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一張渣透了的臉

春山喧·彼呦·1,655·2026/5/18

對方垂落的衣擺滴著水,不像是淋的,更像是好好走著路隨手行善,替她擋了剛剛那片髒水。   她臉上一熱,「真不好意思先生,您先別走,我找點東西給您擦一下。」   紙巾從包裡翻出來,手伸過去的瞬間,對方明顯躲了一下。   她動作一停,有些獻殷勤被拒的尷尬。   天冷,溫晚凝細長的指尖凍得發紅,美樂蒂捧愛心的小塑料包僵在那幾秒,終於被對方接過。   「不用了,我自己來。」   低低的音節,帶著些微澀的啞。   溫晚凝訕訕笑笑,餘光瞥見他的手。   指腹和掌根有繭子,青筋低欲,骨節分明,純粹有力的荷爾蒙感。   是她沒怎麼見過的那種男人。   街對面有大貨車經過,遠光燈通明,昏昧的雨夜一瞬間被照亮。她抬頭,猝不及防對上那雙眼。   涼薄的,眼尾上挑的單眼皮,長而直的睫毛垂下,沉黑的眼眸半斂著。   比少年時更甚的勾人勁兒,像旋渦。   溫晚凝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心跳如細細密密的雨點,她的視線隨著一滴水珠下移,劃過他凌厲分明的下頜,和緊繃著抿起的薄脣。   她猶豫著,終於喊出那個名字。   「……凌野?」   「嗯,」他喉結微動,目光靜靜落在她微張的脣角,「好久不見。」   -   溫晚凝第一次遇見凌野,是二十一歲那年冬。   兩座最佳女演員獎還熱得燙手,溫晚凝晚宴紅毯能逃就逃,跟著麥禮文鑽進東北一座小城拍新戲。   外景地格外偏僻,也不知道麥禮文怎麼找的,大雪瀰漫,除了封凍的碧藍湖景一無所有,發電機徹夜轟鳴,物資全靠組裡的司機從外面拉回來。   溫晚凝和周芙都是南方人,哪裡見識過這種零下十幾度的大寒天,連夜凍得睡不著,趁休息日到鎮上買了厚實的棉被棉鞋,裡三層外三層裹上。   回程時,太陽已經落山。   從大路開進窄小的山路,保姆車顫顫巍巍打了好幾個滑,終於在半山腰拋了錨。   荒郊野外的沒個人影,連照明都敷衍,老式路燈的燈泡昏黃,隔一段路壞一個。   維修站的電話已經催了三次,周芙煩躁地點上一支煙,指著漆黑一片的儀錶盤戳戳點點,和司機吵得很兇。   溫晚凝受不了車裡的氛圍,戴上帽子和圍巾出去等。   沒幾分鐘,抬頭看見一輛掉了漆的桑塔納頂著風漂移過彎,吱嘎一聲剎在她面前。   車上下來一道利落的人影。   個子很高,肩膀輪廓瘦削,晃蕩在一身洗舊了的棉服裡,運動衫領子拉到頂,小白楊似的。   那時凌野十七歲,書包隨手扔進雪堆,拉鏈拉開,螺絲刀和扳手比課本還多。   薄薄的單眼皮,長睫毛上掛著點冰霜,在昏昧的路燈下安靜看過來,一雙黑眼睛淡漠得像刀子。   圈子裡千篇一律的漂亮面孔看了太多,頭回遇見這樣一張小縣城白月光臉,周芙職業病犯了,根本走不動道。   凌野鑽車底幹活,周芙就蹲在一邊等著,時不時問兩句話,試圖套點信息出來。   結果直到人站起來,一句都沒理她。   周芙跺兩下凍麻了的腳,在一邊跟溫晚凝說悄悄話,憤憤又不甘,「你看見沒,拽得可以。」   溫晚凝輕笑兩聲,正好趕上凌野扭頭過來拿包。   少年白淨側臉上蹭了一道機油,薄脣和鼻尖都泛著點紅,「錢司機付過了,我走了。」   早就習慣了被形形色色的人盯著打量,溫晚凝對旁人的注目很敏感,自然就沒錯過他那道視線。   就停留了那麼一秒鐘。   但直直的,毫不掩飾,看的是她的嘴脣。   嘖。   臉好看歸好看。   但表裡不一,芯子是壞的。   溫晚凝第一反應要皺眉,但那雙眼睛冷冷淡淡的,和慾望不沾邊,更像是在解什麼題,她又覺得是自己先入為主了。   「你等一下。」   可能只是想再多跟他說兩句話。   也不知道哪來的衝動上頭,她替周芙把剛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剛剛接電話的不是你吧。」   「不是,」片刻安靜之後,少年重新開口,帶著點防備,「叔叔開的店,我放學來幫忙。」   「……我不是童工。」   凌野離開之後,司機重新打火上路。   周芙坐在副駕駛上扭過頭,扼腕嘆息,「我現在就是恨沒法把這小孩籤下來,不然以我這麼多年經驗,他將來絕對要爆紅。」   「你可以我不可以,」溫晚凝想起他最後那句話就想笑,「太純了。」   周芙扯扯嘴角,「要不怎麼說我是專業的呢。」   「你等著,過幾年他長開了,絕對是一張渣透了的臉。」

