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原來是自取其辱

春秋小領主·赤虎·5,198·2026/3/23

第三百二十三章 原來是自取其辱 第三百二十三章 原來是自取其辱 欒灶的話讓趙武直皺眉頭——怎麼欒氏無人了嗎?竟讓這樣一位不通貴族禮節的傢伙當家族繼承人? 弱這個詞,在春秋時代是哀悼的話,意思為喪失,減少……當然,也有幸災樂禍的味道,比如現在欒灶說話的神態,真是要多幸災樂禍,有多幸災樂禍。 欒灶不應該衝趙武說這話,趙武是誰,天下霸主的大管家,第一執政、天下兵馬大元帥。即使一位國君見到趙武,也要恭敬地、用隆重的貴族禮節向趙武問好,等把那套貴族禮儀程序走完之後,雙方才能談正事。 沒見到一位貴族一上來,用如此玩味的口氣,與趙武交談。他的不恭讓隨行的齊國使者眉頭一皺,也讓出迎的齊軍正將鮑國臉『色』沉了沉。 欒灶這是像顯示與趙武的親熱,以此區別於在場的齊國君臣。 培養一位貴族,真的需要三代。曲沃之『亂』後,能逃出曲沃的欒氏遺族,都不是什麼正經的『亂』世嫡系。以先元帥範匄的脾氣,欒氏嫡系血脈也不可能逃出他的天羅地網。 這年頭資源匱乏,一個貴族家族的教育資源肯定要向嫡系血脈傾斜。於是,非嫡系血脈受到的教育程度,也就是比普通人多一點點而已,考慮到欒黶本人就是一副討人嫌的脾氣……趙武對欒灶的態度忍了。他衝後者微微點點頭。迎上來的鮑國馬上吶吶解釋:“寡君……寡君……” 欒灶最快,拍著大腿幫鮑國說話:“我軍渡過黃河的時候,子尾(公孫蠆)去世了,剛剛我們又接到消息,子雅也去世了,真是悲哀啊,寡君難過的吃不下去飯,因此不能親自迎候執政……寡君正在大帳之內,等待元帥。” 齊景公的叔叔子雅(公孫灶)、子尾(公孫蠆)就是幫助齊景公發動兵變,驅逐慶封的那兩位公孫,沒想到兵變剛剛結束,兩位公孫相繼辭世——自此,齊國君主的血脈變得更加孤單,齊景公既無兄弟,也無叔伯,姜姓血裔只剩下他了。 趙武馬上詢問:“子尾子雅都去世了,齊國國內誰在主持日常政務?” 鮑國哆哆嗦嗦答:“司徒……司徒猶在……” 趙武想知道的是:司徒是誰? 還是欒灶答話:“陳無宇啊,鮑氏、欒氏、高氏都在此,國內只剩下陳無宇……哦,晏嬰出使吳國了。” 陳無宇就是田無宇。田無宇先祖曾是陳國公孫,所以也被人用“陳無宇”作為別名。 慶封出逃的時候,家臣曾勸他說“你這脾氣不改,逃到哪裡都無法安居”,這句話用來說欒氏,也正合適。欒灶處處『插』嘴,完畢不顧齊軍統帥鮑國的態度,毫無顧忌的將齊國的秘密傾瀉而出。看來,齊國還會動『亂』,下一波動『亂』,肯定是欒氏滅亡。 可憐那位“春秋第一陰謀家”欒書,他要知道自己的子孫如此沒有政治家智慧,不知該什麼表情。 趙武跟欒灶不熟,欒氏曾策劃“下宮之『亂』”,使得趙武成為“趙氏孤兒”,現在的趙武雖然對欒氏不特別仇恨,但晉國人一向睚眥必報,他身邊的趙氏家臣見到欒灶一而再,再而三的『插』嘴,臉上都有點不耐煩。其中,趙丹年紀最小,平常被人教育的像個春秋人,對欒氏一向懷有正常的晉國式仇恨。他忍耐不住跳出來,揮舞短小的胖手,喝斥:“咄,未見其君,何說(遊說)其臣,行人何在?引路!” 鮑國皺了皺眉,不滿地看了欒灶一眼,馬上又將不滿的目光轉向趙丹。趙武趕緊輕聲呵斥:“小兒輩,退下!” 