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百二十章
老人知道寒潭結晶的厲害,從儲物戒裡拿出一雙銀絲手套戴上,在眾人注視下小心從景琛掌上取走晶石。
周圍一片寂靜,結晶擱在手套上發出“喀拉”的凍裂聲也就分外清晰。
“觀這結晶的冰紋,確實是寒潭底才有的。”老人感嘆道,“三十年前老朽家族偶然得到過一塊,也是一位主修煉體的九星強者機緣巧合至寒潭取的,當時用它造出了偽靈級符器切霜劍,想必大家也一定有所耳聞。”
切霜劍?說實在,有些年紀輕的還真沒聽過,但偽靈級符器,卻讓所有人眼中露出狂熱。
那可是超越九星符器的存在,只有地符界的靈級器符師才能造出,傳聞就算修為境界七星的武符師得到它,也足以和九星拼個上下。
靈級符器,哪怕帶了一個“偽”字,那也是神器。而放眼整個小符紋界,近十年再無聽說有人打造出過。
竟然還有這種辛秘?餘易安知道老人來自一個煉器大家族,雖然現在沒落,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器符鍛造這行裡說話的分量依舊不輕。
偽靈級符器他聽說過,出世可以說轟動了整個小符紋界,當時他年紀尚輕,也未達到今天成就,自然無資格接觸。
待後來升到八星器符師,他也嘗試過製造偽靈級符器,無一都以失敗告終。今日聽老人一說,心中豁然開朗,原來是最後淬鍊水的品級不夠,難怪,難怪啊。
餘易安再次看向景琛,眼中多了一絲不同。先不說這結晶拿來打造偽靈級符器會不會成功,單是對方把一個機會送到自己手中,就已經是欠了一個極大人情。
“李老的意思是?”嶽峰眼中多了一絲興趣,“有了它就可以打造出偽靈級符器?”趁手的符器沒人會嫌多,何況他目前擁有的符器最高品相就才九星中階。
“加上經驗豐富的器符師,不成問題。”老人說到這一笑,“我想餘老完全可以勝任。”
此話一出,無疑是加重了這塊寒潭結晶的分量,餘易安也是難得喜形於色。
“如此說來,寒潭大會的第一名非皇甫商行莫屬。”嶽峰高聲道,“大家沒有意見吧?”
沒人有意見,也沒人敢有意見,要是不服,你也拿出一塊寒潭結晶來啊。
餘易安得到結晶,回頭造出偽靈級符器,南澤州風頭勢必會壓過包括西鳴洲在內的其他洲域。雖說全是景琛功勞,但上面人不一定都會這麼想,說不定還會遷怒,那他這會長位子,恐怕還沒坐熱就要給拉下來了。之前還在為得到十格上品潭水沾沾自喜,現在就――人生還真是大起大落。
到嶽峰宣佈為止,寒潭算圓滿結束,最後出現的那塊寒潭結晶,也成了黎江郡茶餘飯後的談資。接連著,器符聯盟的門坎被過來求餘易安煉製符器的人踩平,景琛也成了各大勢力尋找拉攏的對象。
“你手中的寒潭晶石,怕不止一塊吧。”躺在乾草垛上,嶽峰換了個舒服姿勢,“打個商量,賣我一塊如何?”
此時已走出北國地界,兩人正在前往迷坨域的路上,山光爛漫,春色正濃,田邊有人彎腰插秧,小孩在田埂上追逐嬉戲。
“那得看你開什麼價了。”景琛曬著太陽懶洋洋道。寒潭結晶共八塊,給了餘易安一塊,還留下六塊,如果嶽峰開出的條件合他心意,可以考慮考慮。
“你去迷坨域,是準備通過靈符學院通道進入地符界吧?”昨日遇到景琛後,嶽峰就找人查了一下他的行蹤,得知客疏和凌奕消失在靈地,結合玉流卿最近的動作,得出這個猜想。
“不錯。”景琛不否認,好整以暇道,“怎麼,監考官準備給我們開後門?”
進入地符界後分大小聯盟,不是通過靈符學院選拔後遞送的只能進入大聯盟,搞不好就是炮灰命。如果嶽峰能幫忙,讓他們先進入小聯盟,也就不會遇事措手不及了。
“你們?”嶽峰愣了,轉而思索道,“若你朋友能在兩個月內煉化靈犀幣,我儘量試試。”
靈犀幣?注意到稱呼不同,景琛想起風祭說過符靈石本身就是地符界流通貨幣的一種,不動聲色道,“這個沒問題。”有多寶塔的大量符靈石在,這都不是事兒,“不過我要的不止兩個名額,最少五個,可能更多。”
嶽峰驚得鯉魚打挺坐起來,“你有這麼多符靈石?”得到的消息中,除兩個消失在靈地的人,景琛沒有相熟的其他九星武者。此刻問自己要這麼多名額,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對方在靈地裡得到了足夠支持五人以上煉化的靈犀石。
“嘿嘿,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景琛也坐起來,望向遠山,“回頭你給我個能帶進去的最多人數,我們再談。”寒潭結晶獨一份,想來用幾個名額換幾把偽靈級符器,嶽峰應該是願意的。
而對他自己來說,風祭告訴他,大紅吞噬龍珠後如果進化順利的話,製造的冰晶品質不會比寒潭結晶差,於是這些寒潭晶石,在他看來也就可有可無了。
“你真是乾脆。”嶽峰苦笑。小聯盟的名額,哪是說拿就有的。若不是景琛修為進步太快,讓他出手沒有把握,不然還真有殺人奪寶的衝動。
迷坨域明確意義上更像是一座城,一座山城。位於小符紋界北端的臨淵大峽谷,海拔極高,與靠北的四洲邊界距離不遠不近,據說也是最接近天壁的地方。
狂風呼嘯,沙石漫天,視野之內皆是褐黃色地殼岩層,草木只留下乾死枯去的根莖,扭曲成醜陋的姿態。
景琛抬起頭,就見極遠的地方,視線所及天與黃土連成一線,黃塵瀰漫中,一座山城若隱若現,好似懸浮在空中。
“我真是傻了才跟你一起來吃沙子。”想起餘易安讓他從北國直接坐傳送陣過來的話景琛就後悔不已。
當初他想著還有時間,又有嶽峰做嚮導,這一路來就當是晉升後放鬆一下了,哪成想環境這麼惡劣,早知道聽餘老的話就對了。
“哈哈,枯草沙塵,看多了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的。”嶽峰卻笑得高興,“走,就是前面了,跟我走保證你不虛此行!”
