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天裁回憶錄（下）
# 第329章天裁回憶錄（下）
春風吹蕩開層層綠意。
「你打算怎麼讓人家來拯救世界？」平復了心情後，天裁又問，「先說明，就算現在真的是危急存亡之秋，也不是我們強制把人拐到這裡受罪的地理由哦。」
「我知道。」諾亞嘆氣，「預言裡說了他們都是年輕的生命……我估計那幾位勇者甚至可能還在上學，讓人家暫時拋棄學業來做這些事的確有困難。」
「困難？如果是還在上學的話就一點都不困難了。」天裁挑眉，「相信我，他們會很高興接受這個邀請的。」
「誒？為什麼？」
「因為我教的學生都是這德性。」
「……等下，你以前是老師？！」
「你這什麼表情，我教了幾年的書了好不好。」
「不好意思我沒了解過你們世界是怎麼當老師的，居然什麼人都能當的嗎？」
「？跟我的教師資格證道歉OK？」
話題又七歪八扭地拐了回來。
天裁搖搖頭：「說實話，如果天選勇者真的是孩子的話，我覺得還是算了吧，哪裡有讓孩子去為我們拼命的道理，靠你預言的成功案例，不如靠我們自己。」
「嗯……從預言來看，其實天選勇者擁有【不死】的特質。」諾亞道，「而且聖樹也說了，它才不稀罕招未成年人來打工。」
天裁疑惑：「？那即是成年的又是年輕上學的……大學生？」
諾亞：「應該是。」
天裁：「如果是大學生的話……總之我覺得還是得先問過人家的意見……不對，他們大概率也是會同意的。」
諾亞：「？小點的孩子有中二病我理解，大學生也總不會也腦子一熱就……」
天裁：「難講。」
諾亞沉默了下：「我會將這邊的情況弊害如實相告，作為成年人，他們起碼會慎重選擇……」
天裁：「難講。」
諾亞：「……」
天裁：「大學生也只是成年人中的小孩啦。」
「在真正踏上拯救世界這條路之前，他們當然不會覺得有什麼困難能打倒他們，說得再嚴重，也只會覺得不過如此，畢竟又不會死，對他們來講跟大型全息遊戲有什麼區別……」
「等下。」天裁突然頓住，「我說，為什麼不做成遊戲呢？」
諾亞：「？」
天裁激動地捶大腿：「就是遊戲啊，你應該知道的吧！你可以根據預言，設置主線，安排助力，主角會行走在你擬好的路上，也許在進行主線任務時會偏出去採些花花草草，但總歸不會經歷太多紛雜的事。」
「就算經歷了不好的事……」天裁說，「遊戲的屬性能大大地弱化這份沉重。」
諾亞皺眉：「是要讓他們成為玩家？雖然天選勇者確實和玩家一樣擁有強大的力量且不會真的死亡，但也就僅僅是這樣而已，他們看不見血條，受傷了會痛，也能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屍體的腐爛發臭。」
天裁拍手：「這就是我們需要做的了，人家大老遠過來拯救世界，我們總得保護人家的心理健康吧？」
這樣被召喚而來的勇者就不是背負著沉重的責任走在路上，而是為了通關一路橫衝直撞。
玩家不會懷疑，玩家不會動搖。
玩家被打倒，玩家站起來。
諾亞最終接受了這個建議。
因著把勇者改造成玩家是個燒錢燒精力的大工程，天裁便也暫時擱置了自己的研究，幫著諾亞一起準備。
由於手裡的武器不好出手，天裁便決定寫書以賺資金。
哎呀小說裡不經常有那個嗎，那個，靠寫書在異世界大賺特賺走上人生巔峰什麼的——
因內涵貴族被舉報下架了。
嘁，才華被嫉妒了。
算遼。天裁將手稿扔到火堆裡。
反正諾亞那邊已經把布萊斯的家產坑到手了，錢應該是不會太缺的。
幾年的時間裡，天裁傾盡所能，將自己能想到，能做到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投入到遊戲製作裡，終於是同好友一起將這項大工程給推進到了尾聲。
然後他轉頭就發現自己的好友人沒了。
天裁抱臂看著面前懸空的粉兔子。
「你不至於為了當個遊戲系統，專門換個身體吧？」
「沒有啊，我只是很單純地死了而已。」粉兔子摸頭笑，「哈哈，忘了和你說了，召喚勇者需要獻祭我的生命。」
「……」
一人一兔在寂靜中四目相對。
「……」
天裁上前一步。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噹之勢一把攥住粉兔子的兩隻長耳，往中間一收又向上一提，把粉兔子給拎起。