鮑國忍了忍,閃開道路,單手一引:“請!” 鮑國身子轉動的時候,將欒灶遮擋在路邊,惱怒的欒灶本想與趙丹理論一番,見到鮑國如此作態,他深深吸了口氣,閃到了鮑國身後,附和說:“元帥,請!” 趙丹雖然人小,他說的確是正理:我們是來與齊國軍隊會合的,論道理我們該與你們君主相見,然後才與臣下溝通。如今沒見到你們君主,一個臣下攔在路邊遊說不停,是什麼道理?外交官來,趕緊上前履行職責,引我們去見你們國君。 齊國處處想與晉國爭雄,如今齊國正卿被一位晉國小孩訓斥,不管對方說的是否有理,身為齊國正卿,鮑國都要維護齊國的面子,不過他腦筋遲鈍,還沒想出駁斥趙丹的話,趙武溺愛的輕聲呵斥來了……鮑國只能忍下這口氣,為了不讓欒灶再跟晉人起衝突,他用身體遮蔽的了欒灶。而欒灶本來就不佔理,鮑國的身體語言他領悟後,只能閃開道路,尾隨在晉人身後。 趙武並肩走在鮑國旁邊,隨口問:“齊國大軍傾巢而出,國內為什麼只留下陳無宇,晏嬰出使吳國做什麼?” 鮑國吶吶不言,欒灶也不敢『亂』『插』嘴了,趙武目光一閃,馬上想到了答案:“是為了慶封!” 吳國國君餘昧收容了慶封,並把他封在朱方(鎮江附近)。齊國這是仗著與晉國盟國的身份,想跟吳國好好溝通一番,能不能討回慶封暫且不說,至少不能讓吳國被慶封利用。 只可惜,吳國的行動不是晉國所能控制的,吳國實際上比楚國更桀驁。 同一時間,晏嬰已經穿越了魯國,進入鍾離。前方不遠便是大江(淮河),此時,晏嬰也接到了子雅逝世的消息,他發出了與欒灶相同的感慨::“咦,又弱一個!可惜!子雅也不能夠倖免。現在真是危險了!姜(齊國姜姓)族全都弱了,而媯(陳國公孫媯姓,這裡指田無宇)姓必將昌盛。子尾、子雅存在,國君有所幫襯,田無宇還有顧忌。現在兩人一起死了,姜姓危險了。齊國恐怕要變天了!” 晏嬰身邊的隨從高寮不解:“難道無可挽回了嗎?” 怎麼挽回?大災之年,田無宇在國內四處賑濟,民心已經向田氏靠攏。與此同時,國內的貴族卻限於內訌,無法對田氏形成制衡。而國君……即使國君想跟田氏爭奪人心,國君有這個財力嗎?即使國君有這個財力,喜歡穿黃金鞋的國君,有這個慈悲嗎? 晏嬰沉默片刻,突然對剛才建議的高寮說:“你回國吧,我不再需要你了!” 高寮大驚,問:“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晏嬰沉默片刻,回答:“我是個不中用的人,正如彎曲的木頭需要墨繩來取直,斧頭來砍,刨子來刨,才能作成有用的器具。高寮你在我身邊三年,雖然做事謹慎小心,從未犯過錯誤,但你看見我的過錯從來不說,這對我有何用?所以你走吧,我辭退你了。” 隨從一片默然,高寮等了一會兒,看到晏嬰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他跪下叩了個頭:“主,吳人一向自大無禮,如今新勝楚國,恐怕愈發傲慢,主此去吳地,窮山惡水,臣下不能伺候你了,請主多保重!” 於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例“老闆炒魷魚”的先例出現了,高寮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被辭退的員工。 