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不躲我了?

春山喧·彼呦·2,163·2026/5/18

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聲音很輕,一屋子的人都沒有注意到她。   溫晚凝又向前走了兩步。   用枕頭架高的牀頭上,凌野赤著上身趴著,連體式賽車服褪到胯間,肩頭的肌貼和繃帶一路蜿蜒向下,直到橈骨,裸露的腰側也有成片的青紫淤痕,比她年前摔得那次嚴重多了。   溫晚凝早有心理準備,但在親眼看到凌野的傷勢時,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她就知道。   眼睜睜看著凌野被甩出去賽道那麼遠,就算賽車頂的鈦合金保護圈再堅韌,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她沒再往前移動,就在房車臥室門邊站著看他,直到隊醫轉身收拾東西時,猛然一抬頭,「溫小姐?」   溫晚凝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我來看看凌野。」   她第一個字剛說出脣邊,趴在牀頭的人就動了。   他有些費力地側過身,隨手套上手邊的黑T恤,大片沒曬過的冷白皮膚轉眼被擋住,又恢復成了那副凜然正經的樣子。   只是,那雙沉黑的眼在對上溫晚凝的臉之後,目光停頓,隨即揚眉——   女人眼眶還有些紅腫,睫毛濡溼,一副想看他又不敢看的無措模樣。   最重要的,身後沒帶橙臺的那位編導,攝像也不見蹤影。   房車內頂光通明白亮,凌野往上又坐直了些,眸光還停留在溫晚凝身上,一如既往的寂靜,帶著點耐人尋味的深。   溫晚凝被他看得別過臉去,面向旁邊站著的隊醫,「他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   「是比之前通報的要嚴重一些嗎?」   她只是稍有耳聞,這種商業價值極高的競技體育,水不比娛樂圈淺多少。   兩周後就是凌野出道以來的首次申城主場作戰,這種時候出於安撫人心的考量,瞞傷是基本操作,只要凌野能站得穩,就會讓他親自去領獎。   根本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隊醫意外於她的直接,怔愣了片刻,「嚴重倒也不至於……通報裡沒有說謊,凌現在還有一些輕微的腦震蕩和耳鳴,靜養一段時間,應該不會影響半個月之後正常上場。」   兩人在對面靜立著,眼神好奇,語氣溫和又有耐心。   要說冷血也不至於,但到了這種時候,他們好像還是從比賽角度思考問題。   溫晚凝也不想故意摳字眼挑刺,可就是被無名火燒得笑容滯住,心裡的煩躁抑制不住地往上翻湧。   她抬眼,和凌野的沉靜目光對上,聽見對方語調平緩地對身邊兩人說,「剛才說的我都記住了,出去的時候幫我關一下門。」   這是非常直白的逐客令。   隊醫和體能師都沒怎麼見過凌野的這一面,互看了一眼,倒步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之前,還很解風情地把頭頂大燈關了。   開關和門鞘,依次傳來兩聲清脆的咔噠輕響。   光線驟暗,整間房車裡無人說話,只有更深處的牀頭邊還亮著一盞閱讀燈。   凌野就靠坐在一堆雪白的枕頭前,燈影之下,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暈出濃重的陰影。   他看向微微低頭站在門口的女人,「姐姐是自己來的?」   突如其來的氛圍變化裡,溫晚凝努力保持著鎮定,「對。」   凌野:「不躲我了?」   房間裡冷氣開得很猛,卻在這一瞬間,嗡鳴聲弱下去。   「……沒躲你。」溫晚凝睫毛撲閃,無意識地搓著發涼的手臂,來之前想了各種臺詞,全被他的一連串問題給打亂了。   「就算節目組沒這個投票,我也會探班給你加油,澳洲要是來不了,申城我也一定會去。」   學生時代都沒有過的緊張。   溫晚凝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這麼慫,以若有似無的坦白做最後的試探,猶豫著不敢踏出最後那一步。   白天時,小萬託人緊急回了趟酒店,幫溫晚凝把淋透的衣服換了。   現在她一襲酒紅色的真絲長裙,無袖收腰,波光粼粼的嫵媚,與黑色的長捲髮宛如天成,去看頒獎禮時,被別隊的機械師和青訓車手吹了一路口哨。   可現在凌野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黑眸深沉,辨不出情緒。   溫晚凝心中惴惴,站姿從強裝出來的鬆弛變得筆直,突然聽得凌野啟脣,「沒聽清。」   「耳鳴還沒好,」他聲音低冽,語氣並無抱怨,「你離我太遠,只能聽見一兩個字。」   他只是單純的陳述,沒有賣慘的意思,可溫晚凝就是覺得慘得要命。   回憶起剛剛隊醫說過的話,她沒再猶豫,挪到了牀邊。   凌野卻像是對她的移動效率不怎麼滿意,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抬起,在自己身邊的空位放下,「不是剛說了不躲?」   離他越近,那股消毒水味就越濃。   溫晚凝本來還想用耳鳴的藉口反駁他一句,最終還是屈服於心疼,在旁邊給他倒了杯水,在牀頭放下。   女人坐得很疏離,像是隨時都能起身離開。   在他面前轉身的一瞬間,流淌而下的黑髮帶著清幽的香氣,溫暖又柔軟。   凌野不再敢去看她光潔的手臂和腿彎,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水紅的眼,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好讓自己此刻的目光不那麼貪婪。   「安德烈跟我說,你下午哭了很久。」   溫晚凝剛拿起遙控器,聞言動作一頓,然後才按下溫度上升鍵,目光繞回他的手,「你的賽車被撞翻了。」   「姐姐害怕了嗎?」凌野問。   溫晚凝:「嗯。」   凌野又問,「怕我死?」   他語氣淡淡,好像只是稀鬆平常的小事,溫晚凝的淚意又有點復燃,仰起頭,「不然呢。」   她單手抬起,用指腹貼了貼八成又要花妝的下眼瞼,另隻手就在被褥上撐著。   裸粉色的十指尖尖,被空調風吹得冰涼,猝不及防,被男人一直虛放在旁邊的手扣住。   凌野的手很大,手指修長,灼熱的觸感粗糲,輕輕鬆鬆就能將她的整隻手握在掌心。沒怎麼用力,但她就是掙脫不掉。   溫晚凝徒勞地抽了兩下。   匆匆抬眼,撞進凌野沉黑的眼底。   她視野模糊,喉嚨發乾,聽見那道低沉的聲線又在耳邊響起,「喜歡我?」