「我哈你個大頭鬼啊！」
他一手死死扣住粉兔子的耳根，一手攥緊其耳朵尖，發力來回猛拽：」你就是故意忘的吧！」
粉兔子死命蹬腿掙扎：「嗷疼疼疼你鬆手啊鬆手！」
「疼？嚯↗↘↗→原來死人也知道疼啊！」天裁咬牙切齒，「我說你是白痴嗎！要是那幾個天選勇者不答應你的邀請不就全完蛋了嗎！」
「不是你說他們會答應的嗎！」
「我還說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老爺爺呢怎麼不見你應聲！」
粉兔子手腳並用，好不容易把自己耳朵拔出來：「就是因為不想和你這樣吵架才不告訴你的啊！」
天裁：「……」
天裁突然想起了某些傳聞，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和誰已經吵了一架了，才決定這麼跟我先斬後奏？」
粉兔子：「……」
粉兔子目移：「雖然但是，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我還這樣『活』著的人。」
「哇，好榮幸啊，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啊？」
「不客氣。」
粉兔子的耳朵進行了二次伸展運動。
「給我放尊重點啊你！我這可是聖樹幫留下的靈魂形態，還共享聖樹的力量，算是半個神明！」
「要不要我跪下來喊萬歲啊神明大人？」
「好啊。」
粉兔子把自己的耳朵從被打成死結的危機中拯救出來。
「一點玩笑都開不起。」他說。
「因為一點都不好笑。」天裁回答。
「不好笑我也要走了。」粉兔子用小手順順自己被摧殘的耳朵，「去你家鄉找人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你儘量活著，手裡頭那些東西千萬別被發現了。」
粉兔子就這樣離開了。
幾年之後，四個玩家歡歡喜喜地來到了這個世界。
然後，他們就這麼一路橫衝直撞闖到了今天。
闖蕩的闖，闖禍的闖。
天裁抬頭看四人因自己一聲不吭，而露出的心虛中帶著討好，討好中帶著乖巧，乖巧中帶著死不悔改的笑容。
……
笑得傻死了。
……
真好。
……
真的好嗎？
天裁重重嘆了口氣。
若無指引，若非遊戲，若讓來自和平國度的四人真正去看這個世界，也許他們能看到的只有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可怕的死，殘破的死，哭泣的死，絕望的死。
人死，心死，道死。
死亡永遠是件觸目驚心的事情。
清醒的救世就像在啃嚼一顆腐爛的毒蘋果，苦澀的口感從舌尖捲入，又擠在喉間，最後好不容易咽下，卻是穿腸爛肚。
遊戲好啊。
遊戲只是遊戲，遊戲遮蔽了黑暗，遊戲處理了屍體，遊戲設置了指引，遊戲裡的主角永遠不怕被打倒，遊戲裡的主角永遠向前。
可這個世界不是遊戲。
主角的確沒被打倒，主角一往無前，可主角的犧牲也是真實存在的。
每道傷口，每次「死亡」都是真實存在的。
遊戲將主角的犧牲抹平了。
對不起。
「對不起。」
「一直以來，辛苦你們了。」
天裁想了很多很多，最後卻只能對主角們這麼說。
知道四人會對他突如其來的道歉不明所以，天裁也不想讓他們深究，便又轉口勸說起來：「雖然只是遊戲，但還是要多注意些，你們通關之後還要回到現實世界的吧，到時要是分不清遊戲和現實就糟糕了。」
「……沒什麼辛苦的哦。」出乎意料的，陳冉竹先回答了他含糊的道歉，「我們一直玩得很開心，雖然這遊戲有些任務的流程又臭又長，劇情寫得也很爛，獎勵還摳門，但我的確玩得很開心啦，畢竟自由度是真的高。」
方清顏接過話：「而且我們也分得清遊戲和現實。」
程莫己點頭：「遊戲裡死了還得反向交錢，就衝這個我們也不會傻到拿自己命玩。」
「……」
天裁停下手中無意識的轉筆動作，看向剩下那個還沒吭聲的主角。
對上老師的目光，徐松源才反應過來自己也得表態。
「放心吧老師。」他想了想，說，「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