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都城學院這一年(上)
# 第138章都城學院這一年(上)
故事的結局是一個皇子死了,一個朋友死了,一個罪惡的靈魂死了。
而獸潮得以消滅,師生得以平安。
騙過了所有人的院長大人就在一切結束後施施然落到了四個小夥伴面前。
你們做得很好。他說。
四人低著頭,啜泣,沉默。
而後是抬頭質問。
——您既然在這裡,為什麼不直接阻止塞西爾,不救救塞西爾?
——我以為你們已經清楚了,在入學以前他就已經和魘王融為一體了,從頭到尾,誰都阻止不了他,誰都救不了他,除了他自己。院長沒生氣,只是很平淡地解釋。
如此結局,能怪誰呢?怪自己?怪院長?怪魘王?怪王室?怪荒謬的世界?還是怪塞西爾自己?
小夥伴們沒說話,只是蹲在原地,看著這一片廢墟,很久都沒有離開。
最後,經由院長和皇室溝通,對外傳出的說法是三皇子殿下遭到了魘王的劫持,但仍然頑強抵抗,最後選擇和魘王同歸於盡。
一是客觀層面上魘王也的確死於塞西爾之手,一是考慮到塞西爾畢竟是皇室子弟,勾結魔獸還是英勇犧牲兩者的名聲還是很好選擇的,皇室也是需要面子的。
知道事情始末的人不多,國王,院長,還有四個心情複雜的學生。國王並不因為塞西爾是皇室子弟就將這件事情歸咎於自己,他認為是學校沒把好關,是院長沒能及時察覺到學生的不對勁,院長出乎意料地沒進行什麼反駁,同意了國王藉此提出的利益索取。
王室的人來那天,四個小夥伴跑去偷偷用火燎了兩個皇子殿下的屁股。
院長抓到罪魁禍首後問原因,四個小夥伴很誠懇地道歉了,但對於燒屁股的緣由就是一個字都不說,而且臉上的表情明顯是我們錯了下次還敢的樣子。
緊張四個死小孩會被找麻煩·但發現人死小孩很水靈地把火燒屁股事件偽裝成獸潮後殘留的魔法能量紊亂事件·最後有驚無險屁事沒發生長舒一口氣·但覺得還是得批評教育一頓的院長:「……」
算了。
畢竟當初召喚他們的事我也有份。
我活該的。
等一堆子糟心的事情處理完,學院關閉了一段時間,而後又做了全面的排查,院長親自主持返校工作後,學院才得以重新運作起來。
在這一系列事情完全結束後,小夥伴們排排坐在臺階上等Siri結算獎勵。
把破碎的夢埋藏於心底,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小夥伴們等啊等,只等來Siri一句:【你們需要在學院待一年,好好學習,好好沉澱】
?