高寮走後,有『『138看書網』』:“寮本是高姓旁支,跟隨主上三年知道不少隱秘,比如主上剛才對田氏的擔憂……現在主上辭退了他,我恐怕他會向田氏告密。” 晏嬰淡然回答:“若田氏因此警惕,我齊國姜姓也將拖延滅亡的命運,這不是很好嗎?” 晏嬰猜錯了,高寮並沒有返回齊國,又羞又愧的他走到一條不知名的江邊,覺得無顏回去面對父老,拔劍自刎。 稍後,晏嬰繼續前行,渡過淮水後,齊人的使節團從楚國昭關進入吳國,有隨從擔憂這支使節團被楚人知道行蹤後,返程的路上楚人會找茬。晏嬰不以為然:“我們在鍾離的時候,聽說楚君正在鄭國求聘段叔的女兒。我猜想,等我們回程的時候,楚人已經顧不上招惹我們了——我們甚至可以直接去楚國。” 隨從訝然:“為什麼?” 晏嬰回答:“晉人與楚人爭鬥了兩百餘年,好不容易制服了楚人,如今楚人竟想走迂迴道路,去秘密拉攏鄭國——無論如何,晉人不會坐視自己失去鄭國,所以,晉人的軍隊會來的很快……韓起修建盟誓臺,大約已經建好了吧。晉人會點起國內所有人馬,再度兵臨楚國。 估算時間,晉國人抵達的時候,恰好我們返回。然後,我們可以用參加盟會的藉口,直接進入楚國……” 此時,北方,博野附近。 燕國的使者已經抵達晉齊聯軍本部,他們帶來了針對『性』的豐厚財物:晉人不求財,他們就用兩萬燕國奴隸賄賂晉國;齊人喜歡財富,燕人以珠寶鼎彝等厚禮賄賂齊國;齊景公除了愛財之外,還貪圖美『色』,燕人送來一名皮膚『奶』白的“燕姬”嫁給齊景公。 這一措施果然奏效,晉國軍隊止步於博野,齊軍停頓於曾經的虢國舊土(今保定市高陽、蠡縣間),稍後,晉齊聯軍與燕國會盟於濡上(今安新、任丘間),承認了燕國擁立新君的現狀,復立簡公之事不了了之。 解決了燕國時間後,趙武向國內一路狂奔,同時,他派出使者通報列國君主,宣佈晉國已經修建好了盟誓臺,命令列國諸侯整軍南下,盟誓與楚。 趙武回到新田的時候,晏嬰已進入吳國請求面見吳國國君。 這天清晨,晏嬰在吳國官員的引導下來到吳宮中,等候在階下準備謁見吳君餘昧。 不一會兒,侍從從吳宮丘頂傳下令來:“天王召見。” 晏嬰怔了,吳王什麼時候變成“王”了? 現在周天子雖已名存實亡,但諸侯各國仍稱周王為“天下共主”、“唯一的王”。而且,最近連桀驁的楚國都被晉國打服,開始向周王稱臣了,吳國原本是晉國人養大的一條狗而已,他也開始稱“王”了。 這年頭,狗都可以稱王,真是末世啊。 恍然間,晏嬰馬上反應過來,這是吳國在向他炫耀國威。 想到這一點,晏嬰又好氣又好笑。 齊國是什麼國家,一流大國。連晉國人都不敢高聲命令、隨意指揮的一等強國。吳國不過眼屎大的地盤,齊國曾滅過不少類似的國家,現在,他們居然…… 於是,晏嬰閉上眼睛,站在吳國宮殿的臺階下(陛下)閉目養神,吳國人嚷嚷什麼,對他來說像是蒼蠅飛舞,不值得關注。 吳國侍衛再次高聲重複:“天王召見。” 晏嬰依舊無動於衷。 吳國侍衛沒有辦法,徑直走到晏嬰跟前,一字一頓地說:“天王請見……天王請見啊……啊!” 晏嬰故意裝作驚詫的樣子,反問道:“臣受齊國國君之命,出使吳國。誰知晏嬰愚笨昏聵,竟然搞錯了方向,走到周天子的朝廷上來了……實在抱歉。請問,何處可以找到吳君?” 躲在吳宮丘頂的餘昧聽到侍從氣喘吁吁的趕來報告,無可奈何傳令:“吳君請見。” 