿~茜茜要讀大學。」
「嘶~」周老爺看他那婦唱夫隨的傻樣,不由牙疼,嘟噥道:「看來以後夫綱不振啊,這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