對方垂落的衣擺滴著水,不像是淋的,更像是好好走著路隨手行善,替她擋了剛剛那片髒水。

  她臉上一熱,「真不好意思先生,您先別走,我找點東西給您擦一下。」

  紙巾從包裡翻出來,手伸過去的瞬間,對方明顯躲了一下。

  她動作一停,有些獻殷勤被拒的尷尬。

  天冷,溫晚凝細長的指尖凍得發紅,美樂蒂捧愛心的小塑料包僵在那幾秒,終於被對方接過。

  「不用了,我自己來。」

  低低的音節,帶著些微澀的啞。

  溫晚凝訕訕笑笑,餘光瞥見他的手。

  指腹和掌根有繭子,青筋低欲,骨節分明,純粹有力的荷爾蒙感。

  是她沒怎麼見過的那種男人。

  街對面有大貨車經過,遠光燈通明,昏昧的雨夜一瞬間被照亮。她抬頭,猝不及防對上那雙眼。

  涼薄的,眼尾上挑的單眼皮,長而直的睫毛垂下,沉黑的眼眸半斂著。

  比少年時更甚的勾人勁兒,像旋渦。

  溫晚凝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心跳如細細密密的雨點,她的視線隨著一滴水珠下移,劃過他凌厲分明的下頜,和緊繃著抿起的薄脣。

  她猶豫著,終於喊出那個名字。

  「……凌野?」

  「嗯,」他喉結微動,目光靜靜落在她微張的脣角,「好久不見。」

  -

  溫晚凝第一次遇見凌野,是二十一歲那年冬。

  兩座最佳女演員獎還熱得燙手,溫晚凝晚宴紅毯能逃就逃,跟著麥禮文鑽進東北一座小城拍新戲。

  外景地格外偏僻,也不知道麥禮文怎麼找的,大雪瀰漫,除了封凍的碧藍湖景一無所有,發電機徹夜轟鳴,物資全靠組裡的司機從外面拉回來。

  溫晚凝和周芙都是南方人,哪裡見識過這種零下十幾度的大寒天,連夜凍得睡不著,趁休息日到鎮上買了厚實的棉被棉鞋,裡三層外三層裹上。

  回程時,太陽已經落山。

  從大路開進窄小的山路,保姆車顫顫巍巍打了好幾個滑,終於在半山腰拋了錨。

  荒郊野外的沒個人影,連照明都敷衍,老式路燈的燈泡昏黃,隔一段路壞一個。

  維修站的電話已經催了三次,周芙煩躁地點上一支煙,指著漆黑一片的儀錶盤戳戳點點,和司機吵得很兇。

  溫晚凝受不了車裡的氛圍,戴上帽子和圍巾出去等。

  沒幾分鐘,抬頭看見一輛掉了漆的桑塔納頂著風漂移過彎,吱嘎一聲剎在她面前。

  車上下來一道利落的人影。

  個子很高,肩膀輪廓瘦削,晃蕩在一身洗舊了的棉服裡,運動衫領子拉到頂,小白楊似的。

  那時凌野十七歲,書包隨手扔進雪堆,拉鏈拉開,螺絲刀和扳手比課本還多。

  薄薄的單眼皮,長睫毛上掛著點冰霜,在昏昧的路燈下安靜看過來,一雙黑眼睛淡漠得像刀子。

  圈子裡千篇一律的漂亮面孔看了太多,頭回遇見這樣一張小縣城白月光臉,周芙職業病犯了,根本走不動道。

  凌野鑽車底幹活,周芙就蹲在一邊等著,時不時問兩句話,試圖套點信息出來。

  結果直到人站起來,一句都沒理她。

  周芙跺兩下凍麻了的腳,在一邊跟溫晚凝說悄悄話,憤憤又不甘,「你看見沒,拽得可以。」

  溫晚凝輕笑兩聲,正好趕上凌野扭頭過來拿包。

  少年白淨側臉上蹭了一道機油,薄脣和鼻尖都泛著點紅,「錢司機付過了,我走了。」

  早就習慣了被形形色色的人盯著打量,溫晚凝對旁人的注目很敏感,自然就沒錯過他那道視線。

  就停留了那麼一秒鐘。

  但直直的,毫不掩飾,看的是她的嘴脣。

  嘖。

  臉好看歸好看。

  但表裡不一,芯子是壞的。

  溫晚凝第一反應要皺眉,但那雙眼睛冷冷淡淡的,和慾望不沾邊,更像是在解什麼題,她又覺得是自己先入為主了。

  「你等一下。」

  可能只是想再多跟他說兩句話。

  也不知道哪來的衝動上頭,她替周芙把剛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剛剛接電話的不是你吧。」

  「不是,」片刻安靜之後,少年重新開口,帶著點防備,「叔叔開的店,我放學來幫忙。」

  「……我不是童工。」

  凌野離開之後,司機重新打火上路。

  周芙坐在副駕駛上扭過頭,扼腕嘆息,「我現在就是恨沒法把這小孩籤下來,不然以我這麼多年經驗,他將來絕對要爆紅。」

  「你可以我不可以,」溫晚凝想起他最後那句話就想笑,「太純了。」

  周芙扯扯嘴角,「要不怎麼說我是專業的呢。」

  「你等著,過幾年他長開了,絕對是一張渣透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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