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回

穿越之王爺心涼薄·若花辭樹·3,990·2026/3/27

豫荊千里,天府之國。店肆林立,人群往來。華婉一家一家的走著,不計什麼店鋪,她都進去看看,姜恪只當她小孩子心性,好不容易上街來,自然要什麼都看一看,倒也沒有不耐煩,華婉走到哪,她就跟到哪,見了有趣的小東西,還能拿起來一起擺弄一番,頗得樂趣。 “這是澄心紙,夫人摸摸,這質地,光滑瑩亮,全京城也只一家了。”墨雲軒的掌櫃見華婉拿起了一疊紙,忙上前介紹。掌櫃也算閱人無數,加之京城貴人遍佈,做起生意更是打足了精神,這對少年夫妻,穿衣打扮,舉手投足,氣度矜華,必定是富貴雙全的人物。 華婉對那掌櫃友善一笑,將紙輕輕擺回遠處,走到一枚玉貔貅的玉佩前,墨雲軒售的皆是君子之物,自文房四寶,到冠簪玉佩,一應俱全,皆屬上乘。華婉雙眼一亮,抬手拿了那玉佩仔細打量,瑩潤涪淨,觸之生涼,是方難得一見的古玉。 掌櫃見貴人喜歡,忙上前說起來歷:“這枚玉佩乃是前朝管培子遺世之作,玉材選的是上崑崙的籽玉,您瞧,通身乳白之下透出玄黃細紋,紋路細緻,且貔貅辟邪開運,帝王公侯皆可佩戴。”那掌櫃眯起眼來,拉長聲音,賣了個關子,繼續道:“夫人富貴雙全之人,上品的寶玉自然見得多了,小的也不敢過分誇口,但最最難得的是,這是定宸寺雲之大師開過光的。”華婉也不知在聽沒在聽,只是微微頷首,指腹在玉佩上滑過,微涼的溫度傳到她的手上,心中很是中意,轉頭向姜恪看去,卻不知她何時走開了,此時正站在不遠處一方圍棋,正拿了棋籠凝神細看。 華婉快步走了過去,那棋籠紫檀木所制,散出淡淡的檀香,這味道倒與皇太后佛堂裡的極相像,使人寧心靜氣,內中的棋子,黑子如漆,白子如雪,卻看不出是何材質製成。姜恪見她走來,笑著將棋籠捧到她眼前,道:“看看這個,喜不喜歡?” 華婉近日迷上了圍子,聞言,興致勃勃的接過棋籠細觀起來。那掌櫃緊隨了過來,一見姜恪看中的,便連聲誇讚:“公子好眼力,這是李唐時,鑑真大師的愛物,十分珍貴。”華婉一怔,姜恪面色不變,顯然是早看出來了,只問:“喜歡麼?” 華婉臉上歡喜的表情都散去,只餘猶豫,唐朝古物,又是鑑真大師的遺物,應當很貴吧,半晌,才囁嚅道:“我還沒學好呢。”姜恪大笑:“這有什麼打緊,遲早的事,華婉如此聰慧。”說罷,不等華婉再出聲,便轉頭對那掌櫃道:“價值幾何?”掌櫃遲疑了片刻,略微緊張的搓了搓手道:“難得公子看中,便,七千兩罷” 七千兩?重振炎黃最新章節!華婉驚道:“太貴了。”她轉頭望向姜恪,拉著她的衣袖連連搖頭。姜恪瞪了她一眼:“聒噪死了。”然後讓長安給銀票。華婉“哎哎”了兩聲,阻止不得,只好眼睜睜看著長安給了銀兩,且笑著道:“您喜歡就是,這點銀子,爺可不放心上。” 好罷,華婉默,人家是貴族,跟她這個暴發戶不一樣。 掌櫃笑得見眉不見眼,雙手接過銀兩,吹捧道:“兩位貴人真是交頸鴛鴦,情投意合,公子如此愛重,夫人您有福了。”姜恪臉皮厚,欣欣然受了,華婉嗔了她一眼,將玉佩交給掌櫃道:“這個怎麼賣?” 這是要互贈愛物了,掌櫃道:“美玉配君子。夫人看,三千五百兩,如何?” 這家店是傳說中的奢侈品店麼?想著白花花的大筆銀子,華婉心疼的緊,小臉都皺到了一起。姜恪輕咳一聲,道:“長安。”長安忙上前,就要從袖袋裡取銀票,便聽王妃道:“慢著。”為自己的小吝嗇小聲辯解道:“我不過沒帶足銀兩罷了。” 姜恪倒是不拆她的臺,反倒極為捧場:“我先給你墊著,回府還了我就是。”