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跨越六年的,漫長的夢

春山喧·彼呦·2,133·2026/5/18

溫晚凝曾經住過的小區,坐落在梧桐掩映的華山路核心街區,從出門到進教室,和上戲之間的步行距離不超過十分鐘,是十八歲生日時父母送她的成人禮物。   大學那會兒,表演系的同門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混得好的同學大都全國各地進組跟戲,平日裡不怎麼在校,偶爾回一趟寢室,動不動就會因為複雜的人際關係搞得不太愉快。   拜這套房子所賜,溫晚凝從沒體驗過一天這樣的爾虞我詐,得閒了就回老宅當媽寶女,期末季臨時飛回申城衝刺考試,就在自己的小天地裡挑燈夜戰,一天三頓外賣過活。   父母尊重她的自主權和隱私,戶型和裝修方案都是溫晚凝的主意,除了偶爾幫她盯兩眼裝修進度,登門的次數屈指可數。   從收房拿到鑰匙,到幾年前為了給工作室打地基,忍痛賣掉房子。   溫晚凝始終將這裡看做她的專屬永無島,這麼長時間以來,她帶上門的人除了戚酒酒,也就只剩十七歲時的凌野。   正因為不捨到了這種地步。   只是坐在凌野的副駕駛座上,看著他開車經過那條熟悉的街道,聽著輪胎軋過溼潤梧桐樹葉的厚實聲響,溫晚凝的心跳已經抑制不住地開始加速。   凌野之前也只是說了「梧桐區,離上戲不遠」,並沒有說過具體近到什麼程度。   疑惑,難以置信。   再加上一點越來越在心底膨脹起來的,近乎不可能的妄想。   這樣複雜的心情,在凌野在地下車庫停好車,帶著溫晚凝一路乘電梯來到那個熟悉的十層,擰動鑰匙開門後,達到了頂點。   隨著一聲點亮整間客廳的開關聲,徹底在她心頭炸開——   明亮的楓木地板,和過去一模一樣的植物花紋窗簾,皮質沙發上鋪著白色羊毛毯子,收拾得很乾淨,甚至茶几下面還放著她常用牌子的護手霜。   溫晚凝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跨越六年的,漫長的夢。   醒來之後發現時間並未流逝,她從年末的寒風裡回到家中,客廳和客房會是亮的,油煙機上的小燈可能也是亮的。   有人會在某個地方坐著或站著等她,一張難掩年少侷促的清俊的臉,即便戴著助聽器,也習慣性地垂眸,專注看向她的嘴脣。   她眼睜睜地看著凌野在門口的地墊上換好鞋,脫下外套掛好,彎腰從門廊一邊的鞋櫃裡拿出拖鞋,放在她腳邊,「尺碼應該是合適的。」   和六年前差不多的動作,只是聲音和氣質都沉穩了太多,高大的影子直罩下來,那種壓抑著的侵略感讓她有些侷促。   溫晚凝換好鞋,站起身,嚅囁了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把這套房……買回來了。」   她清楚記得,當年與她完成過戶的,是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女性。   對方搬入新家半年後,溫晚凝還在某紅色軟體上不經意刷到了這套房。   新房主的丈夫是申城知名的室內設計師,自住房兼做案例,被大刀闊斧進行了改造,除了承重牆之外的牆體幾乎被全部砸掉,除了窗外的街景依然維持原樣,完全變成了她認不出來的樣子。   她不清楚在凌野買下前,房子最終是一種怎樣的狀態。   但是設計師名氣加上好位置,他為此付出的代價,絕對遠遠大於過去的任何一個時間點。   人明明就不在國內,如此大費周章地買下,只為了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他圖什麼?   凌野像過去的她一樣,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端過來,解釋的聲音從高處平靜落下,「去年開始就想在申城買房,但沒什麼機會去看。」   「記得你一直跟我說這裡位置好,碰巧看到房主在賣,就買了。」   他這樣說,也沒辦法打消溫晚凝心頭的另一個疑惑,「那裝修是……?」   「我比較念舊,」凌野在她身邊坐下,領帶鬆了松,一顆領扣開著,「不習慣太現代的裝修風格,設計師諮詢意見的時候,就把之前的幾張照片給了他。」   溫晚凝捧著杯子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時,又因為和記憶裡過於相似的釉質花色微怔。   是要花多少錢請的設計師,才能做到這種精度的還原?   她出身還不錯,但比起喬梨這樣的豪門還有相當的距離,也不瞭解賽車手為代表的體壇新貴們,是怎樣一種揮金如土的消費觀念。   太多信息一下子湧入腦海,她快要不能思考了。   凌野忽然起身,離開前轉頭面向她,「我去洗個澡。」   溫晚凝耳廓發熱,「那你去啊,現在你是房子的主人,沒必要請示我。」   凌野無聲地笑了一下,「家裡的東西都還是老樣子,你可以到處轉轉,所有的房間都可以進。」   溫晚凝看著他推開客房門,從衣櫥裡拿出換洗衣物再出來,直到浴室的門關上,燈光亮起,才反應過來。   他去的並不是主臥的浴室,而是客房隔壁,當年他唯一被允許使用的浴室。   凌野為什麼一直把主臥空著?   他現在比誰都有資格住在這裡不是嗎……   溫晚凝心裡隱約有一個答案,但剛露出一個頭,就有另一個長著尖尖角的小惡魔鑽出來,笑她自作多情。   它在溫晚凝腦子裡嘰嘰喳喳,對她的良心進行拷打:你是不是忘了當年畢業喝多發酒瘋,強吻凌野的事情了?   你自己犯了這種禽獸不如的錯誤,居然還要遷怒給未成年人,在人家根本就不會幾句英語的時候把人流放出去,不僅如此,還在整整六年裡不聞不問。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天使小人也翩翩降臨在她額前,一言不發,只用閃爍著聖光的權杖指引著她去看:   整個空間裡,沒什麼多出來的裝飾,門口掛著凌野的幾件衣服,現在又多了她的一件大衣,和換下來的高跟鞋。   不僅是傢俱,就連鞋櫃上整齊排放的多肉植物,廚房水槽裡笑臉形的刷碗海綿,甚至推開主臥門,牀上蓬鬆米白的羽絨被,都還保留著當初的樣子。   眼前的一切都是新的,卻有一種強烈的模仿感。

