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絕對的主權
晚上九點鐘,我敲了敲一棟居民樓的四樓的住戶,這是一棟有些歷史的五層小樓,每層只有兩戶居民門相對著。建築在城市郊區,平日裡人較少,夜晚更是沒有人影。門緩緩被開啟,我提著的塑膠袋隨著走動發出沙拉沙拉的聲響,開門者立刻打算接手但被我推拒了。
派羅關上門:“我以為,你可能再不會回來了。”
我本來也是那樣打算來著,但是為了要抹掉酷拉皮卡的仇恨,還是得好好利用一番你,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口頭上還是笑了笑:“是嗎,你這樣一說我也感覺自己很久沒有回來了。”我笑笑,取出了一聽啤酒放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但其實派羅並不喝酒。
派羅聽得清楚:“最近怎樣?”他語調溫柔,高個的青年穿著白色的襯衫身材消瘦,眼睛上一片白色的霧氣,雖然看不到眼睛但我想如果能看到那一定很溫柔。派羅十九歲了,自那日昏迷後我將他帶走,他只問了一次窟盧塔族然後再沒開口。
那時候他醒來,旅館只有我一個人站在窗邊,當時他還能看到東西。
這是哪裡?
安全的地方。
那哪裡是危險的地方?
你們的村子。
我側頭去看床上的派羅,隨後又看向遠方。我想他是明白我的意思了,那麼長時間窟盧塔族沒有進來人過,我來了,然後帶他離開。
以後,我帶你去新的地方居住。我關上了窗戶怕冷風吹進來。
就我一個人?
就你一個人。
就你一個倖存者,我看著他。出乎意料的,少年嘴角努力對我浮起一絲微笑,像是道謝一樣,除了微微顫抖的身體和緊握被角的拳頭。
派羅的心性善良,我猜測這跟他的眼睛有關。窟盧塔族人心性好戰,然後派羅的眼睛有眼疾,也並不能變成紅色,或者說他從來沒變成過紅色,他跟我講記憶力沒有這種經歷。
“發生什麼了?”派羅見我不開口再次詢問,這次問得直接了些,我從回憶中回過神來,開啟一瓶啤酒,笑出了聲:“沒有什麼,只是,突然失意了一次,很久都沒有受這樣大的挫折了。”
“那是因為人生才剛剛開始,也許現在最大的挫折以後看來只是小問題而已,你少喝一些,我去煮醒酒湯。”派羅站起身,我坐在沙發上握住他的手腕讓他坐在我的身旁。
“不用了派羅,我不會醉的。”說著我又開啟一瓶,“派羅,這一次我幫你治好眼睛,這樣以後我再也不用回來了。”
“你去哪裡呢?”他沒有問眼睛,突然問了我的問題。
“當然還是要回屬於我的地方,雖然很困難,但還是要回去。因為以後派羅就不需要我照顧了。”將手臂搭在青年的肩膀上,慢條斯理地喝著啤酒,“這一次離開後我會留下足夠的錢,派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他想了想,看著前方並未開啟的電視:“我其實什麼都不缺,有時候我會開啟電視聽聽聲音,但更多的是給鄰居家的孩子們。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教書,跟孩子在一起。”
“有了錢,就可以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反正,我手裡的錢不乾淨。”我笑笑,“一直很想對派羅說對不起,可又不得不那麼做。”
“我也一直很想對庫洛洛說謝謝。”他的語調真誠。
我笑出聲來,將空了的啤酒瓶放在桌上:“曾經我身旁也有人像你一樣,那種待人接物的感覺太相似了,你可能也許想不到我們那麼地方,誕生出這種人是多麼的奇特。他就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我看著派羅,在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我就感覺到派羅給人的感覺很溫暖,同他交談起來,很老道。
但是他並不認識我。
“他就跟你一樣溫柔,不過可惜,他迅速死去了。”將最後一瓶啤酒喝完,我往後靠在沙發上。
“那個人對庫洛洛一定很重要。”派羅握緊我的手,一時間二人都沒有開口。
派羅因為眼睛的關係只在剛進門的走廊處開了盞吊燈,房間裡昏黃卻很平靜,我感覺到時間悄悄從二人握緊的手中溜走,終於開口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醫院,不早了,睡吧。”
晚上我睡在沙發上,派羅睡在裡面的房間的單人床上,我很快進入了睡夢中。此刻距離友客鑫之夜結束後酷拉皮卡暈倒在我懷裡,兩天了。
早晨我起得並不算早,派羅還沒有起床,我推開他的門發現他靠在床頭讀盲文書。
“你醒了?”他立刻起床,“我這就做飯。”
因為擔心我會被驚醒嗎?我看著他擦肩而過的身影,撥打了一個電話。二人吃晚飯了飯,去了醫院,早前聯絡的眼角膜已經到了,我只是帶他來簽了協議約定了手術時間。
“一週後嗎?”他有些奇怪為何要定這個時間。
“嗯,那天天氣不錯。”我沒告訴他那時候他就有酷拉皮卡陪伴了。
回到家的時候傢俱公司的人等候了很久,派羅有些奇怪:“為什麼換床?”
“房間裡太空了。”
一天裡我很少說話,總是派羅開口,他講故事,他介紹路上與他打招呼的孩子,他笑。
離別其實並沒有什麼,我曾經離別時從未覺得難過,即使知道可能下一次見不到我的團員,他們也許很有可能哪天死在了戰鬥中。不過那時候只是想,去報仇就好了,而如今卻感覺到了分別的意味。
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加起來前前後後,才不到一週的時間。
所以我在他做飯的時候離開了,帶走了啤酒瓶,像是抹掉了自己的存在一般。
當然,也沒有說永別。
活著說永別,多麼不吉利。
“醒了?”我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看書,看到床上的人動了動。那晚酷拉皮卡看到簡訊堅持著趕過來,不等我說出什麼就暈了過去,到現在正好三天三夜了,我趕回來的還算及時。
酷拉皮卡睜開眼睛緩了緩,眼角里流出了眼淚。
“做噩夢了嗎?”放下書取了水杯倒了水扶他坐起身,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等你平靜了,我再同你說。”
酷拉皮卡像是猛地想起什麼來一樣握緊了我的胳膊,瞪大眼睛滿是怒氣:“告訴我!倖存者在哪裡?你說他性別是男的對吧?”
我不打算重複自己的話,只是繼續舉著杯子待他接過喝光水,這才把杯子放下在他身後塞了個枕頭:“對了,之前你問我為什麼在友客鑫,本來拍賣會這種事情就有獵人協會插手,不過眼下更好了,那晚死了兩千個人,我要處理的事情更多了。”
我抬眼去看他:“酷拉皮卡,恕我直言,窟盧塔族一共多少個人?雖然這兩個人例數黑道,但是畢竟他們也只是底層,也有家庭和兒女。對了,跟你一起的保鏢史庫瓦拉慘死在路邊,而且那對火紅眼是假的。”
酷拉皮卡的眼睛變紅了,我低頭欣賞它的美麗嘆了一聲,對比曾經的那些眼球,還是在人身體上好看,流動的澄澈的,像是有生命一般。
“就像之前在獵人考試時遇到的那個人一樣,你沒找到兇手,找到的是殺人的工具。”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酷拉皮卡。”
“你閉嘴!你有什麼資格開口!”
“好,我閉嘴。”我眼角帶笑起身回躺進躺椅重新看書。
酷拉皮卡:“……”他許久沒有開口,隨後起身從床上下來,踉蹌了幾步,在走到我面前時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跪倒在地,垂著頭酷拉皮卡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
“告訴我吧……他也許……是我最重要的那個人……求你了。”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