現在讓你墊著,回了府,你如何會要我的銀子,華婉暗自嘀咕,她想送給王爺的東西,怎麼能讓王爺花銀子? 華婉沒理王爺,不好意思的對掌櫃道:“您看,我給您寫張欠條,晚些回了府就讓人送銀子來,可好?” 照著這兩人的衣著與那公子眼皮子都沒動一下就拿出七千兩銀子的大氣,掌櫃自然是不怕華婉貪墨他的玉佩的,只是這玉佩貴重,若是銀兩送來的遲了,東家問起,他就不好作答了,難免就問了一句:“自然可以,只是,敢問夫人是哪家府上?” 你要賒賬,人家問一句你家在哪,免得逃了,實屬正常,華婉很能理解,正要回答,便聽長安厲聲的喝斥道:“怎麼說話的,難不成我們王妃還會賴了你這點小銀子不成?我家王爺隨手打賞人的就不只這個數。”他自小在王爺身邊大的,宮裡宮外哪個敢怠慢他,哪個不尊稱一聲“長安大人”,此時聽一個小小掌櫃敢質疑主子,他定是要出來維護的。 掌櫃如何想到這眼前年歲少少,還未加冠的公子竟是王爺,聽了長安喝斥,腦子一個激靈,想到當朝最年輕的王爺,便是皇上的同胞豫王爺,應當就是眼前這位了,忙跪下請罪:“小的不知王爺駕臨敝店,衝撞了王爺王妃,王爺王妃恕罪。” 不知者無罪,姜恪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卻也沒了方才的性質,淡淡道:“便照王妃說的辦。”言罷,便攜了華婉一起出店門。 出門又走了好幾家店,華婉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她回頭望去,儘管身旁只跟了長安,平安與菲絮,但不遠處,那些王府的侍衛都緊緊的墜著,不敢有半點放鬆,豫荊之人見慣了權勳貴胄,對這樣的陣仗已是見怪不怪,卻依舊在路過自己身邊時露出恭敬的神色,生怕有半點衝撞。華婉轉頭去看身邊之人,王爺一身玄黑的華服,上頭以金線刺邊,領口是棕色的貂毛,毛色極正,只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幾件來,紫金玉冠簪發,冠上嵌了各色寶石,低調,卻極盡奢華。 華婉臉色微沉,方才,在墨雲軒裡,那掌櫃跪伏在她們的腳下,王爺看那掌櫃的眼神如同看一個小小的螻蟻般不經心。天之驕子,她生來便是呼奴喚婢的統治階級,尋常百姓對她而言,不過是入不得眼的卑賤之軀。華婉更是嗟嘆,古時階級分明,愛民如子的統治者畢竟千年一見,其他的不過爾爾,善待百姓也不過是為坐穩江山罷了,而他們的內心是不屑的,王爺,亦是如此。 又想到長安那頤指氣使,趾高氣揚的神態話語,那是赤果果的瞧不起底層勞動人民,我也是底層勞動人民。奴才仗的都是主子的勢,長安這樣就是王爺縱的,華婉同學臉色更陰沉,開始鑽起牛角尖來。 含元殿中,皇后端了藥進來:“皇上,您先用了藥吧。”她飛快的睃了御案上高高的數疊奏摺,又見皇帝雙肩微垮,滿面倦容,心中是說不出的心疼。 皇帝聞聲,把主筆一拋,兩手抬起,揉了揉太陽穴,頗為疲憊道:“真是越發不中用了,過了半個時辰,朕竟只看了這一點特種妻的二手老公看的慢了也實屬尋常。”說罷,待皇帝接過藥碗,便繞到寶座後頭,輕輕的捏起肩來。 她聲音輕柔,如暖風拂面,讓人神經舒緩,加上肩上的手法熟稔,勁道恰到好處,皇帝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一氣飲盡了湯藥,緩了下,方道:“幸好,朕還有個好皇弟,即便病了也不打緊,”他語氣漸漸的低沉下來:“卻到底僭越了些。” 