溫晚凝曾經住過的小區,坐落在梧桐掩映的華山路核心街區,從出門到進教室,和上戲之間的步行距離不超過十分鐘,是十八歲生日時父母送她的成人禮物。

  大學那會兒,表演系的同門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混得好的同學大都全國各地進組跟戲,平日裡不怎麼在校,偶爾回一趟寢室,動不動就會因為複雜的人際關係搞得不太愉快。

  拜這套房子所賜,溫晚凝從沒體驗過一天這樣的爾虞我詐,得閒了就回老宅當媽寶女,期末季臨時飛回申城衝刺考試,就在自己的小天地裡挑燈夜戰,一天三頓外賣過活。

  父母尊重她的自主權和隱私,戶型和裝修方案都是溫晚凝的主意,除了偶爾幫她盯兩眼裝修進度,登門的次數屈指可數。

  從收房拿到鑰匙,到幾年前為了給工作室打地基,忍痛賣掉房子。

  溫晚凝始終將這裡看做她的專屬永無島,這麼長時間以來,她帶上門的人除了戚酒酒,也就只剩十七歲時的凌野。

  正因為不捨到了這種地步。

  只是坐在凌野的副駕駛座上,看著他開車經過那條熟悉的街道,聽著輪胎軋過溼潤梧桐樹葉的厚實聲響,溫晚凝的心跳已經抑制不住地開始加速。

  凌野之前也只是說了「梧桐區,離上戲不遠」,並沒有說過具體近到什麼程度。

  疑惑,難以置信。

  再加上一點越來越在心底膨脹起來的,近乎不可能的妄想。

  這樣複雜的心情,在凌野在地下車庫停好車,帶著溫晚凝一路乘電梯來到那個熟悉的十層,擰動鑰匙開門後,達到了頂點。

  隨著一聲點亮整間客廳的開關聲,徹底在她心頭炸開——

  明亮的楓木地板,和過去一模一樣的植物花紋窗簾,皮質沙發上鋪著白色羊毛毯子,收拾得很乾淨,甚至茶几下面還放著她常用牌子的護手霜。

  溫晚凝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跨越六年的,漫長的夢。

  醒來之後發現時間並未流逝,她從年末的寒風裡回到家中,客廳和客房會是亮的,油煙機上的小燈可能也是亮的。

  有人會在某個地方坐著或站著等她,一張難掩年少侷促的清俊的臉,即便戴著助聽器,也習慣性地垂眸,專注看向她的嘴脣。

  她眼睜睜地看著凌野在門口的地墊上換好鞋,脫下外套掛好,彎腰從門廊一邊的鞋櫃裡拿出拖鞋,放在她腳邊,「尺碼應該是合適的。」

  和六年前差不多的動作,只是聲音和氣質都沉穩了太多,高大的影子直罩下來,那種壓抑著的侵略感讓她有些侷促。

  溫晚凝換好鞋,站起身,嚅囁了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把這套房……買回來了。」

  她清楚記得,當年與她完成過戶的,是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女性。

  對方搬入新家半年後,溫晚凝還在某紅色軟體上不經意刷到了這套房。

  新房主的丈夫是申城知名的室內設計師,自住房兼做案例,被大刀闊斧進行了改造,除了承重牆之外的牆體幾乎被全部砸掉,除了窗外的街景依然維持原樣,完全變成了她認不出來的樣子。