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聲音很輕,一屋子的人都沒有注意到她。

  溫晚凝又向前走了兩步。

  用枕頭架高的牀頭上,凌野赤著上身趴著,連體式賽車服褪到胯間,肩頭的肌貼和繃帶一路蜿蜒向下,直到橈骨,裸露的腰側也有成片的青紫淤痕,比她年前摔得那次嚴重多了。

  溫晚凝早有心理準備,但在親眼看到凌野的傷勢時,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她就知道。

  眼睜睜看著凌野被甩出去賽道那麼遠,就算賽車頂的鈦合金保護圈再堅韌,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她沒再往前移動,就在房車臥室門邊站著看他,直到隊醫轉身收拾東西時,猛然一抬頭,「溫小姐?」

  溫晚凝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我來看看凌野。」

  她第一個字剛說出脣邊,趴在牀頭的人就動了。

  他有些費力地側過身,隨手套上手邊的黑T恤,大片沒曬過的冷白皮膚轉眼被擋住,又恢復成了那副凜然正經的樣子。

  只是,那雙沉黑的眼在對上溫晚凝的臉之後,目光停頓,隨即揚眉——

  女人眼眶還有些紅腫,睫毛濡溼,一副想看他又不敢看的無措模樣。

  最重要的,身後沒帶橙臺的那位編導,攝像也不見蹤影。

  房車內頂光通明白亮,凌野往上又坐直了些,眸光還停留在溫晚凝身上,一如既往的寂靜,帶著點耐人尋味的深。

  溫晚凝被他看得別過臉去,面向旁邊站著的隊醫,「他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

  「是比之前通報的要嚴重一些嗎?」

  她只是稍有耳聞,這種商業價值極高的競技體育,水不比娛樂圈淺多少。

  兩周後就是凌野出道以來的首次申城主場作戰,這種時候出於安撫人心的考量,瞞傷是基本操作,只要凌野能站得穩,就會讓他親自去領獎。

  根本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隊醫意外於她的直接,怔愣了片刻,「嚴重倒也不至於……通報裡沒有說謊,凌現在還有一些輕微的腦震蕩和耳鳴,靜養一段時間,應該不會影響半個月之後正常上場。」