吳國的宮殿處處仿效中原建築,也是一座數重山丘的丘城,侍從站在丘頂扯著嗓子一宣佈,臺階下的晏嬰立刻聽到,他整了整袖子,正了正帽冠,特地仔細疏理了一下深衣上的玉佩,這才一板一眼,雙臂舉至齊眉,深鞠躬,用標準貴族強調行禮:“姜姓呂氏,公爵杵臼,問候吳候。” 晏嬰這是欺負人。 齊國是姜太公後裔,呂氏,齊景公名叫杵臼,公爵。而吳國,按照晉國替吳國偽造的歷史淵源,他們姬姓,是周太王次子仲雍和小兒子季歷流浪到江南,自創的國度,最早叫勾吳、工吳或攻吾。等到周朝建立,周武王封吳國為侯爵,這才讓勾吳改名為“吳”國。 比尊貴,齊國始祖是周武王的老師姜太公;比爵位,齊國是公爵,吳國是侯爵;比熟知貴族禮儀……餘昧才從慶封那裡獲知了全套中原禮節,正感到學無止境吶,晏嬰給他現場演示了一下標準版“炎黃禮儀”。 晏嬰行的是諸侯之禮,是外臣謁見諸侯時當行的禮儀,不是拜見“王”的禮儀。 春秋時代,兩個人的便宜不能佔,因為誰也不能從這兩人身上佔到便宜:一個是齊國晏嬰;一個是鄭國子產。. 自命不凡的吳君餘昧,本想利用剛學到的禮儀知識,難為一下能言善辯的齊使,結果自討沒趣,好不尷尬。但他仍不死心,便故意裝作非常誠懇的樣子,對晏嬰說:“一國之君要想長久保持國威,守住疆土,該怎麼辦?” 晏嬰不加思索地答道:“先人民,後自己;先施惠,後責罰;強不欺弱,貴不凌賤,富不傲貧。不以武力威脅別國國君,不以勢眾兼併他國,這是保持國威的正當辦法。否則,國家就很危險了。” 吳君餘昧畢竟第一次接見中原大國的高官,心裡有點怯場。晏嬰說的冠冕堂皇,卻處處與吳國現在實行的國策不相符,吳君不知道該如何挑刺——他其實沒完全聽懂晏嬰的話,他從師慶封不久,中原語言,尤其是中原貴族語言那種隱晦,婉轉,他還沒學會,所以晏嬰把他說愣了,他張嘴結舌,說不出答詞來。 其實,他只要反問一句,就可以讓晏嬰啞口無言——你們齊國只這麼強國的嗎?你們齊國不以武力威脅別國國君,不以勢眾兼併他國嗎? 在這個春秋末世,誰都不清白,都別故意裝13! 可是晏嬰就是來裝13的,依仗自己文化底蘊深厚,晏嬰繼續說:“《詩》雲:訏謨定命,遠猶辰告。敬慎威儀,惟民之則(把宏偉的規劃審查制定,把遠大的謀略宣告於眾。尊敬的使用合適的禮節,讓百姓效仿)……” 晏嬰最後哪句話,意指吳國國君使用了不符合自己身份的禮節,要求外國使臣覲見。吳國沒有階級區分清楚,以後必將陷入內『亂』……但可惜,吳國國君聽不懂這樣的彎彎繞。 被晏嬰的滔滔不絕訓斥的昏昏沉沉餘昧,好不容易抓住一個空擋,趕緊問:“卿言甚佳,餘昧受教了……你出使吳國,所為何來?” 晏嬰昂然回答:“外臣為吳國的強大而來!” “吳國怎麼強大?……哦,好像吳國現在已經很強大了,你們中原人無可奈何的楚國,現在被我們打得直喘氣,我們吳國這樣,算不算強大?” “不算——如(齊)桓公尊王攘夷,帥諸侯朝貢,這是一種強大;如晉國,自文公稱霸一來屢次盟會天下,那時諸侯如果有糾紛,必然想到晉國會替我們伸冤。這是一種強大!如(周)武王舉兵伐紂,建立大周,這是一種強大!” 晏嬰連續舉了兩位霸主、一位開創周國的“王”,來表述強大的概念,這三位人物都是吳君餘昧只能仰望的人物。餘昧嚥了一口吐沫:“盟會……啊,我明白了,等到有一天,我也弄一場盟會。” 晏嬰馬上問:“諸侯伐楚,吳君也參加了,如今盟誓臺已經建好,晉國正在召集天下諸侯盟誓,吳國會參加嗎?”

