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五章 閃閃亮的奇葩
第三一五章 閃閃亮的奇葩
桔子和杏兒也確實有些餓了，桔子便笑著說：“好，每人來一碗，吃著好吃了再要。”
杏兒看那個高聲應了倪九點了六碗桂花湯圓的老闆娘，就見她身材嬌小，大約四十歲上下，額頭間已有了如刀刻般的幾道抬頭紋，一張嘴時，那江南獨有的軟糯噪音卻還如十五、六歲的少女一樣甜甜的，聲音語調都極是好聽。
鋪子不大，只擺了幾張桌椅，她們挑了最靠外的一張桌子，可以坐八個人，他們六人坐了倒也不擠。項方、桔子夫妻坐一方，杏兒和巧如坐一方，倪九和衛二坐一方，一張方桌坐著還空出一方出來。
杏兒看到跟他們相鄰的那桌，坐了三個年輕的姑娘，想是也有點身份，還帶著丫環，不過那幾個丫環可沒巧如和倪九好命能和主子一起坐著，她們只能在一邊站著伺候她們的小姐。
這些姑娘裡的其中一個，看到杏兒一行人進來就坐下了，便皺了皺眉，用袖子遮著口鼻，對身側的丫環說了幾句。那個丫環就過來杏兒這桌，毫不客氣地對倪九道：“你，那邊坐著我家姑娘、丁主薄家的千金和鄭大人家的小姐，你還是讓你家下人讓一讓吧，免得汙了三位小姐的名譽。”
這丫環是看項方夫妻和杏兒、衛二都穿著棉布衣衫，只有倪九和巧如穿著打扮稍為精貴一些，不過，看巧如那作派，和她挺像的，便猜巧如是個穿的好些的丫環，反倒是倪九，一嘴的京腔，那神情帶著傲氣，雖說那衣衫是前年的式樣了，但她就以為倪九是個靠家底生活的落迫公子，便直接開口讓倪九將項方和衛二兩個男人趕出去。
這丫環的話一說完，頓時就讓項方這一桌子的人都愣住了，還是倪九反應最快，張嘴就說：“你哪個府上的丫頭，怎麼說話呢？懂不懂規矩，胡說什麼。”
衛二那雙濃眉此時擰成了麻花狀，朝同他一起坐著的倪九問道：“這裡的鋪子還有這樣的規矩，一旦鋪子裡有姑娘家在，便不許別人進來了？”在來京城的這一路上，還有在京城逛的時候，他可是明明看到許多酒樓、飯館裡，都有有年輕的姑娘在吃飯，邊上也有男客在，真正講究的富貴人家或官宦人家的小姐，最多就是不去這種小館子，到大酒樓不坐大廳，而是坐在包廂裡用餐。
倪九看那個丫環因為衛二的話瞪圓了眼睛，就挑了挑眉毛，譏誚地說道：“不用管她們，京城沒有這個規矩，咱們只管吃咱們的，想不被人瞧，就花銀子去大酒樓的包廂裡吃啊。”
那丫環立時被倪九輕蔑的眼神和譏誚的話語給氣得漲紅了臉，跺著腳小跑回去，向鄰桌她的小姐去告狀了：“鄭小姐，你看那小子好生可惡，奴婢讓他們略讓一讓，他們竟然理都不理。”
哎喲喂，杏兒聽得牙疼，看來京城裡有些人就慣會把黑的說成白的，就知道惡人先告狀。
巧如在心裡冷笑著，看了一眼鋪子裡靠窗的那一桌，那裡坐著幾名身著錦衣的青年男子，這幾個千金小姐怎麼沒見她們讓自家丫環過去趕人的，還一點眼力介沒有的，把倪九這個小廝當成是他們的主子，端可見她們除了沒眼色外，還是一群看人下菜的貨色。
那位鄭小姐自恃是大家閨秀，輕易不肯跟男子說話，和這幾個平民百姓論理，豈非是自降格調。她便靜靜地坐著，撫了撫額邊的碎髮，用一雙描得細緻精美的眼睛瞟了倪九他們六個人。
鄭小姐不說話，那丫環真正的小姐，也就是方才吩咐丫環去跟倪九叫囂的那個姑娘，嫌棄地看了桔子和杏兒她們一眼，有些鄙夷地道：“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鄉下人，一點規矩也不懂，有貴女在，也不知道避一避。主子奴才坐一桌，還真是不知道尊卑之分，破落戶充有錢人，瞎顯擺來著呢吧。”
貴女？不知是什麼樣的貴女？杏兒和巧如同樣的心思，聽了這話，立刻去瞧她嘴裡的所謂的貴女是長啥樣子。這一瞧，不只是杏兒和巧如暗自在翻白眼，就是一向膽小不惹事的桔子也憋了笑，為了不讓人看到，努力地低著頭忍著。
在杏兒她們的眼中，鄰桌坐著的三位姑娘，一位背對著她們，只瞧見穿著紫衣，不見其面容長相如何。而邊上那個應該是被稱為鄭小姐的，穿著一身粉綠色的衣裙，頭上戴著兩三樣髮飾，面容佼好，一雙眼睛倒也看著漂亮。而另一位，也就是剛剛對她們不屑一顧說話的那個，穿得十分豔麗，卻不賞心悅目，像個花孔雀，閃閃亮的奇葩一枚。
