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天裁回憶錄（上）
# 第327章天裁回憶錄（上）
兩個小時後。
「來，進來來。」
天裁拿著筆在桌子上敲。
四人你擠我我擠你，低垂著腦袋，互相將對方拱上前。
有一個算一個，什麼囂張跋扈的皇帝，什麼雷厲風行的伯爵，孤高的風，造謠的蛙，此刻全都唯唯諾諾乖乖巧巧。
天裁雙手抱臂：「我的身份是誰捅出去的，自覺站出來，別讓我一個個去查。」
哇，真懷念。
好像當年班裡有人把白板玩壞的時候，用教師辦公室的茶壺泡泡麵的時候，遲到登記報了隔壁班主任名字的時候，老師也是這麼威脅人的。
奈何四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無知，被嚇一嚇就會自覺認錯，或者慌得露出馬腳而被成功抓獲的初中生了。
成熟的成年人會立刻指認別人。
四人也不管旁邊站著的是哪個，反正只要小手一指，罪責就可以立刻被推卸過去。
中間甚至一點猶豫都沒有。
天裁：「我就知道，你們四個都有份！」
但凡只是個人犯事，另外三個早就吹著嗩吶敲著鑼把人押來上刑了。
天裁冷哼：「真行啊大考古學家們，我十幾年前寫的書，十幾年前的黑歷史被人家挖出來就算了，你們就非要立個碑告訴人裡邊住著誰是吧？」
「可是老師你寫得真的很好啊！」在魔獸職場混跡過的陳小蛙立刻把人往上捧，「怪不得會流傳到精靈鄉，精靈可不是什麼故事都看得上的，更何況是精靈公主。」
天裁的深沉凝視微微卡頓了一下。
皇帝的殷勤勁也一下上來了：「老師您最了解我們了，我們向來不愛藏著掖著，有什麼好事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所以見到老師你寫得這麼好，公主又這麼喜歡，我們才想和公主炫耀『這是我們老師寫的哦』這樣，滿足下小小的虛榮心。」
天裁臉色漸緩。
已經在政治場上有所歷練，深諳如何上價值的伯爵接過話：「那幾本書我也看過，雖然在現實世界不少見，但放在這個世界裡就是超越時代的劇情，關於個體的覺醒、對既定命運的反抗，還有那份深藏於幽默之下的銳利思考……」
「這不只是故事這麼簡單了，老師，這是一種精神的指引，我非常理解精靈公主為何會如此喜歡您的故事，您的作品，您的文字，因為這正是能夠跨越種族的，真正的共鳴。」
天裁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
孤高的風也不孤高了：「對啊對啊，文筆優美，內容充實，主題明確，引人入勝。」
天裁：「………」
天裁：「這是愛情O寓的臺詞吧？」
天裁大怒：「你根本就和製片人一樣沒看我的小說吧！」
徐松源：「……」
徐松源目移：「老師你都轉生多少年了記那麼清楚幹嘛？」
天裁拍桌：「我怎麼記不清楚！我還記得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不要亂玩紙飛機，你小子就是油鹽不進！給我玩到主任頭上去！」
天裁開始噼裡啪啦翻舊帳，挨個去數這人當年幹過的混帳事。
另外三人頗為默契地站遠一步不吭一聲，由著徐松源獨自扛下所有炮火。
總得有人挨這頓訓，老師這口氣才能順下去嘛，犧牲你一個幸福千萬家！（比拇指）
而且這是你自己上趕著犧牲的！（理直氣壯）
一通數落完，天裁才哼哼兩聲，讓四個鵪鶉沒事走人，該幹嘛幹嘛去。
陳冉竹有些驚訝：「呃，就沒了？」
天裁抬眼：「沒翻你的混帳事你很失望嗎？」
陳冉竹瘋狂搖頭。
主要是剛剛戴維進行了一番御前告狀，她以為老師多多少少會因為這事批他們兩句。
然而天裁只是沉默了一下：「……我能說什麼，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們的情況。」
戴維剛剛其實也並非真的在告狀，只是在以吐槽的形式提醒天裁，四人的行動過於魯莽，這種魯莽並不是不做計劃一頭衝的魯莽，而是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的魯莽。
四人是說過自己擁有瀕死之際瞬間恢復的秘法，但戴維不知道這裡邊藏著幾分真幾分假，也不知道這般強大的秘法背後要付出什麼代價，這總歸不應是他們輕視自己性命的理由。
天裁知道四人這般作為的真正緣由。
但正因為知道，他才不知道該怎麼開這個口。
因為說到底，這事怪他，怪他建議諾亞，建議Siri把這個世界包裝成遊戲。
轉生之後，天裁是真真正正經歷過這個世界的殘酷的。
他是個吃百家飯的孤兒。
