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擄走依琳

穿越楊蓮亭·君莫問03·5,913·2026/3/26

廳上眾人正在紛紛議論,兀自在猜測一名泰山派弟子,一名青城派弟子死於非命,是誰下的毒手,突然見到餘滄海進來,有的認得他是青城派掌門,不認得他的,見這人自有一股武學宗匠的氣度,形貌舉止,不怒自威,登時都靜了下來。 餘滄海的眼光逐一向眾人臉上掃去。 廳上眾人都是武林中第二輩的人物,他雖然所識者不多,但一看各人的服色打扮,十之八九便已知屬於何門何派,料想任何門派的第二代弟子之中,決無內力如此深厚的好手,此人若在廳上,必然與眾不同。他一個一個的看去,突然之間,兩道鋒銳如刀的目光停在一個人身上。 這人形容醜陋之極,臉上肌肉扭曲,又貼了幾塊膏藥,背脊高高隆起,是個駝子。 餘滄海陡然憶起一人,不由得一驚:“莫非是他?聽說這‘塞北明駝’木高峰素在塞外出沒,極少涉足中原,又跟五嶽劍派沒甚麼交情,怎會來參與劉正風的金盆洗手之會?但若不是他,武林中又哪有第二個相貌如此醜陋的駝子?” 大廳上眾人的目光也隨著餘滄海而射向那駝子,好幾個熟知武林情事的年長之人都驚噫出聲。 劉正風搶上前去,深深一揖,說道:“不知尊駕光臨,有失禮數,當真得罪了。” 其實那個駝子,卻哪裡是甚麼武林異人了?便是林家公子林平之。他深恐被人認出,一直低頭兜身。縮在廳角落裡,若不是餘滄海逐一認人。誰也不會注意到他。 這時眾人目光突然齊集,林平之登時大為窘迫,忙站起向劉正風還禮,說道:“不敢,不敢!” 劉正風知道木高峰是塞北人士,但眼前此人說的卻是南方口音,年歲相差甚遠,不由得起疑。但素知木高峰行事神出鬼沒,不可以常理測度,仍恭恭敬敬的道:“在下劉正風,不敢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林平之從未想到有人會來詢問自己姓名,囁嚅了幾句,一時不答。 劉正風道:“閣下跟木大俠……” 林平之靈機一動:“我姓‘林’,拆了開來。不妨只用一半,便冒充姓‘木’好了。”隨口道:“在下姓木。” 劉正風道:“木先生光臨衡山,劉某當真是臉上貼金。不知閣下跟‘塞北明駝’木大俠如何稱呼?”他看林平之年歲甚輕,同時臉上那些膏藥,顯是在故意掩飾本來面貌,決不是那成名已數十年的“塞北明駝”木高峰。 林平之從未聽到過“塞北明駝木大俠”的名字。但聽得劉正風語氣之中對那姓木之人甚是尊敬,而餘滄海在旁側目而視,神情不善,自己但須稍露行跡,只怕立時便會斃於他的掌下。此刻情勢緊迫,只好隨口敷衍搪塞。說道:“塞北明駝木大俠嗎?那是……那是在下的長輩。”他想那人既有“大俠”之稱,當然可以說是“長輩”。 餘滄海見不到其他可疑之人,料想弟子申人俊和吉人通二人受辱,定是此人下的手,倘若塞北明駝木高峰親來,雖然頗有忌憚,卻也不懼,這人不過是木高峰的子侄,更加不放在心上,是他先來向青城派生事,豈能白白的嚥下這口氣去?當即冷冷的道:“青城派和塞北木先生素無瓜葛,不知甚麼地方開罪了閣下?” 林平之和餘滄海面對面的站著,想起這些日子來家破人散,父母被擒,迄今不知生死,全是因餘滄海而起,雖知他武功高過自己百倍,但胸口熱血上湧,忍不住便要拔出兵刃向他刺去。 然而,這些日來多歷憂患,已非復當日那個鬥雞走馬的紈褲少年,當下強抑怒火,說道:“青城派好事多為,木大俠路見不平,自要伸手。他老人家古道熱腸,最愛鋤強扶弱,又何必管你開罪不開罪於他?” 劉正風一聽,不由得暗暗好笑,塞北明駝木高峰武功雖高,人品卻頗為低下,這“木大俠”三字,只是自己隨口叫上一聲,其實以木高峰為人而論,別說“大俠”兩字夠不上,連跟一個“俠”字也是毫不相干。此人趨炎附勢,不顧信義,只是他武功高強,為人機警,倘若跟他結下了仇,那是防不勝防,武林中人對他忌憚畏懼則有之,卻無人真的對他有甚麼尊敬之意。 