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第375章
“嘎達”一聲, 小屋地板上用來掩蓋的木板被打開, 傳來兩個妖族人窸窸窣窣的動作聲。
地窖裡的十幾個小孩臉上笑容蕩然無存，只留下一臉緊張和恐慌。
“他們回來了！”
“怎，怎麼辦？”
“噓。”黑皮膚少年豎起中指搖了搖頭，一臉堅定，“就算要把我們帶去拍賣會, 路上肯定還要走段距離, 我們到時候看有沒有逃跑的機會, 現在大家不要慌。”
朱雀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只有臨危不亂, 才能在機會來時牢牢抓住, 這點少年做的很好。
“你們跟平常一樣就好，其他有我們在。”景琛招來火焰驅散掉食物氣息, 讓冥烈對著空氣吐出一口冰霧，周圍的溫度瞬間回落。
在兩名妖族進來前，地窖裡看起來還是他們出去前的樣子。
只是，怎麼莫名覺得有些凍人？高壯妖族搓了搓手臂, 罵罵咧咧笑道, “這些人族小孩命還挺硬，往日可都要死上幾個。”
“這樣才好，多一個我們多賺一個錢。”另一妖族低聲道, “快給他們灌藥，弄暈送去傳送陣，那邊準備好了, 拖延下去燒得都是錢啊。”
邊說著兩名妖族朝十幾個小孩走，手裡拎著水壺，視線掃過眾人清點了一下人數。
“都醒了都醒了。”高壯妖族的鼻子尤其大，皮膚偏褐色，露在外面的身體部分上有沒退完全的毛，不知是何種族。
拿著小碗敲了敲水壺，高壯妖族笑笑道，露出一口黃牙，“知道你們冷，這不就給你們送熱水來，快點喝了好好睡一覺。”
要不是聽到方才兩人的談話，景琛差點就信了，懷裡緊抱著蠢蠢欲動的阿修羅，給黑皮膚少年使了個眼色。
“真的是熱水？”其他孩子卻沒有景琛和朱雀這般聽力，聽到熱水眼睛一亮。
不過剛才經過景琛的投餵，眼神倒沒有火熱，只納悶妖族怎麼突然好心起來了。
“你們可是我們的搖錢樹，怎麼也得好生照顧著。”矮個子妖族道，“快點喝了暖暖。”
地窖裡很冷，尤其在剛才冥烈噴過冰霧後，這冷更是陰森得厲害。
在得到黑皮膚少年首肯後，一眾孩子歡呼一聲，有序得灌了碗水。
“呀？”阿修羅盯著送到面前的碗，還有送水者頗為不耐的臉，眨了眨眼去看景琛，“呀呀？”我能燒了他嗎？
景琛按下阿修羅不安分的手，“不能，喝吧。”
癟癟嘴，雖然這玩意對自己沒用，但味道不好啊！阿修羅大哭，寶寶心裡委屈。
每個人都被灌了碗藥，兩名妖族是一個個盯過去的。
最後是黑皮膚少年，他沒有說什麼，定定看了景琛和朱雀良久，像是將最後的希望都斂進這雙黑眸，接而接過碗仰頭喝下，過程中沒有一點表情。
藥效發作很快，孩子們一個個倒頭就睡。
景琛與朱雀對視一眼，默默趴在地上，順帶將阿修羅也往懷裡一按，美其名曰裝死遊戲，演技一流。
“分明是簡簡單單過傳送陣的事，被你們弄著這麼複雜。”風川嘖嘖兩聲道，“看你那個紅毛師父，倒是樂在其中嘛。”
“不過你看起來被坑得蠻慘的誒。”風靈幸災樂禍道。
景琛，“……”這麼明顯的事麻煩你就不要再提醒一遍了好嘛！
確認孩子們都睡去，兩名妖族低聲交談幾句，開始把人往地窖外面搬。
小屋外停了一輛獸車，空間大小正好將這些人都放進去。
車廂外面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更像是一個小型監獄。
把孩子丟在裡面關上門，一片漆黑，只有出氣口那裡投進幾束光。
隨後獸車上下顛簸著，緩緩前行。
景琛就在這時睜開眼坐起來。
“呀？”裝死遊戲不玩了？
“噓！”黑暗中朱雀一陣怪笑。
“師父，我有個問題不明白。”景琛開口，隨後三枚棋子在周身浮現，帶來微光的同時佈下隱蔽陣法，“這還只是在人族和妖族領地的邊界，他們就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捉走孩童。”
“要是在萬妖域裡，人族的處境豈不更糟糕？”
“這樣光明正大得販賣孩童，在拍賣會上出售變成奴隸，就沒有人管嗎？”
景琛的語調沒有起伏，卻能感受出壓抑的憤怒，涅槃後他的情緒似乎特別容易波動。
之前在看到地窖裡的孩子時也是如此，那會兒要是沒有朱雀阻止，這兩妖族早就是九子棋第一次出手的祭品了。
“管，怎麼管？”朱雀坐起來，理了理衣襟，“沒有辦法管啊。”
“我帶你去過靈火洲，火山城裡的燈妖，算是妖族在人族地界生活比較好的那類了。”