第三百二十三章 原來是自取其辱

第三百二十三章 原來是自取其辱

欒灶的話讓趙武直皺眉頭——怎麼欒氏無人了嗎?竟讓這樣一位不通貴族禮節的傢伙當家族繼承人?

弱這個詞,在春秋時代是哀悼的話,意思為喪失,減少……當然,也有幸災樂禍的味道,比如現在欒灶說話的神態,真是要多幸災樂禍,有多幸災樂禍。

欒灶不應該衝趙武說這話,趙武是誰,天下霸主的大管家,第一執政、天下兵馬大元帥。即使一位國君見到趙武,也要恭敬地、用隆重的貴族禮節向趙武問好,等把那套貴族禮儀程序走完之後,雙方才能談正事。

沒見到一位貴族一上來,用如此玩味的口氣,與趙武交談。他的不恭讓隨行的齊國使者眉頭一皺,也讓出迎的齊軍正將鮑國臉『色』沉了沉。

欒灶這是像顯示與趙武的親熱,以此區別於在場的齊國君臣。

培養一位貴族,真的需要三代。曲沃之『亂』後,能逃出曲沃的欒氏遺族,都不是什麼正經的『亂』世嫡系。以先元帥範匄的脾氣,欒氏嫡系血脈也不可能逃出他的天羅地網。

這年頭資源匱乏,一個貴族家族的教育資源肯定要向嫡系血脈傾斜。於是,非嫡系血脈受到的教育程度,也就是比普通人多一點點而已,考慮到欒黶本人就是一副討人嫌的脾氣……趙武對欒灶的態度忍了。他衝後者微微點點頭。迎上來的鮑國馬上吶吶解釋:“寡君……寡君……”

欒灶最快,拍著大腿幫鮑國說話:“我軍渡過黃河的時候,子尾(公孫蠆)去世了,剛剛我們又接到消息,子雅也去世了,真是悲哀啊,寡君難過的吃不下去飯,因此不能親自迎候執政……寡君正在大帳之內,等待元帥。”

齊景公的叔叔子雅(公孫灶)、子尾(公孫蠆)就是幫助齊景公發動兵變,驅逐慶封的那兩位公孫,沒想到兵變剛剛結束,兩位公孫相繼辭世——自此,齊國君主的血脈變得更加孤單,齊景公既無兄弟,也無叔伯,姜姓血裔只剩下他了。

趙武馬上詢問:“子尾子雅都去世了,齊國國內誰在主持日常政務?”

鮑國哆哆嗦嗦答:“司徒……司徒猶在……”

趙武想知道的是:司徒是誰?

還是欒灶答話:“陳無宇啊,鮑氏、欒氏、高氏都在此,國內只剩下陳無宇……哦,晏嬰出使吳國了。”

陳無宇就是田無宇。田無宇先祖曾是陳國公孫,所以也被人用“陳無宇”作為別名。

慶封出逃的時候,家臣曾勸他說“你這脾氣不改,逃到哪裡都無法安居”,這句話用來說欒氏,也正合適。欒灶處處『插』嘴,完畢不顧齊軍統帥鮑國的態度,毫無顧忌的將齊國的秘密傾瀉而出。看來,齊國還會動『亂』,下一波動『亂』,肯定是欒氏滅亡。

可憐那位“春秋第一陰謀家”欒書,他要知道自己的子孫如此沒有政治家智慧,不知該什麼表情。

趙武跟欒灶不熟,欒氏曾策劃“下宮之『亂』”,使得趙武成為“趙氏孤兒”,現在的趙武雖然對欒氏不特別仇恨,但晉國人一向睚眥必報,他身邊的趙氏家臣見到欒灶一而再,再而三的『插』嘴,臉上都有點不耐煩。其中,趙丹年紀最小,平常被人教育的像個春秋人,對欒氏一向懷有正常的晉國式仇恨。他忍耐不住跳出來,揮舞短小的胖手,喝斥:“咄,未見其君,何說(遊說)其臣,行人何在?引路!”

鮑國皺了皺眉,不滿地看了欒灶一眼,馬上又將不滿的目光轉向趙丹。趙武趕緊輕聲呵斥:“小兒輩,退下!”

