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莫道天下無英雄
# 第352章莫道天下無英雄
隨著魔王死去，魔獸也隨之化作飛塵消散，世間再無邪祟。
孩童塗鴉般的太陽發現擁擠著窗口的黑雲散去，便雀躍地跑到窗邊，整個身子幾乎壓在了窗臺上，激動地同人間招手。
它暖金色的的長髮隨之落到了地上，絲絲密密，把人裹進溫熱的呼吸裡。
「……死了，魔王死了？」
士兵已經適應戰場上不斷交錯變換的斑斕閃光，此時卻被陽光晃了眼。
她記得自己剛剛才被劃爛了胸口，心跳的尖叫近乎嘶鳴，牧師有及時把她救回來嗎？
她是不是已經死了，此刻不過是伴隨長眠的一場美夢？
士兵一巴掌扇到同伴後腦勺上，問同伴痛不痛。
「要死啊你！」同伴頭上的頭盔早已不知道在何時破碎滾落，這一巴掌帶來的疼痛清晰得讓其齜牙咧嘴。
明明剛剛還是個被捅了個對穿也沒有分毫動搖的戰士，此刻卻疼得哭出淚來。
眼淚一寸一寸滑落臉頰，混雜著血絲砸落到地上。
「啊啊啊啊你怎麼吐血了！」
「你說呢！」
「牧師、牧師！快救人啊！不要讓人倒在這種時候啊，放在小說裡這是要被罵到爆炸的超級大爛尾啊！」
「你們兩個混蛋都給我閉嘴休息，知不知道把你倆撈回來有多不容易！要是反而在這種時候出事的話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戰士們終於重新觸及到世界的真實。
陽光切切實實地滾落在肩頭，滾燙，明亮，不容置疑。
山呼海嘯般歡呼聲在這片大地上奔湧流淌。
【檢測到魔王死亡，主線任務已完成】
像素一般的慶祝旋律在腦海裡響起。
【恭喜玩家通關！】
「終於……」陳冉竹軟綿綿地倒下，閉上眼睛，像一隻把地球當作跑步機瘋狂在上面健身的小狗，在成功讓每個人都迎來明天后，歪歪斜斜地回到家裡的院子，融化在草地上。
「我不行了……」程莫己雙手撐地跪趴，汗水順著脖頸滑落進衣衫裡，隱約可見胸前隨著喘息不斷起伏的肌肉的輪廓，「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玩音遊了，絕對、絕對不會再玩了。」
「天啊我這輩子背過的律法條文都沒有今天用得多。」方清顏實在堅持不住，順著疲憊坐下，原本紮好的頭髮已然散開，熱意籠罩脖頸，可她也沒分出絲毫力氣撥開，肌肉裡的乳酸已經聚在一起彈奏起八倍速的克羅埃西亞狂想曲。
徐松源試圖維持帥氣的結算cg，但見大家都沒個正形，四周又找不到支撐物，乾脆也一屁股坐下，一手將凌亂的頭髮從前往後撥，試圖讓風將自己的意識吹得更清醒。
【辛苦了】Siri輕輕說，【非常感謝你們所做的一切，世界因你們得到了新生】
「那是。」陳冉竹得意地舉起手，對著天空開了一槍，「玩家無所不能，區區拯救世界……」
還沒來得及發表完勝利感言，歡呼的浪潮就將他們淹沒。
「勝利！勝利！屬於我們的勝利！」
「沒有魔獸了，從今往後都不會再有魔獸了！」
「天選勇者舉世無雙……不對你們有四個，總之讚美你們！」
四方的浪潮聲最終匯聚成了同一道呼喊：
「天選勇者萬歲！」
「天選勇者萬歲!！」
「天選勇者萬歲!！！」
浪潮層層疊疊，將天選勇者們穩穩託舉，浪花拍拍打打，又忽地將他們捲起。
人們合力將英雄高高拋向天空，以慶祝世界的新生。
「等、等一下！」
這份瘋狂的熱情猶如一場繽紛的糖果暴雨，甜絲絲地浸潤了每一寸空氣，叫只打算用衣兜裝滿萬聖節糖果的小孩不知所措。
「太高了、太高了！」陳冉竹胡亂撲騰，臉蛋憋得通紅，「我沒有設置這個結算動畫啊，好好聽玩家宣讀完勝利感言再頂禮膜拜就可以了！」
程莫己剛開始同樣掙扎了兩下，但很快就順著起伏的浪潮張開手擁抱天空，放肆地大笑出聲，又歪過臉嘲笑同伴的羞赧。
而徐松源那張向來沒有太多表情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懵怔，他有些僵硬地繃緊了嘴角，但孤高的外殼被迎面的太陽融化，眼裡也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方清顏倒是很快反應了過來，卻沒有多少不好意思，在外人看來總是正經無比的伯爵，此時也發出了輕快的笑聲。
粉色的花瓣簌簌飄落，精靈們如指揮家一般引動淡色的流光將其串起，飽含感激與祝福的花環便這樣穩穩落在了四人發間。
而後，指揮棒再次翻飛，音符隨之跳躍而出，仿佛早春的溪流撞上碎冰，清凌凌地，在日光下漾開一闋透明而歡快的歌謠。
歌謠躍上驛馬飛揚的鬃毛，奔向王都，它穿過喧嚷的市集，拂過村莊寧和的炊煙，直到喜悅如同漲起的春溪，完全漫過這片大地。
人們歡唱，人們共舞，擺滿佳餚的長桌從街這頭延伸到那頭，人們期待著天選勇者能帶領他們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可是天選勇者要離開了。
國王無法阻止他們的離去，朋友也無法將他們留下。