劉正風聽林平之這麼說,更信他是木高峰的子侄,生怕餘滄海出手傷了他,當即笑道:“餘觀主,木兄,兩位既來到舍下,都是在下的貴客,便請瞧著劉某的薄面,大家喝杯和氣酒,來人哪,酒來!” 家丁們轟聲答應,斟上酒來。 餘滄海對面前這年輕駝子雖不放在眼裡,然而想到江湖上傳說木高峰的種種陰毒無賴事蹟,倒也不敢貿然破臉,見劉府家丁斟上酒家,卻不出手去接,要看對方如何行動。 林平之又恨又怕,但畢竟憤慨之情佔了上風,尋思:“說不定此刻我爹媽已遭這矮道人的毒手,我寧可被你一掌斃於當場,也決不能跟你共飲。”目光中盡是怒火,瞪視餘滄海,也不伸手去取酒杯,他本來還想辱罵幾句,畢竟懾於對方之威,不敢罵出聲來。 餘滄海見他對自己滿是敵意,怒氣上衝,一伸手,便施展擒拿法抓住了他手腕,說道:“好!好!好!衝著劉三爺的金面,誰都不能在劉府上無禮。木兄弟,咱們親近親近。” 林平之用力一掙,沒能掙脫,聽得他最後一個“近”字一出口,只覺手腕上一陣劇痛,腕骨格格作響,似乎立即便會給他捏得粉碎。 餘滄海凝力不發,要逼迫林平之討饒。 哪知林平之對他心懷深仇大恨,腕上雖痛入骨髓。卻哼也沒哼一聲。 劉正風站在一旁,眼見他額頭黃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滲將出來。但臉上神色傲然,絲毫不屈,對這青年人的硬氣倒也有些佩服,說道:“餘觀主!” 劉正風正想打圓場和解,忽聽得一個尖銳的聲音說道:“餘觀主,怎地興致這麼好,欺侮起木高峰的孫子來著?” 眾人一齊轉頭,只見廳口站著一個肥肥胖胖的駝子。這人臉上生滿了白瘢,卻又東一塊西一塊的都是黑記,再加上一個高高隆起的駝背,實是古怪醜陋之極。 廳上眾人大都沒見過木高峰的廬山真面,這時聽他自報姓名,又見到這副怪相,無不聳然動容。這駝子身材臃腫。行動卻敏捷無倫,眾人隻眼睛一花,見這駝子已欺到了林平之身邊,在他肩頭拍了拍,說道:“好孫子,乖孫兒。你給爺爺大吹大擂,說甚麼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爺爺聽在耳裡,可受用得很哪!”說著又在他肩頭拍了一下。 他第一次拍肩。林平之只感全身劇震,餘滄海手臂上也是一熱。險些便放開了手,但隨即又運功力,牢牢抓住。 木高峰一拍沒將餘滄海的五指震脫,一面跟林平之說話,一面潛運內力,第二下拍在他肩頭之時,已使上了十成功力。 林平之眼前一黑,喉頭髮甜,一口鮮血湧到了嘴裡。他強自忍住,骨嘟一聲,將鮮血吞入了腹中。 餘滄海虎口欲裂,再也捏不住,只得放開了手,退了一步,心道:“這駝子心狠手辣,果然名不虛傳,他為了震脫我手指,居然寧可讓他孫子身受內傷。” 林平之勉力哈哈一笑,向餘滄海道:“餘觀主,你青城派的武功太也稀鬆平常,比之這位塞北明駝木大俠,那可差得遠了,我瞧你不如改投木大俠門下,請他點撥幾招,也可……也可……有點兒進……進益……”他身受內傷,說這番話時心情激盪,只覺五臟便如倒了轉來,終於支撐著說完,身子已搖搖欲墜。 餘滄海道:“好,你叫我改投木先生的門下,學一些本事,餘滄海正是求之不得。你自己是木先生門下,本事一定挺高的了,在下倒要領教領教。”指明向林平之挑戰,卻要木高峰袖手旁觀,不得參預。 木高峰向後退了兩步,笑道:“小孫子,只怕你修為尚淺,不是青城派掌門的對手,一上去就給他斃了。爺爺難得生了你這樣一個又駝又俊的好孫子,可捨不得你給人殺了。你不如跪下向爺爺磕頭,請爺爺代你出手如何?” 林平之向餘滄海瞧了一眼,心想:“我若貿然上前和這姓餘的動手,他怒火大熾之下,只怕當真一招之間就將我殺了。命既不存,又談甚麼報父母之仇?可是我林平之堂堂男子,豈能平白無端的去叫這駝子作爺爺?我自己受他羞辱不要緊,連累爹爹也受此奇恥大辱,終身抬不起頭來,日後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我倘若向他一跪,那明擺是託庇於‘塞北明駝’的宇下,再也不能自立了。”