你看她穿的衣裙，本就是有暗紋的錦緞，偏又繡了許多花樣子，雜亂無章不說，顏色還不一樣，五顏六色的那叫一個花團錦簇。頭上戴著的髮飾也多，而身上還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小玩意，有荷包和香囊，桔子眼尖的發現那荷包和香囊是出自如花家的麗人坊的，還掛著的玉環、玉佩，有白有綠，一舉手一投足的，就聽到像一個活動著的風鈴一樣，叮叮噹噹的響。那張臉長得倒是不錯，鵝蛋臉尖下巴，眼睛也大，就是塗的粉厚了些、胭脂紅了些。
杏兒就暗自腹誹，若要是如花看到了，必是會說這樣打扮的人是燒包，滿腦袋的金子，身上掛著各種玉石，就怕別人不知道她家有錢，這樣的人，一身五顏六色，又是金又是玉的，要是看多了，簡直太傷眼睛。
項方看杏兒一直盯著鄰桌看，便小聲地說：“別看了，這湯圓味道確實不錯，快吃吧，吃完了咱們再逛半個辰就回去。”
說完，還看了眼桔子，桔子已忍住了笑，抬起頭來，對項方點了點頭，這才又衝杏兒說：“嗯，快吃，杏兒，吃完了隨便逛逛，也不知道如花從宮裡回來了沒有，咱們早點回去的好。”
杏兒聽了，便道：“哦，吃，都快點吃，吃完了就走。”說完，眨了眨被那個花團錦簇的姑娘晃花了的眼睛，緩了緩神後，才快速地解決起面前的那碗湯圓。
巧如、衛二、倪九三人也埋頭吃了起來，一時，他們這一桌的人沒有人再理會鄰桌那所謂的什麼貴女。
誰知，那個小姐沒聽到桔子說什麼，但看她眉眼帶笑對著杏兒說話的樣子，就以為桔子說的不是什麼好話，在編排她們的是非。於是，她柳眉一豎，瞪著桔子兇巴巴地說：“你你你，你在那兒說什麼呢？信不信我叫巡城官來，趕了你出去。”
姓鄭的小姐卻是蹙眉勸她：“徐小姐，慎言。”
桔子被那個姑娘呵斥的一愣，勺子裡的湯圓掉回到碗裡，濺起些湯水，項方忙拿了帕子出來給桔子擦拭。一側坐著的杏兒頓時豎起了眉頭，心頭一陣火起，暗想今日他們才是沒看黃曆出門來的，這一個個遇上的都是不講理的。
衛二早就掃光了他那碗湯圓，乾坐著等項方他們幾個，聽到那個姑娘的話，就想反問她一句：城裡的地界都是你家的？你不高興了就能把人趕出去。太張狂了吧！
項方看衛二動了下身子，立刻說道：“要不要給你再來一碗？”
衛二看到項方的眼色，坐好了，搖了頭說：“不要了，這湯圓太甜。”
桔子也拉了一下杏兒的衣袖，遞給她個眼神，杏兒便低下頭，氣悶地捧著碗，將那些湯圓當成是可惡的人，三下五除二的消滅完了。吃完了，就覺得這倪九說的這個有多麼多麼好吃的出名的桂花湯圓，也就那個樣子，還沒如花家做的好吃呢。
姓徐的小姐見鄰桌的人沒一個敢回嘴的，以為他們都示弱了，便愈發的得意起來，拿著一柄繡扇遮在鼻間輕扇了幾下，說道：“哎喲，我怎麼覺得今日這鋪子裡藏汙納垢的，好難聞啊！唉，現在的巡城官也真是的，不知道怎麼巡街的，瞧瞧，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能進到京城內城裡。”
“看來這位小姐對我的職務不滿了？”有人冷冷地嘲諷道。
鋪子裡的人都望向鋪子的門口，就見不知何時，已有人進來，是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著玄色衣衫，腰上懸著長劍，冷著一張臉，氣勢有些嚇人。
杏兒見了這名男子，眼裡全是詫異之色，沒有注意到鋪子裡的食客，看到這個男子後都低了頭，不敢言語不敢再看，而鄰桌的那個姓鄭的小姐則頻頻地給呆愣著的姓徐的小姐使眼色。
徐小姐還是被身後的丫環扯了下衣衫才回過神來，臉色變得難看極了，顫著聲音急急地說道：“陶、陶大人，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我是，您大人大量，饒恕小女子一時失言……”。
杏兒聽聞鄰桌的這個小姐稱呼這個男子為“陶大人”時，秀眉微蹙，疑惑地盯著那個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杏兒覺得鋪子裡太安靜了，那位徐小姐說話的時候，都能聽得到她哆嗦著身子撞到桌上的碗勺發出的顫音。
項方和桔子也發現了鋪子裡眾人的異樣，兩人雖是心裡十分的好奇，但也知道能讓囂張的鄰桌那位小姐忌憚的人，必定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人物，沒點權勢地位的人是不能輕易得罪此人的。