這條消息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為什麼？為什麼突然要拋棄我們？
天地間生出的邪祟消失了，可苦難仍在人間。
歡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蔓延開來的恐慌。
王公貴族們當然樂於看到天選勇者的離開，因為底下的重重螻蟻已經將這四個人捧得太高，高到似乎只要一落下來，就能將他們壘起的金字塔砸得粉碎。
但真正搬運磚石的勞役從來不曾喜歡過這座塔。
請求天選勇者留下來的聲浪在此刻竟壓過了利益的算計與權力的威壓。
「我們要回家啦。」天選勇者們說，「我們其實來自另一個世界，那裡也還需要建設，只是聽說這裡有更深重的苦難，我們才跨越至此，成為天選勇者。」
「現在，我們已完成屬於我們在這裡的使命，我們的世界還等著我們回去建設，而你們的世界同樣應該由你們自己來建設。」
在許多人的見證下，天選勇者們將力量傳給了一位名叫朱萊的平民，她是天選勇者直屬隊伍裡一名優秀的指揮官，一位英勇的戰士。
光芒融入她的身軀，令她從普通的勇者蛻變成為承接天命的全職勇者。
王公貴族們對此極其不滿，甚至有人大發雷霆，為什麼是一個平民來傳承這份偉力？！
天選勇者們聳聳肩，又指指天空：「這是世界的選擇。」
王公貴族們被噎住，本還想說些什麼，天選勇者們卻已經把他們撇下，轉身同忐忑不安的民眾宣布新的天選勇者已經誕生：
請不用擔心，我們的離開並不代表天選勇者就此消失，有人接過了這份力量和責任，若災難再起，她會帶你們跨過去，帶你們一起築造新的明天。
——好吧，好吧。
原來世界之外還有世界，每個世界都有著自己的災厄要渡，每個世界都需要自己的勇者去建設。
那麼，這個世界將祝福你們，我們將祝福你們。
人們用四方而來的鮮花為天選勇者們鋪出一條長路。
初代天選勇者沿著這條芬芳的歸途遠去，身影漸漸融於絢爛的盡頭。
當晚，各地的酒吧裡都醉倒了一大片人。
哄哄酒吧裡更是擠滿了自衛隊的成員。
「啊……從今天起，我們就要以初代天選勇者所留隊伍的身份，正式登上舞臺了吧。」自衛隊成員a將酒杯重重磕在木桌上。
「是啊，最後放縱一晚吧。」自衛隊成員b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之後多少雙眼睛看著呢，這家酒館估計也要閉店上別的地方偷偷開去了。」
「唉，說真的，我覺得這條路比戰勝魔王還要難得多。」自衛隊成員a打了個酒嗝，激動得比比劃劃，「太大了，這座山太大了，在魔獸出現以前，它就一直壓在我們的頭頂上。」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漸漸小下去：「說實話，我其實不覺得自己能活到看見成功那天……」
「少說喪氣話。」自衛隊成員b一巴掌狠狠拍在同伴背上，「有天選勇者領著我們呢，你怕什麼。」
「誰怕了！」自衛隊成員a立刻臉紅脖子粗，「我只是擔心，朱萊也會像初代一樣……不，我沒有詛咒她的意思，可萬一她以後也離開我們了呢？我們又該去哪找新的天選勇者？」
「找什麼？」自衛隊成員b給自己和同伴倒上酒，「你我都知道朱萊的力量本就源於她自己，所謂的力量傳承不過是對外做的一場戲。」
「如果我們這一代不能成功，也還會有新的天選勇者出現，就像我們看著朱萊成長，看著她為我們到處奔波，看著她帶領起自衛隊，看著她接過天選勇者的旗幟。」
天命所歸？
人心所向。
「可是我們的人還是太少了，還是太少了……」自衛隊成員a到底是喝醉了，不住地嘟囔，「你在打魔王的時候應該看見了，那些王公貴族手底下的人有多厲害。」
「我看見了啊，可是我們的同伴也一直在增加。」自衛隊成員b給了個嘲諷的眼神，「所以不缺你一個，害怕了就趁早回家。」
「你少激我！」自衛隊成員a拍桌，「怎麼就不缺我一個，我就是覺得太缺了，要是我們這些人真的都……那個什麼了，還有誰願意站出來嗎？還有誰能站出來嗎？」
「你知道嗎？」自衛隊成員b將酒杯推給同伴，將話題轉向另一頭，「我家那兩個小鬼作業都還沒做明白，就嚷嚷著以後要當天選勇者。」
「哈？那兩個小蘿蔔頭？」自衛隊成員a拿過酒杯，原本緊鎖的眉頭不由得鬆了幾分，「誒，說起來，這好像是現在小屁孩扮演遊戲裡最受歡迎的角色位，哇，問十個裡面就有九個說自己以後要做天選勇者的，一個個的，小小年紀還真是敢想啊。」
「是啊，真敢想啊。」自衛隊成員b朝同伴送出自己的酒杯，下巴輕輕一抬。
「所以，有什麼好怕的？」
「……好吧。」自衛隊成員a沉默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聳聳肩，將酒杯舉起，「你贏了，確實沒什麼好怕的。」
杯壁相碰，發出一聲清響。
「自有後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