一時心神不定,全身微微發抖,伸左手扶在桌上。 餘滄海道:“我瞧你就是沒種!要叫人代你出手,磕幾個頭,又打甚麼緊?”他已瞧出林平之和木高峰之間的關係有些特異,顯然木高峰並非真的是他爺爺,否則為甚麼林平之只稱他“前輩”,始終沒叫過一聲“爺爺”?木高峰也不會在這當口叫自己的孫兒磕頭。他以言語相激,要林平之沉不住氣而親自出手,那便大有迴旋餘地。 林平之心念電轉,想起這些日來林家受到青城派的種種欺壓,一幕幕的恥辱,在腦海中紛至沓來的流過,尋思:“大丈夫小不忍則亂大謀,只須我日後真能揚眉吐氣,今日受一些折辱又有何妨?” 當即轉過身來,屈膝向木高峰跪倒,連連磕頭,說道:“爺爺,這餘滄海濫殺無辜,搶劫財物,武林中人人得而誅之。請你主持公道,為江湖上除此大害。” 木高峰和餘滄海都大出意料之外,這年輕駝子適才被餘滄海抓住,以內力相逼,始終強忍不屈。可見頗有骨氣,哪知他居然肯磕頭哀求。何況是在這大庭廣眾之間。 群豪都道這年輕駝子便是木高峰的孫子,便算不是真的親生孫兒,也是徒孫、侄孫之類。 只有木高峰才知此人與自己絕無半點瓜葛,而餘滄海雖瞧出其中大有破綻,卻也猜測不到兩者真正的關係,只知林平之這聲“爺爺”叫得極為勉強,多半是為了貪生怕死而發。 木高峰哈哈大笑,說道:“好孫兒。乖孫兒,怎麼?咱們真的要玩玩嗎?”他口中在稱讚林平之,但臉孔正對著餘滄海,那兩句“好孫兒,乖孫兒”,便似叫他一般。 餘滄海更是憤怒,但知今日這一戰。不但關係到一己的生死存亡,更與青城一派的興衰榮辱大有關連,當下暗自凝神戒備,淡淡一笑,說道:“木先生有意在眾位朋友之前炫耀絕世神技,令咱們大開眼界。貧道只有捨命陪君子了。” 適才木高峰這兩下拍肩震手,餘滄海已知他內力深厚,兼且十分霸道,一旦正面相攻,定如雷霆疾發、排山倒海一般的撲來。尋思:“素聞這駝子十分自負,他一時勝我不得。便會心浮氣躁的搶攻,我在最初一百招之中只守不攻,先立於不敗之地,到得一百招後,當能找到他的破綻。” 木高峰見餘滄海站在當地,猶如淵停嶽峙,自有一派大宗師的氣度,顯然內功修為頗深,心想:“這小道士果然有些鬼門道,青城派歷代名手輩出,這牛鼻子為其掌門,決非泛泛之輩,駝子今日倒不可陰溝裡翻船,一世英名,付於流水。”他為人向來謹細,一時不敢貿然發招。 便在二人蓄勢待發之際,突然間呼的一聲響,兩個人從後飛了出來,砰的一聲,落在地下,直挺挺的俯伏不動。這兩人身穿青袍,臀部處各有一個腳印。 只聽得一個女童的清脆聲音叫道:“這是青城派的看家本領,‘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 餘滄海大怒,一轉頭,不等看清是誰說話,循聲辨向,晃身飛躍過去,只見一個紫衫小女海站在席邊,頓時一伸手便抓向了她的手臂。 忽然,餘滄海眼前一花,一道如鬼似魅的紫色身影陡然出現在他眼前,且隨之一掌向他面罩拍來。餘滄海一驚,當即抬手一擋。 “啪!!” 出手之人內力顯然極為深厚,這一掌拍中了餘滄海的手臂,咯咯一聲,竟是拍得他手骨斷裂,氣血翻騰。 這時,只聽一人淡然道:“別殺人!” 聞言,卻見那人身形一晃,閃身回到了小女孩身旁。 餘滄海不由駭然,強忍著手臂斷裂的疼痛,腳步一溜,向後一掠,暴跳開來。 見此,眾人一愣! 在場眾人只有少數幾人看見了,且還無人能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看清楚這一切,但也知道,餘滄海吃了虧。 餘滄海堂堂一代宗師,竟有人在舉手投足之間便擊退了他。 眾人頓時齊齊看向出手之人。 眾人定睛一看,出手之人竟是一名身著紫色衣裙,帶著面紗,看不清容貌的神秘女子。 