景琛拉下帽兜,呵呵笑了兩聲,“這話你再半個小時前就說過了!”
嶽峰又是一陣爽朗地笑。果然決定跟景琛一起回迷坨域是正確的,一路過來感覺整個人心態都年輕了。
復行一段路,臨淵大峽谷抵達。
眼前,大地被一條巨大口子割裂開,兩邊延綿到不可見的盡頭。站在崖邊往下看,那是黑到幾不可見光的深淵,只隱隱能看到崖下生物的眼泛著幽藍。
“風停了?”景琛脫下帽子回看來路,黃沙茫茫並未止歇,可他們站在崖邊,耳邊卻出奇的靜,“咦?迷坨域在哪?”一路走來能在黃沙中看到的山,待風靜下後反而不見蹤影。
“別往太前。”嶽峰拉著景琛胳膊猛地向退一步。
霎時,一陣巨大的冷風從深淵下吹來,似帶了滲人的腐朽味道,景琛只覺得渾身寒毛都倒豎了起來。然後他揉揉眼,看著面前不可思議的一幕――深淵上方,黃沙中見到的山城出現了一半。
沒錯,就是一半,整座山城建在峽谷大裂縫上方,支撐的底座像是樹蔓延出的無數根脈,深深扎進兩旁堅硬石壁裡。而此時底座上面那部分,屬於山城的地方消失不見,彷彿一塊被人啃了的餅。
景琛正要繼續發問,面前景象又變了,山城如畫卷一般攤開,消失那部分緩緩出現,好似遮蓋物被人拿去,露出原本的面容。
“這,這是怎麼回事?”景琛瞪大眼。伴隨深淵下刮上來的風,山城如海市蜃樓般不斷變化,好似工藝人手中的泥塑每時每刻發生改變,極盡詭秘。
要怎麼來形容面前的壯觀,他答不上來。
“等會兒說,我們先準備出發。”風已停止,迷坨域連同根系再次消失,嶽峰從儲物戒中拿出兩對不明材質的機械羽翼,將一個遞給景琛。
“什麼?”景琛接過羽翼,學著嶽峰樣子背在肩上,原地跳兩下活動身體,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們不會是要飛過去吧?!”
嶽峰笑而不語,只道,“等會兒記得往裡面輸入符力,我相信你可以的。”
可以你妹呀!深淵連底都看不到,迷坨域又像虛影不定期出現,尋死能別拉上我嗎?景琛笑不出來,“這就是你說都不虛此行?”快給跪了好嗎?他是真的腳軟!
“走了。”景琛話音剛落,就被嶽峰拉著手臂往深淵下一縱。
“啊啊啊!”極速下落帶起的風呼嘯從耳邊刮過,景琛撐開雙手,企圖保持平穩。
“輸入符力!”嶽峰傳音道。
景琛還算有點理智,立馬照做。背後喀拉一聲,羽翼在肩部收緊,身子驟然一輕。
飛起來了?可是,明明還在下落啊!
“咕嚕,咕嚕。”隨著深淵下傳來巨石滾滾的聲響,威勢極大的冷風再次吹了出來。上升氣流托住兩人羽翼,將人猛然拔高數十米。
嶽峰靈活地調動羽翼拉桿飛在前面,傳音給景琛,“跟緊我。”
我倒是想跟,要不要這麼坑,下來之前怎麼也得跟我說一下,好有個心理準備啊!景琛手忙腳亂得適應羽翼,猛烈的氣流吹得他重心很難調整。
“迷坨域裡有靈地和通往地符界的傳送通道,故而外圍空間裂縫遍佈,加上光線影響,在崖上基本看不到完整的山城影像。”嶽峰邊解釋邊對景琛道,“過了這個裂縫亂流層,我讓你見識一下與天最近的地方!”
一聽他們身處裂縫亂流層,景琛是沒心思繼續聽嶽峰忽悠了,絲毫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操控羽翼活動。
四周白茫一片,從環境看根本猜不出此時身在何處,若用神識觀察就會發現,每經過一個地方,所在的空間都會被切割成獨立一小塊,嶽峰的飛行路線蜿蜒曲折,似在刻意避開什麼。
可想而知,若是沒熟人帶路,還是老老實實從傳送陣過來為妙,這條路,可不是尋常人能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