此中之事,皇后也有耳聞,雖說後宮不得干政,但前朝後宮息息相關,後宮眾人哪個不是八面玲瓏的,她作為皇后,即便自己不去打聽,也自有那甘當耳報神的說與她聽。皇上一病數月,北疆忽起動盪,北靜王意欲不明,豫王調了騰遠侯任隴西參議,一來著手節制北靜王獨大,監督戰事,二來也看看那騰遠侯忠心如何。北靜王戍守北疆十五年,早已是當地的土皇帝,騰遠侯此去艱難重重,步履維艱,但好歹也是有爵之家,且又是先帝寵臣,更有拍軍佈陣之能,多少給北靜王添了堵。如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蒙古沉寂了幾年,不知是養好了還是怎的,竟與大穆對峙起來,大仗沒有,小仗不斷,端的是麻煩。 而設立奴兒幹都司一事,爭議了半年有餘,最終豫王力排眾議,趁著某日趙王出城,直接找司禮監秉筆太監擬了聖旨,再請皇上加璽,過了明旨,設立都司府就成了定局,誰也反對不得,一系列事做的乾乾淨淨,前後總共不過半個時辰,趙王知道後黃花菜都涼了,怒得幾乎吐血,之後兩人在奴兒幹都司都指揮使上爭執不下,直到十日前,兩人各退一步,點向來中立的安德川為都指揮使,補二品銜,自領軍務,不受總兵府節制(類似於如今的直轄市了)。奴兒幹都司有衛、所四百餘,屯駐軍隊,轄區東至海,東北包有庫頁島,西至斡難河,南接圖們江,北抵外興安嶺,幅員遼闊,對遼瀋一帶極多節制。而遼瀋總兵耿良與趙王乃是姻親,兩家素有往來,這下平白的失了大半權力不說,還要多個制衡,那豫王此舉意味如何,不言而喻。 這數件大事,每一項都需皇帝點頭下旨皆可,此間皇帝纏綿病榻,交由豫王監國,豫王趁著機會,不顧趙王如何反對,將事情件件落到實處,現下,已有不少大臣暗中斥豫王僭越,幾個御史言官蠢蠢欲動,幾乎就要寫摺子彈劾豫王。 後宮不議朝事,皇后只得避重就輕的道:“皇弟為君分憂,也是忠心之舉。皇上是天子,百姓舞步愛戴,如何能忘呢。” 皇帝看看手上的藥碗,打他出聲來便不斷的往肚裡灌藥方吊了口氣,又想起豫王一天到晚活蹦亂跳,身體健康,朝氣蓬勃,面色越加沉暗,眼中滿是熊熊嫉妒,良久,那滿眼的嫉妒如被一把烈火燒成了灰燼,皇帝俊秀的臉龐盡是灰敗頹然,把藥碗往桌上一丟,悶聲道:“若朕不是託了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豈容趙王狂妄至今,又何須豫王代天子干政!” 皇后手勢一滯,旋即如常,只是笑著轉開話頭,說著上林苑的哪株紅梅開了花,梅香滿園,連不常出門的太后娘娘也引了來。若單是妻子,她自能好好寬慰夫君,可她是皇后,一國之母,有些話她能說,有些話她說不得。皇上與豫王幼時情分親厚,她出身世家,見過聽過無數爭產爭爵的兄弟醜事,也見過貌合心離的虛假做派,卻從未見過像皇上與豫王那般好得像一根藤上七朵花似的密不可分的手足之情,真真是血濃於水。 直到五年前,皇上即位,不知為了何事,皇上與豫王在含元殿大吵了一架,第二日,豫王便請命去了軍營,彼時,先帝遺軀停在承化殿內,未過頭七,世人皆罵豫王不忠不孝,她仍走的義無反顧,除了榮安長公主大婚,她送了厚禮添妝,且親自到宴,兩年之中,未踏足豫荊一步。 直到雍唐二年末,皇太后連日派人送上家書,稱思兒心切,那時朝政已極為不穩了,皇上也寫了密信急召,豫王才回京。回京之後,皇上與豫王再無從前之密,兩人形同陌路,只有君臣之義,連句簡薄的體己話都不曾講過。 這其中的彎彎道道,皇上雖從未與她說過,但畢竟是少年夫妻,她伺候了皇上十幾年,皇上的心思,她總能猜出一點,可即便知道了又如何,不過是徒惹一聲嘆罷了。