神秘女子身邊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皮膚雪白,清秀可愛的小女孩。 小女孩右手邊還站著一身著錦衣,面如冠玉,劍眉醒目的年輕男子。 在場眾人不知這一男一女一孩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卻都不認識這三人。唯有何三七看見小女孩之時便瞳孔一縮。 這時,小女孩咯咯一笑,興高采烈的指著餘滄海,笑道:“烏龜…烏龜…” 突然之間,當即有人轟然大笑,有的笑得口中茶水都噴了出來,有的笑彎了腰,大廳之中,盡是鬨笑之聲。也有人駭然的看著小女孩三人。 餘滄海如臨大敵一般,驚駭的看著那神秘女子。 僅僅一掌,便傷到了他。這神秘女子的武功之強簡直是難以置信。 餘滄海不知眾人笑些甚麼,但見人人對自己發笑,一想到自己堂堂一派掌門竟便吃了這麼大的虧,卻也不禁狼狽,心中羞憤。 方人智縱身而前,搶到餘滄海背後,從他衣服上揭下一張紙來,隨手一團,餘滄海接了過來,展開一看,卻見紙上畫著一隻大烏龜。 這一看,餘滄海頓時驚得頭上冒出了冷汗。 什麼時候貼的?什麼人貼的? 餘滄海都一無所知,但這人能他在不知不覺之時就在他後背貼上一張紙,倘若此人有心殺他,他還有命麼? 餘滄海抬起頭,看向小女孩身旁的年輕男子。心想:“難道是他?”方才那神秘女子就在他身前,若是她貼的,他必是有所察覺。既然不是她,那就只有這個年輕男子了。 這時,小女孩又拉著她身旁那年輕男子的手,笑道:“爹,子衿畫的烏龜像不像?” 小女孩卻是楊蓮亭的女兒楊子衿,而她身邊的年輕男子自然是易容改裝的楊蓮亭,神秘女子卻不是東方不敗,而是雪千尋。 楊蓮亭嘴角微微一掀,看著餘滄海,似笑非笑道:“像,像極了!” 聞言,餘滄海頓時臉色一僵。 楊蓮亭這話看著他說,分明就是說餘滄海是烏龜,餘滄海怎麼不怒,但他卻是敢怒不敢言。 餘滄海卻是不知,若非楊蓮亭答應了莫大,不想在劉正風金盆洗手之前鬧出大亂子,方才他就不會只是在餘滄海背上貼上一張紙。也不會阻止雪千尋了,否則餘滄海又豈只僅僅傷了手臂。 餘滄海自然也認不出楊蓮亭三人,是以他瞧向了劉正風這個主人,心想劉正風總該知道吧! 劉正風這時也走上前來,對著楊蓮亭三人深深作了一揖,恭恭敬敬道:“請恕劉某有眼不識泰山,敢問三位高姓大名。” 楊蓮亭回禮道:“劉三爺客氣了,在下楊逍遙,聽聞劉三爺金盆洗手之事,慕名而來,順便帶著女兒來開開眼界。”又一瞥雪千尋道:“這位是我家的保姆。” 聞言,雪千尋頓時眉頭一挑,冷哼一聲,但也未出言否認,而是冷冷看向餘滄海,問道:“這矮子竟然敢對子衿出手,為什麼不讓我殺了他?” 楊蓮亭淡然道:“來者皆是客!不看僧面看佛面,在別人府上,當著主人家的面殺人總歸是不好的。” 眾人無不心驚,餘滄海更是臉色難看。但卻不清楚這‘楊逍遙’究竟是何方神聖,眾人皆是從未聽說過。 “依琳……依琳……” 忽然,眾人只聽得定逸師太有些驚慌的呼喊聲,不由齊齊向她所在方向看去。 此刻,定逸師太臉色煞白,急道:“依琳呢?依琳到哪去了?” 聞言,眾人當即環視四周。但卻沒見到依琳的身影。 劉正風臉色一變,心想今日的事情怎麼如此之多,來歷神秘的高手也如此之多。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在此擄走了一個恆山派弟子。這份輕功身法當真是匪夷所思。 想到此處,劉正風不由看向楊蓮亭三人,心想若不是眾人都關注到他三人身上,斷不可能全然無所察覺。 楊蓮亭淡然一笑,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楊蓮亭當然知道是誰擄走了依琳,自然是東方不敗。(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使用者 ps:ps:一百九十二章在公眾版,大家別漏了。 ------------

