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溫晚凝。」
他聲音平靜。
夾著微不可見的一丁點兒炫耀,像是大型犬搖起尾巴時,在最上方晃晃悠悠的一簇軟毛,掃得她心口癢癢的。
溫晚凝忍不住地揚脣,「我們小野哥這麼厲害。」
對面輕嗯一聲,沉默了幾秒才道,「姐姐會怪我嗎?」
「怪你什麼?」
凌野說,「找沈安之前沒跟你商量。」
他控制了一下,有很多話忍住了,沒說出口。
溫晚凝一直就是這樣倔強獨立的性格,他就算是關心則亂,本質上好像也是一種不尊重。
在曙光到來前的最後一刻,奪走了她用自己力量衝破黑暗的機會。
可溫晚凝卻完全沒想這麼多。
小男朋友語氣很沉,她都有點聽傻了,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我倒也不至於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話音一頓,「想保護我?」
凌野:「嗯。」
即便是不能出面站在她身邊,他也無法對她這麼多年來受的苦視而不見。
他並不怪溫晚凝沒提前告訴自己,只是自責和愧疚難以抑制地湧出,像第一次遇見她時甦醒的生長痛,如影隨形。
他還是太弱小了,沒辦法讓溫晚凝在潛意識裡把他看做一個大人。
一個可以為她遮風擋雨,讓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可以躲進他懷裡訴苦撒嬌,肆無忌憚落下眼淚的大人。
凌野垂眸看向腳邊的落葉。
剛想啟脣再說些什麼,聽筒裡女人的聲音已經傳來,「你已經在保護我了。」
「我一個人的時候,可能還會瞻前顧後,擔心我全力反抗之後還是沒有結果,擔心所有人陪著我玉石俱焚,我自己將來可以退幕後,可身邊人的未來毫無保障,很有可能再也無法在行內做下去。」
「可是現在有你陪著我,」她語氣輕軟,「一想到無論我做出怎樣的選擇,你都會站在我身後,我就好有安全感。更何況,你不是已經把自己的工資卡給我了?」
「雖然刷男朋友的卡挺心疼的,但我至少還發得出足夠闊氣的補償金,至少在錢上不虧待她們,保住好老闆的面子。」
「不用心疼,」凌野低聲回,「本來就是你的。」
他到底是個什麼物種。
忠誠得簡直毫無理由,不講道理。
只要她往他那看一眼,就撒著歡跑過來獻上所有,側臉不設防貼上她手心。
不管他先前在這個世界上經歷過什麼,被擁抱還是拒絕,撿起還是丟棄。
溫晚凝眼圈微熱,隔了幾千公裡的長路,卻已經想緊緊擁住他,好傾瀉胸腔裡無處安放的熱流。
「我也是你的。」她心軟得一塌糊塗,「你已經是我的靠山了。」
也許是激素催生的本能,許多平日裡難以開口的愛稱一股腦湧出。
她翻個身摟住抱枕,酸澀裡混著一點甜,像補償,更像在哄一個不懂撒嬌討賞的孩子,「姐姐的乖狗狗,小甜甜,心肝寶貝,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被一連串的糖珠擊中,凌野半晌沒出聲,隔了會才又有了動靜,鼻腔裡悶出一聲笑,「嗯。」
「就這?」溫晚凝努嘴,鐵了心要從他這裡撬出一句別的稱呼,「剛剛不還很能說。」
「不一樣。」
凌野那邊靜了幾秒。
應該是換到了湖邊,晨跑行人的腳步都遠了,輕微的水波和鳥鳴聲裡,溫晚凝聽見他呼吸很明顯地一滯,彷彿是下了很久的決心,才最終開口。
「……晚凝。」
他聲音太啞,似乎自己也有些受不了,清了清嗓子才又叫出第二遍,「溫晚凝。」
純死了。
明明只是個名字,怎麼會害羞成這樣,又怎麼會……深情成這樣。
只聽聲音,溫晚凝彷彿觸碰到了他熱到燙手的耳廓,硬朗冷淡的線條,和那雙垂下的黑眼睛。
她覺得自己又有點心跳加速了,不自覺地舔了舔脣,「幹嘛?」
「沈安給的機會不用顧慮我,他說合適就是真合適,去試試。」
凌野已經移走了話題,只有開口幾個字還有點發澀,代表著他現在並不像語氣中一樣淡定。
「他下部電影在倫敦拍,」他話音一頓,「我們過幾個月夏休,基地強制關閉,我有很多時間陪你。」
溫晚凝還在回味他喊的那聲名字,隨口問他,「基地關了,那你住哪兒?」
凌野安靜了一會兒,突然開始往她這邊發照片。
提示嗡嗡震手,溫晚凝把手機攥緊了,退回頁面看。
有公寓的戶型圖,有通透明亮的大主臥,有俯視海德公園上空的濃綠窗景,還有幾張他剛拍的,湖面上三兩成羣的小鴨子。
溫晚凝不解其意,彈去一個問號。
凌野問,「這裡怎麼樣?」
她只當是年輕人缺乏社會經驗,來問她意見,左滑回去又仔細看了一遍。
剛覺得這個房型怎麼看怎麼熟悉,就暗暗為那個誇張的面積倒吸一口氣,「看不出問題,可能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這個地段。
就算不是傳說中的海德公園一號,位置也差不了太多。
只是為了夏休找個地方落腳,就如此鋪張,放在凌野身上……也太違和了。
他語氣依然很平常,「不貴。」
溫晚凝「哦」了一聲,在心中默默更新對凌野的印象:
平時省得離譜,揮霍起來也很離譜。
頂級賽車手的商業價值天花板有多高,她仍一無所知,但還是發出慨嘆,「我瞬間能接受刷你的卡了。」
「你說實話,是不是還偷偷背著我藏了不少。」
「給你藏的。」
她這句話不知道是哪裡取悅了凌野,男生語調明顯上揚,甚至還輕笑了聲。
溫晚凝忍不住揚脣,「誰信。」
任她調侃了幾句,他繼續道,「之前跟沈安聊過之後,就一直在看房,最後才發現了這裡。」
「老城區,窗外有梧桐樹和不錯的中餐廳,有時候會下雨,和家裡很像。」
溫晚凝心裡隱隱有個猜測,心臟和喉嚨一起發緊。
凌野稍停。
「去演他的片子,搬到我這裡,好不好。」
他很鄭重,又難以掩飾的緊張,聲音順著聽筒傳來,震得她指尖和耳膜倏地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