鮑國忍了忍,閃開道路,單手一引:“請!”

鮑國身子轉動的時候,將欒灶遮擋在路邊,惱怒的欒灶本想與趙丹理論一番,見到鮑國如此作態,他深深吸了口氣,閃到了鮑國身後,附和說:“元帥,請!”

趙丹雖然人小,他說的確是正理:我們是來與齊國軍隊會合的,論道理我們該與你們君主相見,然後才與臣下溝通。如今沒見到你們君主,一個臣下攔在路邊遊說不停,是什麼道理?外交官來,趕緊上前履行職責,引我們去見你們國君。

齊國處處想與晉國爭雄,如今齊國正卿被一位晉國小孩訓斥,不管對方說的是否有理,身為齊國正卿,鮑國都要維護齊國的面子,不過他腦筋遲鈍,還沒想出駁斥趙丹的話,趙武溺愛的輕聲呵斥來了……鮑國只能忍下這口氣,為了不讓欒灶再跟晉人起衝突,他用身體遮蔽的了欒灶。而欒灶本來就不佔理,鮑國的身體語言他領悟後,只能閃開道路,尾隨在晉人身後。

趙武並肩走在鮑國旁邊,隨口問:“齊國大軍傾巢而出,國內為什麼只留下陳無宇,晏嬰出使吳國做什麼?”

鮑國吶吶不言,欒灶也不敢『亂』『插』嘴了,趙武目光一閃,馬上想到了答案:“是為了慶封!”

吳國國君餘昧收容了慶封,並把他封在朱方(鎮江附近)。齊國這是仗著與晉國盟國的身份,想跟吳國好好溝通一番,能不能討回慶封暫且不說,至少不能讓吳國被慶封利用。

只可惜,吳國的行動不是晉國所能控制的,吳國實際上比楚國更桀驁。

同一時間,晏嬰已經穿越了魯國,進入鍾離。前方不遠便是大江(淮河),此時,晏嬰也接到了子雅逝世的消息,他發出了與欒灶相同的感慨::“咦,又弱一個!可惜!子雅也不能夠倖免。現在真是危險了!姜(齊國姜姓)族全都弱了,而媯(陳國公孫媯姓,這裡指田無宇)姓必將昌盛。子尾、子雅存在,國君有所幫襯,田無宇還有顧忌。現在兩人一起死了,姜姓危險了。齊國恐怕要變天了!”

晏嬰身邊的隨從高寮不解:“難道無可挽回了嗎?”

怎麼挽回?大災之年,田無宇在國內四處賑濟,民心已經向田氏靠攏。與此同時,國內的貴族卻限於內訌,無法對田氏形成制衡。而國君……即使國君想跟田氏爭奪人心,國君有這個財力嗎?即使國君有這個財力,喜歡穿黃金鞋的國君,有這個慈悲嗎?

晏嬰沉默片刻,突然對剛才建議的高寮說:“你回國吧,我不再需要你了!”

高寮大驚,問:“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晏嬰沉默片刻,回答:“我是個不中用的人,正如彎曲的木頭需要墨繩來取直,斧頭來砍,刨子來刨,才能作成有用的器具。高寮你在我身邊三年,雖然做事謹慎小心,從未犯過錯誤,但你看見我的過錯從來不說,這對我有何用?所以你走吧,我辭退你了。”

隨從一片默然,高寮等了一會兒,看到晏嬰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他跪下叩了個頭:“主,吳人一向自大無禮,如今新勝楚國,恐怕愈發傲慢,主此去吳地,窮山惡水,臣下不能伺候你了,請主多保重!”

於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例“老闆炒魷魚”的先例出現了,高寮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被辭退的員工。

高寮走後,有『『138看書網』』:“寮本是高姓旁支,跟隨主上三年知道不少隱秘,比如主上剛才對田氏的擔憂……現在主上辭退了他,我恐怕他會向田氏告密。”

晏嬰淡然回答:“若田氏因此警惕,我齊國姜姓也將拖延滅亡的命運,這不是很好嗎?”