說到這個話題，朱雀又是感慨又是唏噓道，“人族不也常拿妖族來當靈寵，那妖族買賣人族又有什麼不對？”
他拍了拍景琛肩膀，“你站在人族立場，覺得眼下事對這些孩子不公，那那些被強行契約的妖族，又何嘗得到公平？”
“那就放任不管？”
“我們不是正管著嘛。”朱雀挑眉，說罷嘆道，“不過不平事那麼多，哪能都管得過來。”
“除非踏上修行一途方可改命，否則妖族在人族地界為奴，人族在妖族地界為奴，這是眼下的大勢，沒法管。”
“天級也不行？”景琛眼睛微閃。
“目前不行。”朱雀搖頭，“這是種族隔閡，就算是天級，在大勢面前，一個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根本無法改變什麼。”
“而且我們不能輕易出手。”朱雀面容一肅，“一旦挑起兩族大戰，只會連累更多無辜。”
這樣一來，天級束手束腳，天級以下無能為力，能改變的就更少了。
談話無果，兩人加上阿修羅繼續被獸車載著前行。
“怎麼才來？”車外有個渾厚聲音道。
天色很暗，傳送陣所在的地方卻燈火通明。
看守傳送的也是個妖族，給趕著獸車的兩個妖族開了後門。
“平時不也這時間。”高壯妖族悶聲道。
“呀，總之你們動作麻溜點。”渾厚聲音道，“近期鳳凰族和麒麟族大婚，來了不少大人物，有幾個是人族的尊者，高價買走不少人族幼崽。”
“咦？這麼說，這批貨能賣個好價錢了？！”高壯妖族驚喜。
“所以讓你們動作快，要是幾個拍賣會都結束了，可就沒這機會了。”看守傳送陣的妖族穿著鎧甲，頭頂留著兩隻狗耳，鼻頭黑點很多，打開傳送陣所在的房間道，“而且最近風聲緊，許多跟人族幼崽有關的拍賣都被叫停了。”
狗耳妖族開啟傳送，“你們這批是最後幾批了，再不賣就來不及了。”
矮個子妖族推著推車進來，聞言好奇道，“這是為什麼？人族尊者不是出手很闊綽嘛，正好趁這時間撈一筆。”
“你當人族都傻啊。”狗耳妖族瞪他一眼，“算了，具體你到那邊問虎開山，讓他跟你說，我這邊要換班了。”
“成。”
“哦對了。”狗耳妖族想了想道，“你們或許還不知道，為避免大婚生亂，隕皇山脈的傳送陣都停了。”
“只能送你們去源澤妖域的大竹洲，那裡的拍賣會應該剛開始，聽說大竹林的萬年青竹花公開拍賣，吸引了不少人族藥師來，你們這批貨估計能賣個不錯價錢。”
“好嘞，等錢到手按老規矩分。”矮個子妖族回了句。
交談之間，十幾個孩童的去向被敲定。
這廂，景琛和朱雀暗自交流，“師父，聽他們講起來，目的地似乎不是萬妖皇都，這如何是好？”
朱雀沉默了一陣。
費盡苦心佯裝被人販子帶走，現在告訴他們目的地換了，心累。
“什麼時候妖族變得這般謹慎。”朱雀納悶地嘟囔道，“難道傳聞是真的？”
“什麼傳聞？”
“八字還沒一撇，到隕皇山脈跟你說。”朱雀道，“等過了傳送，我們就動手！”
等的就是這句話！景琛心道。
妖族的傳送陣與人族的相比，相對不穩定了些，且另一頭通的是郊外，並不是設立在專門安放傳送陣的屋內。
看周圍黑燈瞎火，遠處映出數不清的山影輪廓，真是毀屍滅跡的好地方。
兩個妖族被傳送過來時也明顯愣了一下，這裡似乎跟他們平時交接的地方大為不同，當然隱蔽性更高。
好在視線掃過去，看到了熟人。
“虎開山！”高壯妖族叫道。
傳送陣設在一處房子的院落裡，露天之下，抬頭能看到星空。
周圍佈置看起來很倉促，像是短時間裡拼搭成，沒來得及對裝飾擺設這些進行考究。
等四下一掃，能看到傳送陣周圍有幾個籠子，裡面關押的正是人族孩童，還有一些其他種族，例如獸人族的幼崽。
虎開山正在和其他妖族交談，神色匆匆，聽到有人喊他轉過頭，視線直接越過高壯妖族，落在他身後的推車上，忙道，“這批貨來得及時，快準備一下送去拍賣會。”
“是靈木族幼崽。”在兩名妖族與虎開山交接時，景琛神識也開始掃蕩院落，當落在其中某個籠子上時，多寶塔裡傳出一陣波動。
更確切的說，是靈田空間裡的燈焱傳話，“救他。”
將神識鎖定在燈焱所指的籠子上，景琛挑眉。
那是一個年紀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少年，身體還沒張開，四肢纖長，面容極其俊美，氣質介於男子與男孩之前，散發著特有的青澀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