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章 不要打草驚蛇
第一六七章 不要打草驚蛇
考完後，伍志勤、伍志學兄弟和東子都覺得自己答的不錯，柳傑和柳俊則說有些勉強，至於同村的吳旺隆和楊大河，則純粹是來過過場的，沒有報多大的希望。
不料，成績張榜後，七個人居然全都考中了。
一時間，整個村子鑼鼓喧天的，紛紛奔走相告，學堂的閔夫子和段夫子被村民們圍著，不住口地誇讚。
伍家門前院裡也聚了不少人，有道賀的，也有來感激的。不是伍家，村裡也不會建座學堂，也不會有夫子來教課，更不會全村男女老少都學了認字，爭氣的如楊大河和吳旺隆這樣的娃娃，也能考過了縣試。
吳志青羨慕地站在人群中，面上的笑怎麼看怎麼苦澀，如果自己也能像吳旺隆一樣參加考試，那該多好，可惜，吳旺隆和他們不是一個吳氏宗族的吳家人，所以，吳四的兒子將來也是能參加科舉考試的，不像他和其他族人，連資格都沒有。
悽然地一笑，吳志青轉身離開，身體一日日因為家中有了銀子而越來越好，只是，這心裡的無望感卻越來越重。
吳紅和其他村裡的姑娘們圍著聊了一會兒，回到家裡，見二哥呆呆地坐在桌前，手裡拿著本書。
吳紅也是每天傍晚在學堂，跟著伍家的人學一個時辰的字的，只一眼，就瞧見二哥手裡的書是倒著拿的，因為那書皮上的字是倒著的。
咬著唇看了幾眼二哥，吳紅覺得二哥很是可憐，如果沒有那道聖旨，她的二哥一定是村裡學問最好，最有可能考上秀才，考上舉人，再考上進士當官的人。
“二哥，看累了就歇會兒，單大夫不說了嘛，這身體才好些了，你不能過多的傷神。”
吳志青抬了抬眼眸，手裡的書被妹妹抽了出去，吳志青扯了扯唇角，終是一點笑都露不出來，也就罷了，輕聲地說：“知道了。”
“青子、紅兒，出來下，大姐來了。”
聽到大姐吳藍的聲音，吳紅歡快地跑了出去，吳志青也起身出了屋。
“大姐，姐夫，你們來了，噫，啥東西呀，咋拉了這麼多。”
馬羊兒衝妻妹吳紅笑了下，看到小舅子吳志青，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青子，咱們給伍家送去。”
吳藍從牛車上下來，把鞭子遞給了弟弟，“青子，你和姐夫去吧，這是如花要你姐夫找的一些石頭，不知道要幹啥用。”
吳紅再次看了兩眼兩輛牛車上拉著的麻袋，好奇地問吳藍：“大姐，這都是如花要的？”
吳藍把圍巾扯下來，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是啊。”
吳紅一笑，“我還以為大姐給我們送啥好東西來啦。”
吳藍點了下吳紅的額頭，嗔了她一眼，“你也想要啊？那回頭我和你姐夫再給你送幾麻袋過來。”
吳紅一撇嘴，拉著吳藍的胳膊嬌聲說道：“姐，我要這些石頭幹啥呀，我又沒如花的本事，把啥東西都能變成銀子。你這不是在取笑妹妹呢嘛，姐夫看著也不幫我。”
馬羊兒摸了摸頭，看兩姐妹在那兒說話，他可插不進嘴，於是，憨憨地一笑，說道：“你們聊，我和青子送過去。”
衝青子看了一眼，便率先趕著一輛牛車往如花家的院子去了，吳志青趕著另一輛牛車，跟在後面。
吳藍又捏了下吳紅的鼻子，說：“這些你沒有用，姐送你用得上的。”
吳紅本就是在開玩笑，聽吳藍這麼說，就笑著打聽，“姐，你要送我啥？”
“送啥？當然是送你成親要的添箱禮呀。”