晏嬰猜錯了,高寮並沒有返回齊國,又羞又愧的他走到一條不知名的江邊,覺得無顏回去面對父老,拔劍自刎。

稍後,晏嬰繼續前行,渡過淮水後,齊人的使節團從楚國昭關進入吳國,有隨從擔憂這支使節團被楚人知道行蹤後,返程的路上楚人會找茬。晏嬰不以為然:“我們在鍾離的時候,聽說楚君正在鄭國求聘段叔的女兒。我猜想,等我們回程的時候,楚人已經顧不上招惹我們了——我們甚至可以直接去楚國。”

隨從訝然:“為什麼?”

晏嬰回答:“晉人與楚人爭鬥了兩百餘年,好不容易制服了楚人,如今楚人竟想走迂迴道路,去秘密拉攏鄭國——無論如何,晉人不會坐視自己失去鄭國,所以,晉人的軍隊會來的很快……韓起修建盟誓臺,大約已經建好了吧。晉人會點起國內所有人馬,再度兵臨楚國。

估算時間,晉國人抵達的時候,恰好我們返回。然後,我們可以用參加盟會的藉口,直接進入楚國……”

此時,北方,博野附近。

燕國的使者已經抵達晉齊聯軍本部,他們帶來了針對『性』的豐厚財物:晉人不求財,他們就用兩萬燕國奴隸賄賂晉國;齊人喜歡財富,燕人以珠寶鼎彝等厚禮賄賂齊國;齊景公除了愛財之外,還貪圖美『色』,燕人送來一名皮膚『奶』白的“燕姬”嫁給齊景公。

這一措施果然奏效,晉國軍隊止步於博野,齊軍停頓於曾經的虢國舊土(今保定市高陽、蠡縣間),稍後,晉齊聯軍與燕國會盟於濡上(今安新、任丘間),承認了燕國擁立新君的現狀,復立簡公之事不了了之。

解決了燕國時間後,趙武向國內一路狂奔,同時,他派出使者通報列國君主,宣佈晉國已經修建好了盟誓臺,命令列國諸侯整軍南下,盟誓與楚。

趙武回到新田的時候,晏嬰已進入吳國請求面見吳國國君。

這天清晨,晏嬰在吳國官員的引導下來到吳宮中,等候在階下準備謁見吳君餘昧。

不一會兒,侍從從吳宮丘頂傳下令來:“天王召見。”

晏嬰怔了,吳王什麼時候變成“王”了?

現在周天子雖已名存實亡,但諸侯各國仍稱周王為“天下共主”、“唯一的王”。而且,最近連桀驁的楚國都被晉國打服,開始向周王稱臣了,吳國原本是晉國人養大的一條狗而已,他也開始稱“王”了。

這年頭,狗都可以稱王,真是末世啊。

恍然間,晏嬰馬上反應過來,這是吳國在向他炫耀國威。

想到這一點,晏嬰又好氣又好笑。

齊國是什麼國家,一流大國。連晉國人都不敢高聲命令、隨意指揮的一等強國。吳國不過眼屎大的地盤,齊國曾滅過不少類似的國家,現在,他們居然……

於是,晏嬰閉上眼睛,站在吳國宮殿的臺階下(陛下)閉目養神,吳國人嚷嚷什麼,對他來說像是蒼蠅飛舞,不值得關注。

吳國侍衛再次高聲重複:“天王召見。”

晏嬰依舊無動於衷。

吳國侍衛沒有辦法,徑直走到晏嬰跟前,一字一頓地說:“天王請見……天王請見啊……啊!”

晏嬰故意裝作驚詫的樣子,反問道:“臣受齊國國君之命,出使吳國。誰知晏嬰愚笨昏聵,竟然搞錯了方向,走到周天子的朝廷上來了……實在抱歉。請問,何處可以找到吳君?”

