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一十七回
天氣晴好,萬裡無雲,碧藍的一泓在紫宸殿頂上,顯得高闊悠遠。羽林軍莊嚴肅立在漢白玉石階上,彰顯天子威勢,數十名內監在紫宸殿外侍立,沒有一點聲響。秀女們在偏殿外的一處攢尖四面廊亭中聽候傳召,廊亭雙面環水,兩邊各是一條長長的迴廊,轉折延綿而走,描金繪彩廊柱一字排開,直到迴廊的盡端。四下裡是秀女們輕聲而又緊張的低語聲,氛圍有些微壓抑與低沉。華婉與朱崑玉並肩站著,從宜春殿裡出來後,兩人都不曾說過一句話,沈叢婷已進入殿中不出意外的撂了牌子。朱崑玉不時的偷眼打量華婉,神色若有所思,隱然有些擔憂與心虛。
執禮內監在殿門外高聲通報入殿覲見的秀女姓名,一組六人湊個吉字,進去了站成一列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安後,主要由皇后問話,皇帝與太后點頭了便留下,進去的至多不過一刻鐘便能出來,出來後或喜或悲,情態不一。入選的秀女可恩准回府三日,三日後自有宮人迎回宮中賜品階宮苑,撂牌子又無其他安排的,回家好好孝順長輩重新配人吧。
到了晌午,百餘名秀女便去了泰半,留用的只有七人。氣氛愈加凝重,剩下的三十餘名秀女仔細的整理衣衫妝容,生怕到頭來只得一場空。輪到華婉與朱崑玉時,已是金烏西沉之時,廊亭四面點起了一支支紅色的蠟燭,燭光倒映在湖面上,明滅搖曳,如夢如幻,彷彿這一日的境遇不過是晝寢一夢,醒來了,都要回歸原處。
華婉與其他五名秀女在一名著暗紅色衣袍的內監的引領下,踩著細小而矜持的碎步走入紫宸殿中,按照桂嬤嬤教的禮儀,先一齊行跪禮向皇帝,皇后與皇太后請安,然後肅容而立,垂手站好。
一旁的司禮太監嗓音頗為尖細,語調拉的老長,一個個的自左到右依次唱名。華婉屏息恭立,縱是她泰然如斯,聽著身旁的女子一個接一個的上前跪拜,口中的音調或多或少的帶著顫抖,她的原本平靜的心也不由的開始有些緊張起來。皇后的聲音很是端莊溫婉,問的不外乎是些“可念過什麼書?”“年紀幾何?”云云的話。殿中央的紫銅燻爐裡燃著珍貴的龍涎香,香氣隨著嫋嫋的青煙在殿中四散開來,華婉垂眸望著腳下幾乎要照出人影的光潔大理石,只盼著千萬不要出差錯才好。她不知豫王是什麼計劃,但今日便是最後的機會了,等出了這個殿門,她的名分便再也無法更改。
司禮太監高聲道:“臨安節度使騰敬先之女滕思川,上前見禮。”華婉脫列而出,上前走了三小步,低低的福了一福,口道:“臣女滕思川參見皇上,皇后,太后娘娘,皇上萬歲萬安,皇后千歲金安,太后娘娘康泰吉祥。”
皇后語中含笑:“這是個機靈的。抬起頭來。”華婉心絃繃得緊緊的,緩緩抬起頭,睫毛掩映著垂眸低眉。
“姿色楚楚,宜嗔宜喜,果然是極標誌的。”皇后話裡頗為喜歡的說道,“芳年幾何了?”
“回皇后娘娘的話,臣女今年十六了。”華婉恭謹的答,務必使自己規矩不失禮,也不出挑惹眼。皇帝彷彿是十分滿意的,回頭對太后娘娘道:“這個年紀,心性定然是沉穩的,後宮女子不可過分沉沉,也不可輕佻無狀,這樣恰好。”華婉的心一下緊了起來,垂在兩側的手不由得便捏緊了衣角。
皇太后嗯了一聲,道:“哀家聽聞這名秀女是皇上欽點的,自然是有過人之處下堂妾的幸福生活全文閱讀。”皇帝輕笑一聲,並不作答,親自問華婉道:“可讀過書?”