我沉你個勾八。
小夥伴們覺得自己被坑了。
他們以為做完任務就能走,所以沒一個好好學習的。
要知道,下下個星期有考試。
我靠生死時速。
接下來的十幾天,四個a班見證到了義務教育下卷王的恐怖。
真的是往死裡學啊。
不過由於沒好好聽課的原因,剛開始做題的時候大家錯得比較多,其中個別人士由於心理承受能力比較差,經常幹出對答案的時候連錯三個就用黑筆改答案的事。
好在四個小夥伴腦袋都是比較水靈的,刻苦學習後考出來的分數雖然沒有到最高分,但也勉強達到了中上遊的水平。
值得一提的是牧師a班本來穩坐第一名寶座的澤諾比婭同學失手了。
自返校後,她就心神不寧的,整個人很明顯down了下來,期間她還單獨找過帕帕一次,陳冉竹不知道這倆人談了什麼,但大概也能猜到內容。
被養在溫室裡的花朵,可能第一次知道土壤的來處。
陳冉竹沒多打探,小婭同學想要告訴她的話自然會說的,現在讓人家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可能會更好。
為了給傷心的舍友讓出些思考人生的空間,小陳溜達了出去,但偌大一個校園,甚是無聊,思考片刻後,她決定夥同自己的三個好朋友跑去騷擾自己親愛的老師們。
說起來,他們想知道一些小秘密很久了。
「唉,我們也算是拯救了學院,哦,還阻止了你們的殉情行為,這些可都是冒著生命危險的,結果到頭來連個故事都聽不得嗎?」
「我說了很多次了我們沒有要殉情。」伊芳咬牙切齒,這幾個死小孩不正經的時候真的很討打,「還有,你們這是——」
「對啊我們是道德綁架。」四人即答。
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伊芳拳頭硬了。
「深呼吸,別激動,頭暈是正常的。」維戈拍了拍自己好學妹的肩膀,
「佩姬姐到底在學院怎麼了嘛?為什麼就是不能說呢?這是什麼禁忌嗎?」四個小夥伴懂事地遞上降壓藥劑,然後繼續發問。
旁邊的艾莉轉了轉手中的筆,搖頭嘆氣:「這大概算是學校的潛規則了,佩姬的事最好不要隨便議論,特別還是和你們這些學生……」
「沒事,講給他們聽吧。」一個熟悉的聲音伴著開門的聲響傳入眾人耳內,「他們是佩姬推薦的孩子,你們又是佩姬的學弟學妹,這裡沒有外人,沒關係的。」
「副院?」
轉頭看去,那個熟悉的老副院長站在了門口。
「不好意思,我辦事情剛好路過這裡,見這吵吵鬧鬧的,忍不住聽了一耳朵。」老副院長關上門,下了個小小的結界,「現在沒有其他人能聽到這裡的談話了,所以他們想要聽佩姬的故事,就給他們講吧。」
「或者……由我這個老師來講這個故事,可能更好。」
佩姬當年因為陣法天賦極高,被老副院長收為了關門弟子。
要知道,老副院長的陣法造詣在人類帝國中算是頂尖的存在,結果居然收了個平民做弟子,荒謬!不少貴族認為是佩姬搶了他們的位子,便把其視為了眼中釘。
但佩姬向來不怕被針對,誰搞她她就幹回去,再加上還有老副院長護著,那些貴族同學還真不能拿佩姬怎麼樣。
所以他們換了目標,轉而朝其他有天賦的平民同學下手。
其實在那個時期,學院湧現了許多高天賦的平民勇者,在各個領域上發光,戰鬥,煉藥,制具……有些時候甚至蓋過了貴族們的風頭。
這貴族能忍?
排擠,孤立,欺凌,暴力,貴族們用盡各種手段誓要把企圖爬到他們頭上的平民踩下去。
這平民能忍?
至少剛開始的時候平民們是忍不了的,大家都是天才,多多少少有些傲氣,他們就在佩姬的帶領下一次次地反抗著這場打壓活動。
而學院的老師們對這些小小的矛盾一直是維持著旁觀者的姿態,就算出手,也大多是站在貴族的那邊。
雙方就一直這麼對峙著,直到出現了都城學院有史以來第一次死亡事件。
比賽臺上,一個貴族殺死了一個平民。
學校和兇手的解釋如出一轍:刀劍無眼,不小心的。
哈,誰信啊?死在臺上的那位平民是煉藥的好手,處處壓著那殺人貴族的風頭,二人積怨已久,更別提最近還有傳聞說煉藥大師要收弟子……如此多的緣由累加在一起,到了那貴族的嘴裡,就只是輕飄飄地一句「抱歉失手了」?