廳上眾人正在紛紛議論,兀自在猜測一名泰山派弟子,一名青城派弟子死於非命,是誰下的毒手,突然見到餘滄海進來,有的認得他是青城派掌門,不認得他的,見這人自有一股武學宗匠的氣度,形貌舉止,不怒自威,登時都靜了下來。

餘滄海的眼光逐一向眾人臉上掃去。

廳上眾人都是武林中第二輩的人物,他雖然所識者不多,但一看各人的服色打扮,十之八九便已知屬於何門何派,料想任何門派的第二代弟子之中,決無內力如此深厚的好手,此人若在廳上,必然與眾不同。他一個一個的看去,突然之間,兩道鋒銳如刀的目光停在一個人身上。

這人形容醜陋之極,臉上肌肉扭曲,又貼了幾塊膏藥,背脊高高隆起,是個駝子。

餘滄海陡然憶起一人,不由得一驚:“莫非是他?聽說這‘塞北明駝’木高峰素在塞外出沒,極少涉足中原,又跟五嶽劍派沒甚麼交情,怎會來參與劉正風的金盆洗手之會?但若不是他,武林中又哪有第二個相貌如此醜陋的駝子?”

大廳上眾人的目光也隨著餘滄海而射向那駝子,好幾個熟知武林情事的年長之人都驚噫出聲。

劉正風搶上前去,深深一揖,說道:“不知尊駕光臨,有失禮數,當真得罪了。”

其實那個駝子,卻哪裡是甚麼武林異人了?便是林家公子林平之。他深恐被人認出,一直低頭兜身。縮在廳角落裡,若不是餘滄海逐一認人。誰也不會注意到他。

這時眾人目光突然齊集,林平之登時大為窘迫,忙站起向劉正風還禮,說道:“不敢,不敢!”

劉正風知道木高峰是塞北人士,但眼前此人說的卻是南方口音,年歲相差甚遠,不由得起疑。但素知木高峰行事神出鬼沒,不可以常理測度,仍恭恭敬敬的道:“在下劉正風,不敢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林平之從未想到有人會來詢問自己姓名,囁嚅了幾句,一時不答。

劉正風道:“閣下跟木大俠……”

林平之靈機一動:“我姓‘林’,拆了開來。不妨只用一半,便冒充姓‘木’好了。”隨口道:“在下姓木。”

劉正風道:“木先生光臨衡山,劉某當真是臉上貼金。不知閣下跟‘塞北明駝’木大俠如何稱呼?”他看林平之年歲甚輕,同時臉上那些膏藥,顯是在故意掩飾本來面貌,決不是那成名已數十年的“塞北明駝”木高峰。

林平之從未聽到過“塞北明駝木大俠”的名字。但聽得劉正風語氣之中對那姓木之人甚是尊敬,而餘滄海在旁側目而視,神情不善,自己但須稍露行跡,只怕立時便會斃於他的掌下。此刻情勢緊迫,只好隨口敷衍搪塞。說道:“塞北明駝木大俠嗎?那是……那是在下的長輩。”他想那人既有“大俠”之稱,當然可以說是“長輩”。

餘滄海見不到其他可疑之人,料想弟子申人俊和吉人通二人受辱,定是此人下的手,倘若塞北明駝木高峰親來,雖然頗有忌憚,卻也不懼,這人不過是木高峰的子侄,更加不放在心上,是他先來向青城派生事,豈能白白的嚥下這口氣去?當即冷冷的道:“青城派和塞北木先生素無瓜葛,不知甚麼地方開罪了閣下?”

林平之和餘滄海面對面的站著,想起這些日子來家破人散,父母被擒,迄今不知生死,全是因餘滄海而起,雖知他武功高過自己百倍,但胸口熱血上湧,忍不住便要拔出兵刃向他刺去。

然而,這些日來多歷憂患,已非復當日那個鬥雞走馬的紈褲少年,當下強抑怒火,說道:“青城派好事多為,木大俠路見不平,自要伸手。他老人家古道熱腸,最愛鋤強扶弱,又何必管你開罪不開罪於他?”

劉正風一聽,不由得暗暗好笑,塞北明駝木高峰武功雖高,人品卻頗為低下,這“木大俠”三字,只是自己隨口叫上一聲,其實以木高峰為人而論,別說“大俠”兩字夠不上,連跟一個“俠”字也是毫不相干。此人趨炎附勢,不顧信義,只是他武功高強,為人機警,倘若跟他結下了仇,那是防不勝防,武林中人對他忌憚畏懼則有之,卻無人真的對他有甚麼尊敬之意。

劉正風聽林平之這麼說,更信他是木高峰的子侄,生怕餘滄海出手傷了他,當即笑道:“餘觀主,木兄,兩位既來到舍下,都是在下的貴客,便請瞧著劉某的薄面,大家喝杯和氣酒,來人哪,酒來!”