豫荊千里,天府之國。店肆林立,人群往來。華婉一家一家的走著,不計什麼店鋪,她都進去看看,姜恪只當她小孩子心性,好不容易上街來,自然要什麼都看一看,倒也沒有不耐煩,華婉走到哪,她就跟到哪,見了有趣的小東西,還能拿起來一起擺弄一番,頗得樂趣。

“這是澄心紙,夫人摸摸,這質地,光滑瑩亮,全京城也只一家了。”墨雲軒的掌櫃見華婉拿起了一疊紙,忙上前介紹。掌櫃也算閱人無數,加之京城貴人遍佈,做起生意更是打足了精神,這對少年夫妻,穿衣打扮,舉手投足,氣度矜華,必定是富貴雙全的人物。

華婉對那掌櫃友善一笑,將紙輕輕擺回遠處,走到一枚玉貔貅的玉佩前,墨雲軒售的皆是君子之物,自文房四寶,到冠簪玉佩,一應俱全,皆屬上乘。華婉雙眼一亮,抬手拿了那玉佩仔細打量,瑩潤涪淨,觸之生涼,是方難得一見的古玉。

掌櫃見貴人喜歡,忙上前說起來歷:“這枚玉佩乃是前朝管培子遺世之作,玉材選的是上崑崙的籽玉,您瞧,通身乳白之下透出玄黃細紋,紋路細緻,且貔貅辟邪開運,帝王公侯皆可佩戴。”那掌櫃眯起眼來,拉長聲音,賣了個關子,繼續道:“夫人富貴雙全之人,上品的寶玉自然見得多了,小的也不敢過分誇口,但最最難得的是,這是定宸寺雲之大師開過光的。”華婉也不知在聽沒在聽,只是微微頷首,指腹在玉佩上滑過,微涼的溫度傳到她的手上,心中很是中意,轉頭向姜恪看去,卻不知她何時走開了,此時正站在不遠處一方圍棋,正拿了棋籠凝神細看。

華婉快步走了過去,那棋籠紫檀木所制,散出淡淡的檀香,這味道倒與皇太后佛堂裡的極相像,使人寧心靜氣,內中的棋子,黑子如漆,白子如雪,卻看不出是何材質製成。姜恪見她走來,笑著將棋籠捧到她眼前,道:“看看這個,喜不喜歡?”

華婉近日迷上了圍子,聞言,興致勃勃的接過棋籠細觀起來。那掌櫃緊隨了過來,一見姜恪看中的,便連聲誇讚:“公子好眼力,這是李唐時,鑑真大師的愛物,十分珍貴。”華婉一怔,姜恪面色不變,顯然是早看出來了,只問:“喜歡麼?”

華婉臉上歡喜的表情都散去,只餘猶豫,唐朝古物,又是鑑真大師的遺物,應當很貴吧,半晌,才囁嚅道:“我還沒學好呢。”姜恪大笑:“這有什麼打緊,遲早的事,華婉如此聰慧。”說罷,不等華婉再出聲,便轉頭對那掌櫃道:“價值幾何?”掌櫃遲疑了片刻,略微緊張的搓了搓手道:“難得公子看中,便,七千兩罷”

七千兩?重振炎黃最新章節!華婉驚道:“太貴了。”她轉頭望向姜恪,拉著她的衣袖連連搖頭。姜恪瞪了她一眼:“聒噪死了。”然後讓長安給銀票。華婉“哎哎”了兩聲,阻止不得,只好眼睜睜看著長安給了銀兩,且笑著道:“您喜歡就是,這點銀子,爺可不放心上。”

好罷,華婉默,人家是貴族,跟她這個暴發戶不一樣。

掌櫃笑得見眉不見眼,雙手接過銀兩,吹捧道:“兩位貴人真是交頸鴛鴦,情投意合,公子如此愛重,夫人您有福了。”姜恪臉皮厚,欣欣然受了,華婉嗔了她一眼,將玉佩交給掌櫃道:“這個怎麼賣?”

這是要互贈愛物了,掌櫃道:“美玉配君子。夫人看,三千五百兩,如何?”