這是一個經典的問題,華婉平聲回道:“只念了四書,《女則》。”
“懂史明智,又不失女子婦德,很是難得。”皇后評道。皇太后滿意的點了點頭,轉向皇帝說道:“豫王也有十七了,婚事不可再拖了,不如趁此次選秀,讓她承了皇上的恩典。”皇帝一愣,隨即笑道:“這幾日天天都有大臣上奏摺稱豫王婚事不可耽擱了,兒子也有這個意思,母后不說,朕也預備在秀女中選一個指給皇弟。”
華婉繃緊了的後背舒緩下來。
皇后見此,看著皇帝隱隱陰沉下去的臉色,忖度著道:“母后瞧著,方才可有入眼的秀女能有這個福氣?”太后的意思已然十分明顯,皇后卻萬萬不敢直說滕思川就很好,指給豫王吧。
皇帝側頭瞪了皇后一眼,然後略顯僵硬的笑著說道:“既然是豫王選妃,此事萬不可馬虎,不如等明日,將資質上乘的秀女集中到母后宮中,讓她自己挑個喜歡的,豈不皆大歡喜?”礙於豫王爺對王妃百般挑剔,眼高於頂的性子,這樣來說倒也合情合理。皇太后笑了一下,目光在華婉身上逡巡片刻,道:“何須如此麻煩,哀家瞧著滕家的這姑娘就十分好。”皇帝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想了一想,體貼的笑道:“是好,不過此屆秀女,朕瞧著皆是資質上乘的,不若將餘下的一併傳上來,再叫皇弟自己來選,這樣,也省得咱們摸不準她的意思,挑了個她不喜歡的,到頭來好心辦壞了事,反叫她埋怨。”
華婉心下明白過來,皇帝這是捨不得將她拱手讓給豫王,想要在爭取一把了。
皇太后點頭道:“也好。”然後親自吩咐身邊的內監將豫王爺去喚來。
片刻,姜恪便到,依次向皇太后、皇帝、皇后行了禮。殿上已站了十六名娉娉婷婷的女子,皆是殷勤灼灼的望著豫王,入宮是好,可宮中畢竟已是百花齊放,若是入了王爺的眼,便是正妃的名分,何況,豫王選過的人,皇帝是不會納入宮中的,只能落選回家。
姜恪的目光在華婉身上略略停留片刻,並無特別的意味,而後又打量了其他的秀女幾眼。皇太后溫聲喚她到跟前,取下髻上的一支赤金綴玉十六翅寶簪,遞給她道:“你的年紀不小了,眼前這十六名秀女,是哀家與皇帝相中的,你喜歡哪一個,便將寶簪簪到她的發上。”這枚簪子乃是太后當年嫁給太宗文皇帝時的嫁妝,多年來視為珍寶極為珍視,連皇后也沒有給,今日卻拿出來了。
皇帝的眼中含著轉瞬即逝的惱怒,意味不明的道:“娶妻娶賢,皇弟可要好好看仔細,莫瞧錯了。”姜恪淡淡一笑道:“臣弟省得。”
華婉穿了一身淺藍色對襟交織綾新衣,底下是月白色水紋凌波裙裾,這一身打扮中規中矩,穿在她身上卻如春梅綻雪,秀麗青澀,端是如此,站在各色粉黛中也不顯眼。姜恪握著那寶簪,不急不緩的徑自往華婉走去。
皇帝的眼眸猝然冷凝,臉色極為難看,皇后的手掩在寬大的鳳袍袖底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對上他冰涼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神色中有些無奈。皇帝暗暗嘆息一聲,恢復神色,回過頭看向姜恪。
姜恪將簪子插上了華婉的髮髻中。華婉早已知道除了她,這殿上不會有別的女子能得到這枚寶簪,當姜恪對她溫言一句“很襯你”時,還是有一種放下心的輕鬆感。
皇太后微微頷首道:“極好,哀家也屬意滕氏,佳兒佳婦,是皇室一大喜事。”皇帝笑了一下道:“下月**吉,喜事不宜遲,就定那日完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咳,你們貼心的寬慰讓我十分的不好意思,嗯,我不會坑的,南有喬木也不會坑。
雖然我坑品其實不太好,但這兩本,我保證不會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