吳紅一時紅了臉，害羞地想要反駁大姐幾句，心裡卻又好奇大姐會給自己添置什麼添箱禮，咬著牙羞惱地搖著吳藍。
“哎喲，別搖了，姐說還不行嗎？姐給你準備了一對金鐲子添箱，可樂意？”
“姐，金鐲子？那得多少銀子啊？姐夫樂意？”
吳藍一笑，拉著吃驚不小的吳紅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說道：“如花每年給你姐夫年底給著一份水泥廠的分紅，這些銀子你姐夫都交給姐姐管呢，放心吧，姐姐跟你姐夫商量過的，你的添箱禮是我們商量好的。就是以後志白和志青成親，你姐夫也說要幫襯的。”
吳紅羨慕地抱著吳藍，“姐，你嫁了姐夫真好，要是，要是他也能像姐夫一樣，有銀子啥得給我花，那我也就不求啥了。”
吳藍拍拍吳紅，“你全心全意對雲山，他也會全心全意對你的。”
吳紅身旁的雖是嫡嫡親的大姐，可說起即將要成親的對象劉雲山時，還是一臉的羞意，想起劉雲山看自己和看那個人的眼神時，心又覺得微涼。
吳藍敏感地發覺吳紅的身體僵硬起來，輕輕地抓著吳紅的雙臂，關心地問：“紅兒，怎麼了？”
吳紅掩飾地一笑，搖頭說：“沒什麼，姐，你和姐夫一路來，怕是都餓了，你坐著歇會兒，我去給你和姐夫做點吃的。噯，對啦，我都忘了問了，小馬韜呢，你怎麼沒把他抱來，我都一個月沒見他了。”
吳藍就說：“他在家呢，跟他堂叔家的小子一起玩，我和你姐夫怎麼叫，他都不來，只說‘玩，要玩’。不過也是，我們各趕著一輛牛車，也騰不出手去抱他照看著，就隨了他的意，叫他玩呢。”
吳紅“哦”了一聲，快步去了廚屋。
如花家院子和院外的村裡鄉親才散去，馬羊兒和吳志青趕了牛車就到了，志勤和志學、志曦正好在院子裡，聽到牛車的聲音，就一起出來。
“馬大哥、青子哥，你們這是拉的啥？”
馬羊兒從車上跳下來，收起鞭子，衝志學一笑，“志學，恭喜你了，如今都是童生了，志勤，恭喜啊。”
志勤和志學衝馬羊兒一拱手，謝過了。
吳志青也微笑著對兩人說：“志勤、志學，青子哥也恭喜你們，預祝你們再接再厲，通過府試和院試。”
兩兄弟又是拱手作揖謝了。
馬羊兒這才回答志學方才的問題，“這車上拉的都是如花要的東西，你們要不去問問她，看是給她卸到院子裡，還是放到哪裡去。”
志曦邊跑邊說：“我去問姐。”
沒一會兒，如花跟著志曦出來了，後面還跟著紅衣和紫霞。
“馬大哥，你都找齊了？”如花一出院門看到馬羊兒就問。
馬羊兒點點頭，“全按你說的，都找齊了。”
“好，那麻煩你和大哥他們，把這些全搬到隔壁院子裡去。”
幾人全部動手，正好伍立文和二河也在家，二河跟李良也來幫著搬，沒一刻種，兩牛車的麻袋就全部搬到隔壁的正屋裡去了。
“你們的新院子蓋好了，這兩個院子是不是就不住了？”馬羊兒看了眼伍家現在的院子，問著志學。
伍家的新房子剛動了工，所以馬羊兒才有此一問。
志學說：“等新院子蓋好了，就在外面整個圍個圍牆，這兩個院子也就圍在裡面了，到時候安排給伺候的人住。”
志勤幾個送走了馬羊兒和吳志青，見如花匆匆忙忙地跑到隔壁正屋裡，三兄弟也就跟過去瞧。
“如花，這麻袋裡都是石頭吧，你要來幹啥？”
如花打開一個麻袋，取了塊石英石出來，說：“試著燒製一種東西。”
志勤也拿了塊石英石看了半天，志學和志曦在邊上也盯著兩人手裡的石頭，實在是看不出能幹啥的。
“姐，這個能製冰不？”
如花搖頭，“這個不行，不是用來製冰的，是做一種特別好的東西，不過我沒多少把握，怕是要試驗很久，你們不要報太大的希望。說不定做不成的。”
