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不放棄
決不放棄
孤夜青燈照,墨潑暮帳天。
“踏踏”的馬蹄之聲踏破寂寂長空,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的大聲。一大隊人馬踏著暮色,火急火燎的疾馳在幽州城的大街上,前往內城而去。
“駕!”
那為首的男子聲音清泠,卻是微微有些發顫,長臂握著馬鞭,快速的揮打著馬屁股,那駿馬早將後面的人甩開五丈之遠,可那男子似乎還覺著馬兒太過龜速,恨不能馬上到達目的地。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隊到了一座掛著兩隻寫著“魏”字的白燈籠的巍峨的府門前,不待馬停住腳,那男子急切的跳下馬,凌厲的氣勢逼退了阻攔的守衛,徑自推開大門踏了進去。
守衛還想阻攔,但是看見後面跟來的邪魅無比的男子時,立時便退離一側。
起先那男子進了內院,卻不知曉路了,只得等著後面的人跟進來。
“唉,你還真是少了慣常的冷靜與睿智。”身後的男子哀嘆道。
“少說話,符美人,快帶路。”男子冷聲道。
沒錯,這個滿面焦急的男子就是燕藜,在他身後的便是符皖夷與一眾燕衛。
“知道了,我不比你少擔憂寧兒,要不是寧兒拜託我去請你,我才捨不得離開呢。(東方*小*說*網
)”符皖夷不怕死的說著,快速的閃過燕藜襲來的一掌,朝前掠去。
到了阮紅俏所住的院子,正巧看見小七從阮紅俏的屋子裡出來。
小七見著他們,眼淚唰的就流了出來,哽咽著輕聲道:“公子日盼夜盼,爺終是來了。”
“寧兒怎麼樣了?”符皖夷擔憂的問著。
“剛睡著,當心別吵醒她。”
燕藜一個閃身,進了屋內便將屋門反鎖了起來。
符皖夷當即伸長脖子低吼道:“燕藜,你個沒良心的小人,居然這麼對我!”若不是擔心吵到寧兒,他特定將屋門給砸個稀巴爛!
“符大哥,明兒再來看吧,咱們就別打擾他們了。”小七對著一側的燕衛道:“各位大哥,你們連夜趕路也累了,小七這就去為你們安排住宿。”
“罷了,今夜權且放過燕藜這小人!”符皖夷罵罵咧咧的跟著眾人離開。
屋內,燕藜接著屋外燈籠透進窗欞的亮光,聞著滿室草藥的味道,摸索著走到榻前,屏住呼吸,在榻前佇立了良久,才窸窸窣窣的褪去身上滿是塵土的大麾與衣袍,翻身上榻,隔著被衾,輕輕摟過榻上的人兒,將頭埋進她的後頸,吸著她的芬芳,眼眶一熱,卻是怎麼也遏制不住想流淚的衝-動,只得任憑其肆虐而出。網
感受到頸後傳來的溫熱,榻上女子一聲輕吟,從睡夢中醒了過來。鼻端飄進那熟悉的龍涎香味,眼角的淚水無聲的滴落。
兩人清醒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卻不說話。
許久,燕藜才拖著鼻音,柔柔的卻帶著懊惱的低喚道:“寧兒寧兒燕藜本就不該讓你來,燕藜後悔了,後悔了”
“有些事,是註定的,我們改變不了”阮紅俏悄悄抹去淚水,明知道燕藜看不到,卻還是扯出一抹笑,道:“燕藜,不要說後悔,寧兒願意為你排憂解難,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聽了這話,燕藜心中的哀慟反而大於感動,摟著她的手緊了緊,在她脖子上烙上一吻,道:“五十多個日夜了,燕藜無時無刻不在記掛著你,想得燕藜心都碎了。如今這一相見,竟然是這樣淒涼的場面”
“呵呵。”阮紅俏無奈的低笑。
“寧兒,讓燕藜好好看看你。”
燕藜說著就要起身點燈,阮紅俏轉身一把拉住他的內袍衣袖,緊張的道:“燕藜,不要!”
“怎麼了?寧兒。”
“寧兒現在好醜,頭髮像稻草,面無半點人色,形容猶如枯槁,寧兒怕你見了”阮紅俏越說聲音越低,吶吶的道:“寧兒怕你見了,就不再喜歡寧兒了。燕藜,讓寧兒好好的享受這最後的一晚,明日,就算你要離開寧兒,寧兒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燕藜的心一陣緊揪,疼得無以復加,捧著她的臉,柔柔的道:“傻寧兒,就算你現在滿臉的麻子、皺褶,牙齒全部掉光,在燕藜的心中,你永遠都是最美的!”
“燕藜”阮紅俏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幼稚!她怎麼可以不相信他呢?她怎麼能懷疑眼前這個男子對她的感情呢?這樣的想法,完全是對他人格的褻瀆。
燕藜下榻點了燈,放在床榻一側的矮櫃上。
轉身,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卻還是被眼前的人兒驚顫了一下,心裡的痛,不由得又增加了好幾分。
只見她雙眼混沌無光,皮膚蒼白如紙,完全失去了光澤,嘴唇上覆著一層白色的、飛揚著的死皮
這哪裡還是一個十五歲的妙齡女子?分明就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
燕藜眼中的痛,阮紅俏怎麼可能看不見?剛剛風乾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
“寧兒”燕藜哀怨的撥出,膝蓋一軟,就那樣直挺挺的跪在榻前,俯身撲倒在榻沿,竟是失聲痛哭起來,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淒涼無比。
阮紅俏吃力的伸手撫著燕藜的頭髮,喉間緊澀的說不出一句話。
屋外的小院,早已不知不覺擠滿了人,望著木格窗欞透出的昏黃幽光,每個人的心都如若跌進了低谷。
好半天,燕藜才止住哭,紅腫著眼睛,望著阮紅俏,抓過她的手,包握在手心,情意切切的道:“寧兒,這次燕藜再不離開你了。燕藜已經寫了詔書交給父王,如若我回不去了,就讓父王協助昀弟打理大燕朝務。”
阮紅俏面色一凜,道:“你說什麼傻話?燕藜,什麼叫回不去?”
“寧兒,如果你活不了,燕藜絕不會獨活於世!”燕藜決絕的說。
“傻瓜,不可以!寧兒要你好好的活著,就算沒有我,也要好好的活著!”
“不,寧兒,沒有了你,燕藜的人生便毫無意義可言了。”
看著他毅然決然的表情,阮紅俏心撕裂般的痛,如此,不是叫她死也不會安心嗎?不,我不會死,我絕不會死!如是想著,阮紅俏神色堅定的道:“燕藜,不到最後,我們不要放棄!”
“嗯,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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