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以後的日子,肯定都是好日子

春山喧·彼呦·2,229·2026/5/18

溫晚凝不明所以,點點頭。   她坐的這把輪椅是仙姨店裡備著的,怕她覺得硌,還特地給墊了好幾塊坐墊,軟蓬蓬的暖和。   「都是相互的,」何塞小聲給她解釋,「我哥每年這時候基本都回來看看,逢年過節也給小孩大紅包,偶爾打兩個視頻電話,我也出鏡過。」   他知道的意外得多,溫晚凝試探著問起另一件事,「他叔叔現在怎麼樣了?」   「叔叔?」   何塞眉頭微皺,「沒什麼印象,好像說犯了什麼事蹲了幾年,帶全家跑外省去了。」   明知道幸災樂禍不好,溫晚凝還是忍不住心裡鬆快了一下。   讓對凌野不好的人過得不好。   這就是她的私心。   飯菜很快上齊。   仙姨特地抱了個大號的涼水桶過來,看向桌上的幾個女生,「知道你們當演員不能胖,提前給你們泡了黑茶,這玩意兒一丁點兒糖都沒有,也不耽誤睡覺。」   「你們明天上午就走了是吧,那咱們提前過個小年兒,男生陪我喝兩杯,誤不了事兒。」   桌另一邊是齊刷刷的四五瓶白酒,擺得整整齊齊。   凌野在溫晚凝另一邊的空位坐下,先抬手把面前的杯子倒滿,遞給仙姨那邊,再把面前的玻璃杯滿上。   辛辣的白酒氣味入鼻,溫晚凝不由擔憂地望過去,「你別勉強。」   凌野給她倒好茶水,垂眸看過來,「我酒量其實還可以。」   他語氣謙虛,又無端帶著點示弱的勁兒,何塞聽得心裡狂翻白眼。   這人酒量何止是可以。   豪飲是歐洲賽車圈的傳統,凌野初來乍到那會兒,惜字如金外加文化衝突,隨便一條拎出來,就足夠讓他做上好幾年的透明人。   他能秒速融入車隊的原因,除了技術實在沒得挑,再就是北方基因自帶的恐怖酒量。   念在多年隊友的情面上,何塞抱著手嗤了聲,默默看他裝。   溫晚凝對兩人之間的無聲劇場一無所知,時不時往凌野那邊悄悄瞄一眼。   見他神色平淡地倒滿下一杯,她想攔一下,又實在沒什麼立場,只好訕訕把手捏回筷子,對著面前一盤溜肉段悶頭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覺,仙姨做的飯味道很熟悉。   地三鮮,小雞燉蘑菇,堆成小山的醬骨,只能用盆來做量詞的噴香雜拌菜,就算菜不一樣,也能嘗得出來的相似。   溫晚凝每道菜都夾了幾筷子,連平時習慣的拿米飯吸油的步驟都省了,喫得很認真。   仙姨越看她越喜歡,把那道燉得軟爛的肘子轉到她跟前,「姑娘多喫點肉,胖點好看,你腿還沒凌野胳膊粗呢。」   溫晚凝挺不好意思地抬頭,誇了兩句味道。   仙姨卻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你們做飯的那次直播我看了,怎麼樣,我和凌野做飯像吧?」   酒過三巡,飯桌上的氛圍更加放鬆,仙姨摟了下凌野的肩膀,「凌野媽媽教的。」   有攝像在拍,仙姨有數,說的都是一些很溫暖的往事。   其實她不是凌野的親小姨,而是熟識凌徹夫婦多年的朋友。   凌徹當年從環塔拉力賽傷退後,原本是隨隊後勤的妻子也毅然辭職,跟著他一起回到了東北。   能駕馭極端天氣路況,也願意為了更多酬勞挑戰最艱苦的路段,凌徹在大貨車司機圈子裡很快出了名,甚至還有許多卡車廠商願意找他測試新的車型,賺了不少外快。   從極北之地到唐古拉山脈,從沒有人清雪的綿延彎道,一路開進氧氣稀薄的雲裡。   來回一趟動輒半月,路程也危險,有的時候母親跟著出車,凌野就會被託付在仙姨那裡。   後來攢夠了錢,生活逐漸安定下來,凌野的母親憑藉著自己的好手藝開起了小飯館,仙姨也去幫了許多年的忙。   仙姨說了許多,眼眶溼潤,但始終帶著笑。   在她的講述中,凌野的童年並不像她之前想像的那樣可憐,雖然不富足,但有被教育得很好很正直的靈魂。   溫晚凝聽得心潮翻湧。   一頓飯喫到尾聲。   仙姨對被自己帶成談話節目的氛圍有點歉疚,幾個綜藝咖你一言我一語,熟練地接過話題,又把場子炒熱起來。   飯後甜點環節,嘉賓們被帶到小院親手取凍梨,溫晚凝因為移動不便留在了室內,坐著幫忙收拾碗筷。   眼看著攝像都跟了出去,仙姨猶豫了片刻,往圍裙上仔仔細細抹了抹手,才攥過溫晚凝的手腕,「小野跟我說過很多次你的事。」   「這孩子能有今天,全都是因為有你,我替小野的媽媽謝謝你。」   溫晚凝不太習慣被長輩這麼隆重地道謝,只能任她握著手,面上發熱,「您太客氣了,我也沒做太多。」   人與人相逢的際遇,很可能一輩子就這麼一次,仙姨很珍惜能和溫晚凝說上話的機會。   她搖了搖頭,眼底水紅一片,「他叔叔一直把他當累贅,最開始拿了錢填補自己生意,還願意給街坊鄰居演一演,後面孩子大了,就開始嫌棄他聽不見又煩又蠢,也不準備讓他繼續上學了。」   「我看得難受,但有監護人這一層關係壓著,我只能讓他多來家裡喫幾頓飯。」   溫晚凝皺眉聽著,敏銳地抓到了「錢」這個字,猶豫著提問,「凌野的父母……是怎麼走的?」   仙姨微愣,「他沒跟你說過?」   溫晚凝很慢地搖了搖頭,「沒有。」   桌上剩的半瓶白酒還沒來得及撤,仙姨拿起瓶來抿了口,「爆炸事故。」   「運一趟報廢滅火器到臨市,一家三口一起去的,小野出門前還開開心心跟我揮手,說要去郊遊。」   「後來只有他自己回來,見我哭得厲害,就忍著一滴眼淚都沒掉,」女人仰頭,聲音有點顫,「跟我說仙姨對不起,他耳朵聽不見了。」   牆上掛鍾滴答。   溫晚凝一直沒說話。   仙姨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用袖子一抹淚,「大過節的,不說這些。」   「當年他們走的時候,房貸還有一大半,因為他叔叔沒爭取,房子就被法拍了,光禿禿的毛坯房,一天都沒住過。」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前兩年小野跟我說他把房子買回來了,我是真的替他高興。」   「晚凝你心善,小野也爭氣,老天爺不會虧待你們,以後的日子,肯定都是好日子。」