家丁們轟聲答應,斟上酒來。

餘滄海對面前這年輕駝子雖不放在眼裡,然而想到江湖上傳說木高峰的種種陰毒無賴事蹟,倒也不敢貿然破臉,見劉府家丁斟上酒家,卻不出手去接,要看對方如何行動。

林平之又恨又怕,但畢竟憤慨之情佔了上風,尋思:“說不定此刻我爹媽已遭這矮道人的毒手,我寧可被你一掌斃於當場,也決不能跟你共飲。”目光中盡是怒火,瞪視餘滄海,也不伸手去取酒杯,他本來還想辱罵幾句,畢竟懾於對方之威,不敢罵出聲來。

餘滄海見他對自己滿是敵意,怒氣上衝,一伸手,便施展擒拿法抓住了他手腕,說道:“好!好!好!衝著劉三爺的金面,誰都不能在劉府上無禮。木兄弟,咱們親近親近。”

林平之用力一掙,沒能掙脫,聽得他最後一個“近”字一出口,只覺手腕上一陣劇痛,腕骨格格作響,似乎立即便會給他捏得粉碎。

餘滄海凝力不發,要逼迫林平之討饒。

哪知林平之對他心懷深仇大恨,腕上雖痛入骨髓。卻哼也沒哼一聲。

劉正風站在一旁,眼見他額頭黃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滲將出來。但臉上神色傲然,絲毫不屈,對這青年人的硬氣倒也有些佩服,說道:“餘觀主!”

劉正風正想打圓場和解,忽聽得一個尖銳的聲音說道:“餘觀主,怎地興致這麼好,欺侮起木高峰的孫子來著?”

眾人一齊轉頭,只見廳口站著一個肥肥胖胖的駝子。這人臉上生滿了白瘢,卻又東一塊西一塊的都是黑記,再加上一個高高隆起的駝背,實是古怪醜陋之極。

廳上眾人大都沒見過木高峰的廬山真面,這時聽他自報姓名,又見到這副怪相,無不聳然動容。這駝子身材臃腫。行動卻敏捷無倫,眾人隻眼睛一花,見這駝子已欺到了林平之身邊,在他肩頭拍了拍,說道:“好孫子,乖孫兒。你給爺爺大吹大擂,說甚麼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爺爺聽在耳裡,可受用得很哪!”說著又在他肩頭拍了一下。

他第一次拍肩。林平之只感全身劇震,餘滄海手臂上也是一熱。險些便放開了手,但隨即又運功力,牢牢抓住。

木高峰一拍沒將餘滄海的五指震脫,一面跟林平之說話,一面潛運內力,第二下拍在他肩頭之時,已使上了十成功力。

林平之眼前一黑,喉頭髮甜,一口鮮血湧到了嘴裡。他強自忍住,骨嘟一聲,將鮮血吞入了腹中。

餘滄海虎口欲裂,再也捏不住,只得放開了手,退了一步,心道:“這駝子心狠手辣,果然名不虛傳,他為了震脫我手指,居然寧可讓他孫子身受內傷。”

林平之勉力哈哈一笑,向餘滄海道:“餘觀主,你青城派的武功太也稀鬆平常,比之這位塞北明駝木大俠,那可差得遠了,我瞧你不如改投木大俠門下,請他點撥幾招,也可……也可……有點兒進……進益……”他身受內傷,說這番話時心情激盪,只覺五臟便如倒了轉來,終於支撐著說完,身子已搖搖欲墜。

餘滄海道:“好,你叫我改投木先生的門下,學一些本事,餘滄海正是求之不得。你自己是木先生門下,本事一定挺高的了,在下倒要領教領教。”指明向林平之挑戰,卻要木高峰袖手旁觀,不得參預。

木高峰向後退了兩步,笑道:“小孫子,只怕你修為尚淺,不是青城派掌門的對手,一上去就給他斃了。爺爺難得生了你這樣一個又駝又俊的好孫子,可捨不得你給人殺了。你不如跪下向爺爺磕頭,請爺爺代你出手如何?”