  她不清楚在凌野買下前,房子最終是一種怎樣的狀態。

  但是設計師名氣加上好位置,他為此付出的代價,絕對遠遠大於過去的任何一個時間點。

  人明明就不在國內,如此大費周章地買下,只為了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他圖什麼?

  凌野像過去的她一樣,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端過來,解釋的聲音從高處平靜落下,「去年開始就想在申城買房,但沒什麼機會去看。」

  「記得你一直跟我說這裡位置好,碰巧看到房主在賣,就買了。」

  他這樣說,也沒辦法打消溫晚凝心頭的另一個疑惑,「那裝修是……?」

  「我比較念舊,」凌野在她身邊坐下,領帶鬆了松,一顆領扣開著,「不習慣太現代的裝修風格,設計師諮詢意見的時候,就把之前的幾張照片給了他。」

  溫晚凝捧著杯子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時,又因為和記憶裡過於相似的釉質花色微怔。

  是要花多少錢請的設計師,才能做到這種精度的還原?

  她出身還不錯,但比起喬梨這樣的豪門還有相當的距離,也不瞭解賽車手為代表的體壇新貴們,是怎樣一種揮金如土的消費觀念。

  太多信息一下子湧入腦海,她快要不能思考了。

  凌野忽然起身,離開前轉頭面向她,「我去洗個澡。」

  溫晚凝耳廓發熱,「那你去啊,現在你是房子的主人,沒必要請示我。」

  凌野無聲地笑了一下,「家裡的東西都還是老樣子,你可以到處轉轉,所有的房間都可以進。」

  溫晚凝看著他推開客房門,從衣櫥裡拿出換洗衣物再出來,直到浴室的門關上,燈光亮起,才反應過來。

  他去的並不是主臥的浴室,而是客房隔壁,當年他唯一被允許使用的浴室。

  凌野為什麼一直把主臥空著?

  他現在比誰都有資格住在這裡不是嗎……

  溫晚凝心裡隱約有一個答案,但剛露出一個頭,就有另一個長著尖尖角的小惡魔鑽出來,笑她自作多情。

  它在溫晚凝腦子裡嘰嘰喳喳,對她的良心進行拷打:你是不是忘了當年畢業喝多發酒瘋,強吻凌野的事情了?

  你自己犯了這種禽獸不如的錯誤,居然還要遷怒給未成年人,在人家根本就不會幾句英語的時候把人流放出去,不僅如此,還在整整六年裡不聞不問。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天使小人也翩翩降臨在她額前,一言不發,只用閃爍著聖光的權杖指引著她去看:

  整個空間裡,沒什麼多出來的裝飾,門口掛著凌野的幾件衣服,現在又多了她的一件大衣,和換下來的高跟鞋。

  不僅是傢俱,就連鞋櫃上整齊排放的多肉植物,廚房水槽裡笑臉形的刷碗海綿,甚至推開主臥門,牀上蓬鬆米白的羽絨被,都還保留著當初的樣子。

  眼前的一切都是新的,卻有一種強烈的模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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