溫晚凝不明所以,點點頭。

  她坐的這把輪椅是仙姨店裡備著的,怕她覺得硌,還特地給墊了好幾塊坐墊,軟蓬蓬的暖和。

  「都是相互的,」何塞小聲給她解釋,「我哥每年這時候基本都回來看看,逢年過節也給小孩大紅包,偶爾打兩個視頻電話,我也出鏡過。」

  他知道的意外得多,溫晚凝試探著問起另一件事,「他叔叔現在怎麼樣了?」

  「叔叔?」

  何塞眉頭微皺,「沒什麼印象,好像說犯了什麼事蹲了幾年,帶全家跑外省去了。」

  明知道幸災樂禍不好,溫晚凝還是忍不住心裡鬆快了一下。

  讓對凌野不好的人過得不好。

  這就是她的私心。

  飯菜很快上齊。

  仙姨特地抱了個大號的涼水桶過來,看向桌上的幾個女生,「知道你們當演員不能胖,提前給你們泡了黑茶,這玩意兒一丁點兒糖都沒有,也不耽誤睡覺。」

  「你們明天上午就走了是吧,那咱們提前過個小年兒,男生陪我喝兩杯,誤不了事兒。」

  桌另一邊是齊刷刷的四五瓶白酒,擺得整整齊齊。

  凌野在溫晚凝另一邊的空位坐下,先抬手把面前的杯子倒滿,遞給仙姨那邊,再把面前的玻璃杯滿上。

  辛辣的白酒氣味入鼻,溫晚凝不由擔憂地望過去,「你別勉強。」

  凌野給她倒好茶水,垂眸看過來,「我酒量其實還可以。」

  他語氣謙虛,又無端帶著點示弱的勁兒,何塞聽得心裡狂翻白眼。

  這人酒量何止是可以。

  豪飲是歐洲賽車圈的傳統,凌野初來乍到那會兒,惜字如金外加文化衝突,隨便一條拎出來,就足夠讓他做上好幾年的透明人。

  他能秒速融入車隊的原因,除了技術實在沒得挑,再就是北方基因自帶的恐怖酒量。

  念在多年隊友的情面上,何塞抱著手嗤了聲,默默看他裝。

  溫晚凝對兩人之間的無聲劇場一無所知,時不時往凌野那邊悄悄瞄一眼。

  見他神色平淡地倒滿下一杯,她想攔一下,又實在沒什麼立場,只好訕訕把手捏回筷子,對著面前一盤溜肉段悶頭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覺,仙姨做的飯味道很熟悉。