收留他的村子並不富裕，因此還小的時候，他是飢一頓飽一頓地過。等到了能跑能跳的時候，他便開始用自己擁有三十年學識與見聞的頭腦為村裡拉生意，日子眼看著一天天有了起色。
然而好景不長，一次外出幫大嬸去隔壁鎮跑腿的他在回來時，聞到了刺鼻的血腥。
村子遭到魔獸襲擊，百家親無一倖免。
只有七歲的孩子，見到了一地的鮮血殘肢。
好在七歲孩子的身體裡住著三十歲的靈魂，年長的靈魂教導著年幼孩子，將屍骨一一殮好，埋了墳，磕上三個響頭。
天裁開始流浪。
他決心要去歷練，去變強，把魔獸殺光，都轉生異世界了，沒有一番作為說得過去嗎！
但還沒計劃好如何拳打史萊姆腳踩赤豪豬，天裁很快就見到了新的死人，因衝撞貴族而被鞭笞至死的人。
啊，一時間被魔獸衝昏了頭腦，他都忘了，世上苦難千萬。
天裁繼續往前走，走入了一個貧民窟。
貧民窟的生活環境實在惡劣，每周都能在街上看到新鮮的屍體，餓死的，被打死的，甚至……被凌辱至死的。
天裁不是沒嘗試過救人，但他連飯都吃不飽，小胳膊小腿的根本無法撂倒那些惡徒，他引以為傲的頭腦居然只夠保護他自己不被抓走賣掉。
城主不會管這些腌臢事，貴族只將平民看做奴隸，治安官也不是人民警察，十二歲的天裁看不到青天，十二歲的天裁逃離了貧民窟。
說真的，天裁這時候已經非常非常煩了，他甚至不顧危險，一頭扎進深林，賭著氣去尋找發放武林秘籍的老爺爺。
他就不信了，轉生到異世界一點金手指都不發。
結果老爺爺沒找到，全職勇者找到一個。
20歲的全職勇者諾亞已經是聲名不小的人物了，天裁雖然不知道全職勇者長什麼樣，但他知道普通勇者無法又使劍又杵十字架，所以天裁毫不猶豫上去抱住了大腿。
開什麼玩笑，成年人就是要抓住一切機會才能在這個社會混下去啊！（震聲）
諾亞：「……」
天裁：「給我力量，我要力量！」
諾亞：「……」這孩子哪來的啊有病吧！
天裁求著諾亞收留自己，或者諾亞附在項鍊裡做他的老爺爺跟著他走也行。
諾亞：「……」所以說這孩子有病吧！
諾亞到底還是帶上天裁一起混了。
他發現這孩子只是精神受了些刺激，人還是聰明機靈的，處事上甚至流露出超乎年齡的成熟。
故諾亞為天裁製定的訓練也不止於體能和拳腳，由於自身兼職道具師的緣故，他將材料學等專業知識同樣傾囊相授。
天裁學得很快。開玩笑，他好歹是在高考裡廝殺過的，當老師以後也一直因著興趣在學習各種零零碎碎的知識。
現在想想，也許他的金手指就是讓他把過去的記憶和學識都保留了下來，正因如此，他才能如此自然地將兩個世界的學識融會貫通，舉一反三。
「我都教了你這麼多，你乾脆拜我為師吧。」
「不要，你什麼時候願意住進項鍊裡成為我的老爺爺，我就什麼時候拜你為師。」
「我到底為什麼非要住進項鍊裡啊！」
「戒指也行。」
「重點是這個嗎！」
這樣熱鬧的日子只過了兩年，諾亞就和另一位全職勇者西裡爾抱著一腔熱血出去闖蕩世界了。
諾亞問過天裁要不要一起，天裁選擇了拒絕。
他還沒有他們那樣能翱翔於天際的能力，他現在還只是個普通人，他得先用自己的雙腿行走。
於是天裁踏上了獨自冒險的旅途。
說是冒險，不如說是遊學。
十四歲的天裁錢囊不算鼓脹，但填飽肚子、偶爾加個菜還是綽綽有餘的，加上學了幾招功夫，還從諾亞那順來一大把高級道具，算是攢足了獨自在野外闖蕩的底氣。
由於還不會魔法，也就能折騰點小玩意兒，天裁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於研究各種自然材料上，相當於在考試前把所有公式嚼爛吞進肚子裡，還要刷上它百八十道題打底。
天裁走過了四年。
四年裡，他學到的知識很多，但看到的死人更多。
有時他能救下人，有時不能，但大多數是不能的。
他沒有力量。
拳頭的力量，權力的力量。
這個時候他就迫切地想擁有魔法，勇者的身份不止是強大的象徵，也代表了階級躍遷的可能。
天裁沒有起義的資本，他能做到的只有往上走，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但到了十八歲那年，測試用的水晶球並沒有發亮。
諾亞安慰他：「沒事，沒有魔法天賦就沒有，我罩著你。」
「誰要你罩。」頂著一夜積鬱的黑眼圈，天裁推開房門，然後毫無預兆地一拳頭砸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天殺的別讓我找到是誰剋扣掉了我的轉生福利，不配發隨身老爺爺不掉落武功秘籍就算了，最基礎的魔法天賦都給不捨得給我！」
「一定要我當個普通人是吧，那我就偏要讓普通人也能搓出自己的魔法！」
於是，他開始嘗試製作能撬動這個世界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