沒有懲治,甚至沒有一聲批評,那位平民死得悄無聲息,而殺人的貴族活得照樣光鮮。
佩姬很憤怒,她努力為那個死去的平民發聲,但這一次她的身邊沒再站有同伴。
同胞死不瞑目的樣子,殺人的貴族仍然趾高氣昂的樣子深深刻進了平民們的心裡,不是所有人都像佩姬一樣勇敢,不是所有人都像佩姬一樣有靠山,大多數人沉默下來,悄悄把自己的光熄滅。
伊芳也勸佩姬,算了,我們的力量太過渺小,老老實實地慢慢往上走就好了,別再為了其他人和那些貴族對著幹了,你還有大好的前途,可若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
但佩姬還是沒有放棄,她找上了自己的老師,老副院長,她想求老師出手,將那個殺人兇手懲治。
老副院長搖了搖頭。
——他是貴族。
——所以呢?貴族因為怕被搶風頭,就可以隨意殺人嗎?那我們這些平民一直以來的努力算什麼?爬上去,然後再被狠狠地踢下來嗎?
老副院長嘆了口氣,他理解佩姬的義憤填膺,但他同時也認為現實如此,除了適應別無他法。
「我知道你為此憤怒,為此痛苦,可是你能怎麼樣呢,都多少年了,類似的事情事情不少見,出了學院這樣的事更多,這是社會現實,你還能去對抗整個世界嗎?」
「我也知道殺人者必須得到制裁,可即便是我,也不能將那個殺人的同學如何,他的父親是公爵,這其中牽扯太多了,很多時候,我們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你要明白這血淋淋的現實不是你一個人就可以改變的,也不是我可以改變的,我們只能適應。」
面對老師的諄諄教誨,佩姬沒說話,她到比賽臺上站了一夜,一顆心臟孤獨地亢奮地跳動。
然後在第二天的比賽中,她重傷了那個殺人兇手。
沒人知道她是沒下死手,還是在下死手前被裁判阻止了,總之三天前那個隱身的裁判跳了這次及時跳出來護住了人。
「原來你沒死啊。」佩姬對著裁判大人發問,「那三天前你為什麼不救人呢?」
裁判沒有回答她,回答她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將她處以死刑的聲音。
平民膽敢對貴族下死手,事情鬧得很大,兇手的父親——一位尊貴的公爵大人大駕光臨,要求交出傷害他寶貝兒子的兇手。
佩姬被帶到了待客室,面對質問,她只是很平靜地重複著一句話:「你的兒子可是實實在在地殺了人。」
不過一個平民!
不過一個平民!
死了就死了!
你憑什麼對我兒子下手!
你怎麼敢!
公爵大人很憤怒,可仍然保持著風度翩翩的模樣,只是話裡話外不過都是想要了佩姬的命。
好在最後,佩姬的命還是被保住了,是被老副院長和趕回來的院長共同保下來的,更高一層的身份壓了下來,一些威逼,一些籌碼,貴族間的交易就此達成。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公爵大人走後,老副院長對佩姬發了火,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得意弟子發火。
佩姬抬頭,直視老副院長的眼睛:「老師,我想了很久,我覺得現實確實不是我能改變的沒錯,但我也不想就此低頭,我知道我做的事很蠢,可是這是我唯一能和現實抗衡的方法,我寧願撞個頭破血流,也不想適應這狗屁現實。」
「你——」老副院長想罵她莽撞,想罵她幼稚,想罵她天真,想罵她不知天高地厚,但一摞子斥責的話到了嘴邊愣是沒能說出口。
旁邊的院長沒有發表意見,只是提醒道:「無論如何,你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你必須得離開學院。不過不用擔心,他們不會在外面對你動手的,是我保的你,就沒人敢動你。」
「謝謝院長。」佩姬誠懇道。
「出了學院,你就不再是我的學生了,是你自己葬送了自己的前途。」老副院長一甩袖袍,背過身去,他沒敢繼續直視自己學生的眼睛。
佩姬見此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著這位一直在保護自己的老師深深地鞠了一躬:「抱歉,學生任性,謝謝您一直以來的包容。」
而後,她轉身離去。
風聲太大,不知道佩姬有沒有聽到後來那句「有事還是可以回來找我」的輕聲挽留,她將自己研究的東西全部留給了曾經的老師,一個人離開了學院,再也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