林平之向餘滄海瞧了一眼,心想:“我若貿然上前和這姓餘的動手,他怒火大熾之下,只怕當真一招之間就將我殺了。命既不存,又談甚麼報父母之仇?可是我林平之堂堂男子,豈能平白無端的去叫這駝子作爺爺?我自己受他羞辱不要緊,連累爹爹也受此奇恥大辱,終身抬不起頭來,日後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我倘若向他一跪,那明擺是託庇於‘塞北明駝’的宇下,再也不能自立了。”一時心神不定,全身微微發抖,伸左手扶在桌上。

餘滄海道:“我瞧你就是沒種!要叫人代你出手,磕幾個頭,又打甚麼緊?”他已瞧出林平之和木高峰之間的關係有些特異,顯然木高峰並非真的是他爺爺,否則為甚麼林平之只稱他“前輩”,始終沒叫過一聲“爺爺”?木高峰也不會在這當口叫自己的孫兒磕頭。他以言語相激,要林平之沉不住氣而親自出手,那便大有迴旋餘地。

林平之心念電轉,想起這些日來林家受到青城派的種種欺壓,一幕幕的恥辱,在腦海中紛至沓來的流過,尋思:“大丈夫小不忍則亂大謀,只須我日後真能揚眉吐氣,今日受一些折辱又有何妨?”

當即轉過身來,屈膝向木高峰跪倒,連連磕頭,說道:“爺爺,這餘滄海濫殺無辜,搶劫財物,武林中人人得而誅之。請你主持公道,為江湖上除此大害。”

木高峰和餘滄海都大出意料之外,這年輕駝子適才被餘滄海抓住,以內力相逼,始終強忍不屈。可見頗有骨氣,哪知他居然肯磕頭哀求。何況是在這大庭廣眾之間。

群豪都道這年輕駝子便是木高峰的孫子,便算不是真的親生孫兒,也是徒孫、侄孫之類。

只有木高峰才知此人與自己絕無半點瓜葛,而餘滄海雖瞧出其中大有破綻,卻也猜測不到兩者真正的關係,只知林平之這聲“爺爺”叫得極為勉強,多半是為了貪生怕死而發。

木高峰哈哈大笑,說道:“好孫兒。乖孫兒,怎麼?咱們真的要玩玩嗎?”他口中在稱讚林平之,但臉孔正對著餘滄海,那兩句“好孫兒,乖孫兒”,便似叫他一般。

餘滄海更是憤怒,但知今日這一戰。不但關係到一己的生死存亡,更與青城一派的興衰榮辱大有關連,當下暗自凝神戒備,淡淡一笑,說道:“木先生有意在眾位朋友之前炫耀絕世神技,令咱們大開眼界。貧道只有捨命陪君子了。”

適才木高峰這兩下拍肩震手,餘滄海已知他內力深厚,兼且十分霸道,一旦正面相攻,定如雷霆疾發、排山倒海一般的撲來。尋思:“素聞這駝子十分自負,他一時勝我不得。便會心浮氣躁的搶攻,我在最初一百招之中只守不攻,先立於不敗之地,到得一百招後,當能找到他的破綻。”

木高峰見餘滄海站在當地,猶如淵停嶽峙,自有一派大宗師的氣度,顯然內功修為頗深,心想:“這小道士果然有些鬼門道,青城派歷代名手輩出,這牛鼻子為其掌門,決非泛泛之輩,駝子今日倒不可陰溝裡翻船,一世英名,付於流水。”他為人向來謹細,一時不敢貿然發招。

便在二人蓄勢待發之際,突然間呼的一聲響,兩個人從後飛了出來,砰的一聲,落在地下,直挺挺的俯伏不動。這兩人身穿青袍,臀部處各有一個腳印。

只聽得一個女童的清脆聲音叫道:“這是青城派的看家本領,‘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

餘滄海大怒,一轉頭,不等看清是誰說話,循聲辨向,晃身飛躍過去,只見一個紫衫小女海站在席邊,頓時一伸手便抓向了她的手臂。

忽然,餘滄海眼前一花,一道如鬼似魅的紫色身影陡然出現在他眼前,且隨之一掌向他面罩拍來。餘滄海一驚,當即抬手一擋。

“啪!!”

出手之人內力顯然極為深厚,這一掌拍中了餘滄海的手臂,咯咯一聲,竟是拍得他手骨斷裂,氣血翻騰。

這時,只聽一人淡然道:“別殺人!”

聞言,卻見那人身形一晃,閃身回到了小女孩身旁。

餘滄海不由駭然,強忍著手臂斷裂的疼痛,腳步一溜,向後一掠,暴跳開來。

見此,眾人一愣!