這家店是傳說中的奢侈品店麼?想著白花花的大筆銀子,華婉心疼的緊,小臉都皺到了一起。姜恪輕咳一聲,道:“長安。”長安忙上前,就要從袖袋裡取銀票,便聽王妃道:“慢著。”為自己的小吝嗇小聲辯解道:“我不過沒帶足銀兩罷了。”

姜恪倒是不拆她的臺,反倒極為捧場:“我先給你墊著,回府還了我就是。”現在讓你墊著,回了府,你如何會要我的銀子,華婉暗自嘀咕,她想送給王爺的東西,怎麼能讓王爺花銀子?

華婉沒理王爺,不好意思的對掌櫃道:“您看,我給您寫張欠條,晚些回了府就讓人送銀子來,可好?”

照著這兩人的衣著與那公子眼皮子都沒動一下就拿出七千兩銀子的大氣,掌櫃自然是不怕華婉貪墨他的玉佩的,只是這玉佩貴重,若是銀兩送來的遲了,東家問起,他就不好作答了,難免就問了一句:“自然可以,只是,敢問夫人是哪家府上?”

你要賒賬,人家問一句你家在哪,免得逃了,實屬正常,華婉很能理解,正要回答,便聽長安厲聲的喝斥道:“怎麼說話的,難不成我們王妃還會賴了你這點小銀子不成?我家王爺隨手打賞人的就不只這個數。”他自小在王爺身邊大的,宮裡宮外哪個敢怠慢他,哪個不尊稱一聲“長安大人”,此時聽一個小小掌櫃敢質疑主子,他定是要出來維護的。

掌櫃如何想到這眼前年歲少少,還未加冠的公子竟是王爺,聽了長安喝斥,腦子一個激靈,想到當朝最年輕的王爺,便是皇上的同胞豫王爺,應當就是眼前這位了,忙跪下請罪:“小的不知王爺駕臨敝店,衝撞了王爺王妃,王爺王妃恕罪。”

不知者無罪,姜恪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卻也沒了方才的性質,淡淡道:“便照王妃說的辦。”言罷,便攜了華婉一起出店門。

出門又走了好幾家店,華婉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她回頭望去,儘管身旁只跟了長安,平安與菲絮,但不遠處,那些王府的侍衛都緊緊的墜著,不敢有半點放鬆,豫荊之人見慣了權勳貴胄,對這樣的陣仗已是見怪不怪,卻依舊在路過自己身邊時露出恭敬的神色,生怕有半點衝撞。華婉轉頭去看身邊之人,王爺一身玄黑的華服,上頭以金線刺邊,領口是棕色的貂毛,毛色極正,只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幾件來,紫金玉冠簪發,冠上嵌了各色寶石,低調,卻極盡奢華。

華婉臉色微沉,方才,在墨雲軒裡,那掌櫃跪伏在她們的腳下,王爺看那掌櫃的眼神如同看一個小小的螻蟻般不經心。天之驕子,她生來便是呼奴喚婢的統治階級,尋常百姓對她而言,不過是入不得眼的卑賤之軀。華婉更是嗟嘆,古時階級分明,愛民如子的統治者畢竟千年一見,其他的不過爾爾,善待百姓也不過是為坐穩江山罷了,而他們的內心是不屑的,王爺,亦是如此。

又想到長安那頤指氣使,趾高氣揚的神態話語,那是赤果果的瞧不起底層勞動人民,我也是底層勞動人民。奴才仗的都是主子的勢,長安這樣就是王爺縱的,華婉同學臉色更陰沉,開始鑽起牛角尖來。

含元殿中,皇后端了藥進來:“皇上,您先用了藥吧。”她飛快的睃了御案上高高的數疊奏摺,又見皇帝雙肩微垮,滿面倦容,心中是說不出的心疼。

皇帝聞聲,把主筆一拋,兩手抬起,揉了揉太陽穴,頗為疲憊道:“真是越發不中用了,過了半個時辰,朕竟只看了這一點特種妻的二手老公看的慢了也實屬尋常。”說罷,待皇帝接過藥碗,便繞到寶座後頭,輕輕的捏起肩來。

她聲音輕柔,如暖風拂面,讓人神經舒緩,加上肩上的手法熟稔,勁道恰到好處,皇帝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一氣飲盡了湯藥,緩了下,方道:“幸好,朕還有個好皇弟,即便病了也不打緊,”他語氣漸漸的低沉下來:“卻到底僭越了些。”