陶大人睥睨地掃了一眼這位徐小姐，嘲諷地說道：“姑娘說內城藏汙納垢，進了亂七八糟的人，明日我便在內城處設道門禁，你就往城門口站著，用你那一雙慧眼，看著這內城該進什麼人，就進什麼人，全都由你說了算。如何？”
徐小姐“啪”地一聲，推翻了桌上她面前的碗，要不是一旁那位紫衣小姐手快，立刻扶起了碗放好，怕是那碗就該滾落在地上，遍地開花了。
陶大人看徐小姐這樣，冷笑著說了句：“皇商徐氏，如此而已。”說完，沒再去管嚇得一臉慘白的徐小姐，自去尋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吩咐老闆娘給他去煮桂花湯圓。
項方就見這陶大人坐等著湯圓端上來之前，鋪子裡的其他客人紛紛地掏了銅板出來，結賬走人，一個個就像是有人在身後追著一樣，而倪九也是如此，匆匆地摸了錢出來放在桌上，小聲地叫著他們趕緊走，杏兒更是被一旁的巧如拉著起身的，因為沒防備，起身時坐著的凳子的聲晌大了些，杏兒莫明其妙的時候還注意到了那位陶大人的眼角輕不可見地一動，還不待她再細瞧他的神色，就被巧如拉著出了鋪子。
他們這一桌本就在門口邊上，倒是比有些食客出來的更快一步，桔子和項方走在他們中的最後，出來後還想往裡再瞧，卻被倪九出聲阻止了，而巧如更是一手拉著杏兒，一手又扯了桔子過來，就往前走，倪九拉著項方隨後跟上，衛二見狀，只好隨後跟上。
看倪九和巧如一副戰戰兢兢的神色，項方越發好奇了，不知道這位陶大人是個什麼來頭，能讓世故圓滑的倪九噤若寒蟬，害怕成這樣子。
直到出了鋪子走出去好遠，倪九和巧如才鬆開了他們拉著的人，用衣袖擦著額頭的汗，也不知道這汗是嚇的還是走的急熱出來的。
衛二忍不住地說：“至於嗎？他就那麼嚇人？”
倪九對著一臉疑惑的項方和桔子、杏兒、衛二說道：“這位陶大人有些特殊，除了皇親國戚，這位陶大人你們不要惹，要是不走運的見著了，最好繞道走，別和他照面。”
倪九說了這話後，便不肯再講了，巧如也緊閉著嘴巴，不肯給項方四人解釋，項方夫妻立刻聽從了倪九的話，沒再多想這位不可招惹的陶大人。而杏兒和衛二則疑雲重重，兩人俱都是在心裡腹誹著，何時那位洪天賜變成了聞之變色的陶大人，難不成是太過相像的兩個人，而非一人？
回到奇境苑，如花還沒回來，杏兒一直想著陶大人的事，便拉了巧如到她的屋裡來，要巧如和她講講陶大人到底是何人。
巧如受不了杏兒一再的追問，只好在肚子裡把要說的話挑挑撿撿潤色了一番，這才說道：“這位陶大人是皇上重用之人，官居四品，掌管禁衛軍神武衛。”
杏兒也不知道巧如說的這個四品官和同為四品官的知府大人一樣不一樣，見巧如只說了這麼一點，便問道：“他是姓陶對吧？沒有別的名字？為何你們都好像挺怕他的？”
巧如奇怪杏兒的前兩個問題，但也沒多想，便說：“陶大人的名諱奴婢也不好跟姑娘你說，陶大人因為職務特殊，處理的事情較別的大人不同，所以行事的手段要果斷一些，所以，大家見了他，便會被他的威嚴所震攝。”
杏兒不信巧如說的這麼含蓄，腦子裡轉了轉，配合著觀察了巧如的神色，想著巧如定是選了些好聽的措詞來說這位陶大人。
巧如也看出杏兒不信她說的這些，遲疑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對杏兒說道：“杏兒姑娘，那位陶大人不是好招惹的，死在他手裡的人很多，你就再不要追問他的事了，反正以後你也不會遇上他，既使遇上，最好繞著走吧。”
杏兒再問：“他殺了好多人嗎？”
巧如就如倪九一樣，什麼也不肯說了。
杏兒問不出什麼，只好自己在那兒胡猜著這位陶大人的事，把他和洪天賜比對了一番，怎麼看怎麼想，都知道他們就是一個人，可為何是洪天賜，又變成了陶大人，殺了好多人的禁衛軍神武衛領統陶大人呢？想不明白，而且，他見了她和衛二了，也沒和他們打招呼，是裝不認識的，還是乾脆就不想讓他們和他敘舊。看來，有機會的話，她還是得跟如花打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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