“很難嗎？”志勤關切地問。
“嗯，主要是我只知道點大概的工藝，要多試驗才成。”
志學拍拍如花，“如花，二哥幫你，試驗的時候二哥來，你給二哥說，二哥來做，我就不信咱做不成。”
“你們四月要府試，八月要院試，可沒時間和精力花在搞試驗上，你們我可用不著，我已經找到合適的人來做了，你們就專用去用功備考吧。”
志學聳了下肩，有些失望，“大哥，有時候我真覺得讀書沒有做這些事有意思，說好的要給家裡幫忙的，可這兩年，咱除了學習外，只下過那麼十幾天的地，去過穎州府和楚郡府巡查鋪子。唉，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要不是每天還練練武啥的，我都覺得自己要廢了。”
志勤也有同感，這次縣試，雖是最初級的科舉考試，可是，看到有許多三、四十歲的人也跟著他們一起在考，他也有些迷茫，除了科考外，他們兄弟幾個難道就這樣一直下去，把家裡的所有重擔都壓在娘和如梅、如花三個女子身上。
“別說你，就是我通過這次縣試，也覺得自己要重新規劃一下未來，我想著，我得給自己定個時間，如果在幾年裡沒考上，那我應該去做什麼，如果考上了，我是不是非要搏一個官職，還是像有些舉人老爺一樣，就那麼止步不前，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做生意也好，在學堂教書育人也好，或是跟著鄭叔通過到各處做生意，到處走走瞧瞧。”
志曦也已是十歲的大孩子了，見兩個兄長在考慮著未來，而他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垂著眸子在想著，他可是最先承諾如花姐要跟如花一起做事的人，如今兩年多了，只有在伍家村時跟如花摘過金銀花和薄荷葉一起去賣，還有在來這裡的路上一起跟著編了些絡子，再後來就沒跟著幹過啥了，他有些內疚和自責。
如花看三個人一時神情都有些凝重起來，絲毫沒有過了縣試的喜悅和興奮，反而有些迷失方向，不知道目標的模樣，如花放下石英石，先是拉了志曦的手，然後又拍了拍志學和志勤。
才說：“瞧瞧你們，這都是怎麼了？難不成我這些石頭還引發了你們退世不求學的心思了。”
志勤一搖頭，“不是，只是想想科舉並非我們想的那麼容易，像爹這樣一年內考過童生試又考上秀才的，還真是極少數的人。也許，我們該把學習的時間縮一縮，多餘些時間來打理家裡的作坊和鋪子的生意，就是抽一點時間替你看那些賬本也好啊。”
“嗯，大哥說的是，賬本給大哥看，我幫長工們去地裡種糧食種菜，或是養魚養雞養鴨也成。”
志曦叩著兩個小手指，說道：“還有我，我能下地，也能看賬本，要不，姐，我上山去採桃花，這不是又要做桃花酒了，我會爬樹，我採桃花，核桃熟了就打核桃，總之，我得遵守對姐姐的諾言，幹啥事都要和姐一起，再說了，姐還答應我，我們一起蒸花捲來賣呢。”
如花捏了捏志曦的手，對三人說道：“你們這才考了一次縣試，就沒了信心，懷疑起自己學習的目的了，這可不行。咱們以前不是說好的嘛，不求你們一定高中搏得一個官身，但現在你們作為男子的唯一一個證明自己能力的，就是學習參加科考。而且這秀才的功名好比是一個分界嶺，你們這還沒寒窗苦讀十年呢，就能輕言放棄嗎？不行吧，對不對，家裡現在不缺吃不缺穿不缺銀子，卻缺咱們這一輩裡出個文化人，也就是說缺個有學識的人。你們聽我的，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別的都別想，這府試和院試你們可不能掉鏈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就成。”