在場眾人只有少數幾人看見了,且還無人能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看清楚這一切,但也知道,餘滄海吃了虧。

餘滄海堂堂一代宗師,竟有人在舉手投足之間便擊退了他。

眾人頓時齊齊看向出手之人。

眾人定睛一看,出手之人竟是一名身著紫色衣裙,帶著面紗,看不清容貌的神秘女子。

神秘女子身邊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皮膚雪白,清秀可愛的小女孩。

小女孩右手邊還站著一身著錦衣,面如冠玉,劍眉醒目的年輕男子。

在場眾人不知這一男一女一孩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卻都不認識這三人。唯有何三七看見小女孩之時便瞳孔一縮。

這時,小女孩咯咯一笑,興高采烈的指著餘滄海,笑道:“烏龜…烏龜…”

突然之間,當即有人轟然大笑,有的笑得口中茶水都噴了出來,有的笑彎了腰,大廳之中,盡是鬨笑之聲。也有人駭然的看著小女孩三人。

餘滄海如臨大敵一般,驚駭的看著那神秘女子。

僅僅一掌,便傷到了他。這神秘女子的武功之強簡直是難以置信。

餘滄海不知眾人笑些甚麼,但見人人對自己發笑,一想到自己堂堂一派掌門竟便吃了這麼大的虧,卻也不禁狼狽,心中羞憤。

方人智縱身而前,搶到餘滄海背後,從他衣服上揭下一張紙來,隨手一團,餘滄海接了過來,展開一看,卻見紙上畫著一隻大烏龜。

這一看,餘滄海頓時驚得頭上冒出了冷汗。

什麼時候貼的?什麼人貼的?

餘滄海都一無所知,但這人能他在不知不覺之時就在他後背貼上一張紙,倘若此人有心殺他,他還有命麼?

餘滄海抬起頭,看向小女孩身旁的年輕男子。心想:“難道是他?”方才那神秘女子就在他身前,若是她貼的,他必是有所察覺。既然不是她,那就只有這個年輕男子了。

這時,小女孩又拉著她身旁那年輕男子的手,笑道:“爹,子衿畫的烏龜像不像?”

小女孩卻是楊蓮亭的女兒楊子衿,而她身邊的年輕男子自然是易容改裝的楊蓮亭,神秘女子卻不是東方不敗,而是雪千尋。

楊蓮亭嘴角微微一掀,看著餘滄海,似笑非笑道:“像,像極了!”

聞言,餘滄海頓時臉色一僵。

楊蓮亭這話看著他說,分明就是說餘滄海是烏龜,餘滄海怎麼不怒,但他卻是敢怒不敢言。

餘滄海卻是不知,若非楊蓮亭答應了莫大,不想在劉正風金盆洗手之前鬧出大亂子,方才他就不會只是在餘滄海背上貼上一張紙。也不會阻止雪千尋了,否則餘滄海又豈只僅僅傷了手臂。

餘滄海自然也認不出楊蓮亭三人,是以他瞧向了劉正風這個主人,心想劉正風總該知道吧!

劉正風這時也走上前來,對著楊蓮亭三人深深作了一揖,恭恭敬敬道:“請恕劉某有眼不識泰山,敢問三位高姓大名。”

楊蓮亭回禮道:“劉三爺客氣了,在下楊逍遙,聽聞劉三爺金盆洗手之事,慕名而來,順便帶著女兒來開開眼界。”又一瞥雪千尋道:“這位是我家的保姆。”

聞言,雪千尋頓時眉頭一挑,冷哼一聲,但也未出言否認,而是冷冷看向餘滄海,問道:“這矮子竟然敢對子衿出手,為什麼不讓我殺了他?”

楊蓮亭淡然道:“來者皆是客!不看僧面看佛面,在別人府上,當著主人家的面殺人總歸是不好的。”

眾人無不心驚,餘滄海更是臉色難看。但卻不清楚這‘楊逍遙’究竟是何方神聖,眾人皆是從未聽說過。

“依琳……依琳……”

忽然,眾人只聽得定逸師太有些驚慌的呼喊聲,不由齊齊向她所在方向看去。

此刻,定逸師太臉色煞白,急道:“依琳呢?依琳到哪去了?”

聞言,眾人當即環視四周。但卻沒見到依琳的身影。

劉正風臉色一變,心想今日的事情怎麼如此之多,來歷神秘的高手也如此之多。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在此擄走了一個恆山派弟子。這份輕功身法當真是匪夷所思。

想到此處,劉正風不由看向楊蓮亭三人,心想若不是眾人都關注到他三人身上,斷不可能全然無所察覺。

楊蓮亭淡然一笑,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楊蓮亭當然知道是誰擄走了依琳,自然是東方不敗。(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使用者

ps:ps:一百九十二章在公眾版,大家別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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