此中之事,皇后也有耳聞,雖說後宮不得干政,但前朝後宮息息相關,後宮眾人哪個不是八面玲瓏的,她作為皇后,即便自己不去打聽,也自有那甘當耳報神的說與她聽。皇上一病數月,北疆忽起動盪,北靜王意欲不明,豫王調了騰遠侯任隴西參議,一來著手節制北靜王獨大,監督戰事,二來也看看那騰遠侯忠心如何。北靜王戍守北疆十五年,早已是當地的土皇帝,騰遠侯此去艱難重重,步履維艱,但好歹也是有爵之家,且又是先帝寵臣,更有拍軍佈陣之能,多少給北靜王添了堵。如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蒙古沉寂了幾年,不知是養好了還是怎的,竟與大穆對峙起來,大仗沒有,小仗不斷,端的是麻煩。

而設立奴兒幹都司一事,爭議了半年有餘,最終豫王力排眾議,趁著某日趙王出城,直接找司禮監秉筆太監擬了聖旨,再請皇上加璽,過了明旨,設立都司府就成了定局,誰也反對不得,一系列事做的乾乾淨淨,前後總共不過半個時辰,趙王知道後黃花菜都涼了,怒得幾乎吐血,之後兩人在奴兒幹都司都指揮使上爭執不下,直到十日前,兩人各退一步,點向來中立的安德川為都指揮使,補二品銜,自領軍務,不受總兵府節制(類似於如今的直轄市了)。奴兒幹都司有衛、所四百餘,屯駐軍隊,轄區東至海,東北包有庫頁島,西至斡難河,南接圖們江,北抵外興安嶺,幅員遼闊,對遼瀋一帶極多節制。而遼瀋總兵耿良與趙王乃是姻親,兩家素有往來,這下平白的失了大半權力不說,還要多個制衡,那豫王此舉意味如何,不言而喻。

這數件大事,每一項都需皇帝點頭下旨皆可,此間皇帝纏綿病榻,交由豫王監國,豫王趁著機會,不顧趙王如何反對,將事情件件落到實處,現下,已有不少大臣暗中斥豫王僭越,幾個御史言官蠢蠢欲動,幾乎就要寫摺子彈劾豫王。

後宮不議朝事,皇后只得避重就輕的道:“皇弟為君分憂,也是忠心之舉。皇上是天子,百姓舞步愛戴,如何能忘呢。”

皇帝看看手上的藥碗,打他出聲來便不斷的往肚裡灌藥方吊了口氣,又想起豫王一天到晚活蹦亂跳,身體健康,朝氣蓬勃,面色越加沉暗,眼中滿是熊熊嫉妒,良久,那滿眼的嫉妒如被一把烈火燒成了灰燼,皇帝俊秀的臉龐盡是灰敗頹然,把藥碗往桌上一丟,悶聲道:“若朕不是託了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豈容趙王狂妄至今,又何須豫王代天子干政!”

皇后手勢一滯,旋即如常,只是笑著轉開話頭,說著上林苑的哪株紅梅開了花,梅香滿園,連不常出門的太后娘娘也引了來。若單是妻子,她自能好好寬慰夫君,可她是皇后,一國之母,有些話她能說,有些話她說不得。皇上與豫王幼時情分親厚,她出身世家,見過聽過無數爭產爭爵的兄弟醜事,也見過貌合心離的虛假做派,卻從未見過像皇上與豫王那般好得像一根藤上七朵花似的密不可分的手足之情,真真是血濃於水。

直到五年前,皇上即位,不知為了何事,皇上與豫王在含元殿大吵了一架,第二日,豫王便請命去了軍營,彼時,先帝遺軀停在承化殿內,未過頭七,世人皆罵豫王不忠不孝,她仍走的義無反顧,除了榮安長公主大婚,她送了厚禮添妝,且親自到宴,兩年之中,未踏足豫荊一步。

直到雍唐二年末,皇太后連日派人送上家書,稱思兒心切,那時朝政已極為不穩了,皇上也寫了密信急召,豫王才回京。回京之後,皇上與豫王再無從前之密,兩人形同陌路,只有君臣之義,連句簡薄的體己話都不曾講過。

這其中的彎彎道道,皇上雖從未與她說過,但畢竟是少年夫妻,她伺候了皇上十幾年,皇上的心思,她總能猜出一點,可即便知道了又如何,不過是徒惹一聲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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