“其實，我知道你們是看我，看娘和大姐我們三個辛苦，想幫我們，這個心情我懂，這個心意我也領了。不過，你們這才多大的年紀，就想著止步不前了，那不是應了那句‘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的話了。爹在努力，你們要向爹學習，爹的壓力不比你們少，他都能化壓力為動力，你們怎麼就不能呢。別因為看到有的人幾十歲了還在考試，就覺得科舉很難，成功的人少，失敗的人多，我並不是說這不對，這確實也是一定的事實。像大哥說的，你們可以給自己規劃一下未來，定個目標，定個三年計劃，五年計劃什麼的，按計劃來，若真努力了而沒有達到你們預期的目標，到時候你們再重新調整或是改變計劃也成，是不？”
志曦沒有參加縣試，心情不比志勤、志學，聽如花這樣說了，向來一直以如花馬首是瞻的他，自然第一個點頭答應著。而志勤和志學呢，如花也沒有再多勸，只叫他們去書屋找伍立文聊聊，或許，只有深切地經歷過同樣的事的人，才會有一些旁觀者不能體會的東西。
三兄弟一起去找伍立文了，如花回了屋。
“小姐，衛三來報，那個木頭有動靜了。”紅衣關了門，獨自一人站在如花的下首，給如花稟報著。
“哦，說來聽聽。”
一年零三個月了，那個啞巴木頭都不曾露出一丁點的馬腳，而如花也不急，只叫衛三一直盯著，衛四則派去志勤三兄弟的身邊，保護他們的安全，當然，是避開三人及別人的耳目，悄悄地保護的。
衛一負責暗地裡保護伍立文，衛二負責的是柳氏，衛五負責如梅的安全。起初，這樣安排是為了提防這個木頭的，卻不料誤打誤撞的，卻提防了另一個人的暗害。
這個人就是齊府的齊夫人，齊雪萱的孃親，在如花被伍立文好心的上報成冬小麥和雙季稻的功勞者時，一道冊封的聖旨，自然會引起這個京城齊府女主人的注意。
因為，齊氏或許沒記住伍立文和柳氏的名字，但她卻清清楚楚地記著被換回去的那個女孩，屬於她自己的名字：伍如花。
於是，該來的還是來了，一次，志學和志曦在回村的路上，一匹疾奔而來的馬，差點撞到了哥兩個。
志學和志曦只看到馬上的人歪了一下就趴在馬背上，似乎緊抱著馬兒不叫馬兒狂奔，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蹤影，兩個人自然不知道他們方才曾經歷了生死一線間，是暗中保護他們的衛四在馬上的人抽匕首時，及時射出了暗器，要不然，兩人的脖子上怕是就劃拉了兩刀。
聽到這個消息時，如花也是一陣後怕，幸好京城裡盯著齊府的人的消息傳了來，而一家人的身邊都安排了人暗地裡保護著，否則，齊夫人這陰狠的女人就得逞了。
“衛三發現那個木頭方才去了獵戶的屋子，看樣子像是好奇，所以進去瞧了瞧，可也不能排除他是在裡面找什麼東西的可能。”
紅衣的話拉回瞭如花的回憶，眉梢輕挑，如花不解地問：“獵戶的屋子？是那個沒人住的，幾年前進了南山就沒出來的獵人的屋子？”
紅衣點頭，“是。”
如花輕叩著桌面，沉吟了半晌說：“繼續盯著吧，不要打草驚蛇。”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