躲在吳宮丘頂的餘昧聽到侍從氣喘吁吁的趕來報告,無可奈何傳令:“吳君請見。”

吳國的宮殿處處仿效中原建築,也是一座數重山丘的丘城,侍從站在丘頂扯著嗓子一宣佈,臺階下的晏嬰立刻聽到,他整了整袖子,正了正帽冠,特地仔細疏理了一下深衣上的玉佩,這才一板一眼,雙臂舉至齊眉,深鞠躬,用標準貴族強調行禮:“姜姓呂氏,公爵杵臼,問候吳候。”

晏嬰這是欺負人。

齊國是姜太公後裔,呂氏,齊景公名叫杵臼,公爵。而吳國,按照晉國替吳國偽造的歷史淵源,他們姬姓,是周太王次子仲雍和小兒子季歷流浪到江南,自創的國度,最早叫勾吳、工吳或攻吾。等到周朝建立,周武王封吳國為侯爵,這才讓勾吳改名為“吳”國。

比尊貴,齊國始祖是周武王的老師姜太公;比爵位,齊國是公爵,吳國是侯爵;比熟知貴族禮儀……餘昧才從慶封那裡獲知了全套中原禮節,正感到學無止境吶,晏嬰給他現場演示了一下標準版“炎黃禮儀”。

晏嬰行的是諸侯之禮,是外臣謁見諸侯時當行的禮儀,不是拜見“王”的禮儀。

春秋時代,兩個人的便宜不能佔,因為誰也不能從這兩人身上佔到便宜:一個是齊國晏嬰;一個是鄭國子產。.

自命不凡的吳君餘昧,本想利用剛學到的禮儀知識,難為一下能言善辯的齊使,結果自討沒趣,好不尷尬。但他仍不死心,便故意裝作非常誠懇的樣子,對晏嬰說:“一國之君要想長久保持國威,守住疆土,該怎麼辦?”

晏嬰不加思索地答道:“先人民,後自己;先施惠,後責罰;強不欺弱,貴不凌賤,富不傲貧。不以武力威脅別國國君,不以勢眾兼併他國,這是保持國威的正當辦法。否則,國家就很危險了。”

吳君餘昧畢竟第一次接見中原大國的高官,心裡有點怯場。晏嬰說的冠冕堂皇,卻處處與吳國現在實行的國策不相符,吳君不知道該如何挑刺——他其實沒完全聽懂晏嬰的話,他從師慶封不久,中原語言,尤其是中原貴族語言那種隱晦,婉轉,他還沒學會,所以晏嬰把他說愣了,他張嘴結舌,說不出答詞來。

其實,他只要反問一句,就可以讓晏嬰啞口無言——你們齊國只這麼強國的嗎?你們齊國不以武力威脅別國國君,不以勢眾兼併他國嗎?

在這個春秋末世,誰都不清白,都別故意裝13!

可是晏嬰就是來裝13的,依仗自己文化底蘊深厚,晏嬰繼續說:“《詩》雲:訏謨定命,遠猶辰告。敬慎威儀,惟民之則(把宏偉的規劃審查制定,把遠大的謀略宣告於眾。尊敬的使用合適的禮節,讓百姓效仿)……”

晏嬰最後哪句話,意指吳國國君使用了不符合自己身份的禮節,要求外國使臣覲見。吳國沒有階級區分清楚,以後必將陷入內『亂』……但可惜,吳國國君聽不懂這樣的彎彎繞。

被晏嬰的滔滔不絕訓斥的昏昏沉沉餘昧,好不容易抓住一個空擋,趕緊問:“卿言甚佳,餘昧受教了……你出使吳國,所為何來?”

晏嬰昂然回答:“外臣為吳國的強大而來!”

“吳國怎麼強大?……哦,好像吳國現在已經很強大了,你們中原人無可奈何的楚國,現在被我們打得直喘氣,我們吳國這樣,算不算強大?”

“不算——如(齊)桓公尊王攘夷,帥諸侯朝貢,這是一種強大;如晉國,自文公稱霸一來屢次盟會天下,那時諸侯如果有糾紛,必然想到晉國會替我們伸冤。這是一種強大!如(周)武王舉兵伐紂,建立大周,這是一種強大!”

晏嬰連續舉了兩位霸主、一位開創周國的“王”,來表述強大的概念,這三位人物都是吳君餘昧只能仰望的人物。餘昧嚥了一口吐沫:“盟會……啊,我明白了,等到有一天,我也弄一場盟會。”

晏嬰馬上問:“諸侯伐楚,吳君也參加了,如今盟誓臺已經建好,晉國正在召集天下諸侯盟誓,吳國會參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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