  兩人在對面靜立著,眼神好奇,語氣溫和又有耐心。

  要說冷血也不至於,但到了這種時候,他們好像還是從比賽角度思考問題。

  溫晚凝也不想故意摳字眼挑刺,可就是被無名火燒得笑容滯住,心裡的煩躁抑制不住地往上翻湧。

  她抬眼,和凌野的沉靜目光對上,聽見對方語調平緩地對身邊兩人說,「剛才說的我都記住了,出去的時候幫我關一下門。」

  這是非常直白的逐客令。

  隊醫和體能師都沒怎麼見過凌野的這一面,互看了一眼,倒步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之前,還很解風情地把頭頂大燈關了。

  開關和門鞘,依次傳來兩聲清脆的咔噠輕響。

  光線驟暗,整間房車裡無人說話,只有更深處的牀頭邊還亮著一盞閱讀燈。

  凌野就靠坐在一堆雪白的枕頭前,燈影之下,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暈出濃重的陰影。

  他看向微微低頭站在門口的女人,「姐姐是自己來的?」

  突如其來的氛圍變化裡,溫晚凝努力保持著鎮定,「對。」

  凌野:「不躲我了?」

  房間裡冷氣開得很猛,卻在這一瞬間,嗡鳴聲弱下去。

  「……沒躲你。」溫晚凝睫毛撲閃,無意識地搓著發涼的手臂,來之前想了各種臺詞,全被他的一連串問題給打亂了。

  「就算節目組沒這個投票,我也會探班給你加油,澳洲要是來不了,申城我也一定會去。」

  學生時代都沒有過的緊張。

  溫晚凝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這麼慫,以若有似無的坦白做最後的試探,猶豫著不敢踏出最後那一步。

  白天時,小萬託人緊急回了趟酒店,幫溫晚凝把淋透的衣服換了。

  現在她一襲酒紅色的真絲長裙,無袖收腰,波光粼粼的嫵媚,與黑色的長捲髮宛如天成,去看頒獎禮時,被別隊的機械師和青訓車手吹了一路口哨。

  可現在凌野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黑眸深沉,辨不出情緒。

  溫晚凝心中惴惴,站姿從強裝出來的鬆弛變得筆直,突然聽得凌野啟脣,「沒聽清。」

  「耳鳴還沒好,」他聲音低冽,語氣並無抱怨,「你離我太遠,只能聽見一兩個字。」

  他只是單純的陳述,沒有賣慘的意思,可溫晚凝就是覺得慘得要命。

  回憶起剛剛隊醫說過的話,她沒再猶豫,挪到了牀邊。

  凌野卻像是對她的移動效率不怎麼滿意,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抬起,在自己身邊的空位放下,「不是剛說了不躲?」

  離他越近,那股消毒水味就越濃。

  溫晚凝本來還想用耳鳴的藉口反駁他一句,最終還是屈服於心疼,在旁邊給他倒了杯水,在牀頭放下。

  女人坐得很疏離,像是隨時都能起身離開。

  在他面前轉身的一瞬間,流淌而下的黑髮帶著清幽的香氣,溫暖又柔軟。

  凌野不再敢去看她光潔的手臂和腿彎,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水紅的眼,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好讓自己此刻的目光不那麼貪婪。

  「安德烈跟我說,你下午哭了很久。」

  溫晚凝剛拿起遙控器,聞言動作一頓,然後才按下溫度上升鍵,目光繞回他的手,「你的賽車被撞翻了。」

  「姐姐害怕了嗎?」凌野問。

  溫晚凝:「嗯。」

  凌野又問,「怕我死?」

  他語氣淡淡,好像只是稀鬆平常的小事,溫晚凝的淚意又有點復燃,仰起頭,「不然呢。」

  她單手抬起,用指腹貼了貼八成又要花妝的下眼瞼,另隻手就在被褥上撐著。

  裸粉色的十指尖尖,被空調風吹得冰涼,猝不及防,被男人一直虛放在旁邊的手扣住。

  凌野的手很大,手指修長,灼熱的觸感粗糲,輕輕鬆鬆就能將她的整隻手握在掌心。沒怎麼用力,但她就是掙脫不掉。

  溫晚凝徒勞地抽了兩下。

  匆匆抬眼,撞進凌野沉黑的眼底。

  她視野模糊,喉嚨發乾,聽見那道低沉的聲線又在耳邊響起,「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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