  地三鮮,小雞燉蘑菇,堆成小山的醬骨,只能用盆來做量詞的噴香雜拌菜,就算菜不一樣,也能嘗得出來的相似。

  溫晚凝每道菜都夾了幾筷子,連平時習慣的拿米飯吸油的步驟都省了,喫得很認真。

  仙姨越看她越喜歡,把那道燉得軟爛的肘子轉到她跟前,「姑娘多喫點肉,胖點好看,你腿還沒凌野胳膊粗呢。」

  溫晚凝挺不好意思地抬頭,誇了兩句味道。

  仙姨卻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你們做飯的那次直播我看了,怎麼樣,我和凌野做飯像吧?」

  酒過三巡,飯桌上的氛圍更加放鬆,仙姨摟了下凌野的肩膀,「凌野媽媽教的。」

  有攝像在拍,仙姨有數,說的都是一些很溫暖的往事。

  其實她不是凌野的親小姨,而是熟識凌徹夫婦多年的朋友。

  凌徹當年從環塔拉力賽傷退後,原本是隨隊後勤的妻子也毅然辭職,跟著他一起回到了東北。

  能駕馭極端天氣路況,也願意為了更多酬勞挑戰最艱苦的路段,凌徹在大貨車司機圈子裡很快出了名,甚至還有許多卡車廠商願意找他測試新的車型,賺了不少外快。

  從極北之地到唐古拉山脈,從沒有人清雪的綿延彎道,一路開進氧氣稀薄的雲裡。

  來回一趟動輒半月,路程也危險,有的時候母親跟著出車,凌野就會被託付在仙姨那裡。

  後來攢夠了錢,生活逐漸安定下來,凌野的母親憑藉著自己的好手藝開起了小飯館,仙姨也去幫了許多年的忙。

  仙姨說了許多,眼眶溼潤,但始終帶著笑。

  在她的講述中,凌野的童年並不像她之前想像的那樣可憐,雖然不富足,但有被教育得很好很正直的靈魂。

  溫晚凝聽得心潮翻湧。

  一頓飯喫到尾聲。

  仙姨對被自己帶成談話節目的氛圍有點歉疚,幾個綜藝咖你一言我一語,熟練地接過話題,又把場子炒熱起來。

  飯後甜點環節,嘉賓們被帶到小院親手取凍梨,溫晚凝因為移動不便留在了室內,坐著幫忙收拾碗筷。

  眼看著攝像都跟了出去,仙姨猶豫了片刻,往圍裙上仔仔細細抹了抹手,才攥過溫晚凝的手腕,「小野跟我說過很多次你的事。」

  「這孩子能有今天,全都是因為有你,我替小野的媽媽謝謝你。」

  溫晚凝不太習慣被長輩這麼隆重地道謝,只能任她握著手,面上發熱,「您太客氣了,我也沒做太多。」

  人與人相逢的際遇,很可能一輩子就這麼一次,仙姨很珍惜能和溫晚凝說上話的機會。

  她搖了搖頭,眼底水紅一片,「他叔叔一直把他當累贅,最開始拿了錢填補自己生意,還願意給街坊鄰居演一演,後面孩子大了,就開始嫌棄他聽不見又煩又蠢,也不準備讓他繼續上學了。」

  「我看得難受,但有監護人這一層關係壓著,我只能讓他多來家裡喫幾頓飯。」

  溫晚凝皺眉聽著,敏銳地抓到了「錢」這個字,猶豫著提問,「凌野的父母……是怎麼走的?」

  仙姨微愣,「他沒跟你說過?」

  溫晚凝很慢地搖了搖頭,「沒有。」

  桌上剩的半瓶白酒還沒來得及撤,仙姨拿起瓶來抿了口,「爆炸事故。」

  「運一趟報廢滅火器到臨市,一家三口一起去的,小野出門前還開開心心跟我揮手,說要去郊遊。」

  「後來只有他自己回來,見我哭得厲害,就忍著一滴眼淚都沒掉,」女人仰頭,聲音有點顫,「跟我說仙姨對不起,他耳朵聽不見了。」

  牆上掛鍾滴答。

  溫晚凝一直沒說話。

  仙姨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用袖子一抹淚,「大過節的,不說這些。」

  「當年他們走的時候,房貸還有一大半,因為他叔叔沒爭取,房子就被法拍了,光禿禿的毛坯房,一天都沒住過。」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前兩年小野跟我說他把房子買回來了,我是真的替他高興。」

  「晚凝你心善,小野也爭氣,老天爺不會虧待你們,以後的日子,肯定都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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