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樂樂
一起樂樂
黑色的血浸出兩根褲管,在地上凝作一灘溪流,雪花片片落在血液,頃刻溶盡不見了影蹤。
顏相、顏夫人這才神色稍緩,吐出一口氣。並未考慮,是否傷了心妍以後,澤雅的傷便少了一分,這樣是真的扯平了,還是多傷了一個人。
便在此時,賈信由屋外神色慌張的奔了進來。見到柳心妍下身滿是黑血,又看看楊驁陰鬱的頰,當即一愣,將來睿王得勢,今天誰欺侮了柳氏,睿王定會讓那人百倍、千倍的償還回來。
“皇上,吉恩國使臣到了,奴才已讓眾人候在宮內。吉恩國乃是諸國之首,實在怠慢不得,請皇上速速回宮予以接待。”
賈信走到皇帝身側,俯身稟道。
‘吉恩國’三字使得楊德廣臉上一動,蒼穹兵力、國力較吉恩國稍微遜色,兩國素來以禮相處,並不多做溝通,吉恩使臣怎會突然到訪。
“來使是誰?”
賈通道:“其中兩人皇上曾見過,便是那次大鬧死刑場、劫走死刑犯的書生無常、禿頭漢子黑白。還有一人是吉恩國小公主,聶白薇。”
“無常、黑白!”
皇帝向後退了一步,砰地一聲,撞在桌上,震得杯盞東倒西歪,此時想起那日差點被那兩個粗人撕作兩半,猶覺得心驚肉跳。
忽然記起那時楊驁僅以劍鞘輕點那兩人手腕便將他兩人喝退,於是朗聲道:“驁兒,你不必再在府中面壁思過,稍作準備,隨為父進宮應對吉恩國使臣。”
“是。”楊驁放開心妍的手掌,正要站起身,忽覺衣襬一緊,他低頭看了,原來心妍另一隻手正緊緊攥著他衣袍一角,彷彿他是她的依靠,他心中一軟,又蹲下了身,淡淡道:“父皇,您先去一步,兒臣將澤雅的事安頓好了,立刻過去。”
“皇后、玲瓏,我們先走。”
楊德廣點點頭,與康巧慧、玲瓏先一步去了。
楊驁思忖,此次進宮必定大擺國宴,宴請吉恩國來使,三天、五天也不定能夠回來王府。
“天候、天驕,將妍兒囚在主臥,除了本王,任何人不得接近主臥半步,派下人好生照顧,本王不允許她出任何事情,待她病養好了,給澤雅當僕婢使喚。讓澤雅心中舒坦。”
楊驁看了一眼顏相、顏夫人,對二程令道,頓了一頓,又道:“草芽、宋醫女,貼身候在妍兒身畔,寸步不離,決計不能讓她醒來尋短見自刎,本王的孩子沒了,不能讓她一死了之這麼暢快。”
宋醫女心中湧動,就好似她知道了別人不知道的秘密一般,王爺這般苦心不過是怕他不在府內時有人對小師傅加以刁難。肯為保住一個女人,花費如此心思的男人,世上能有幾人?
楊驁將心妍抱起,輕輕放在天候的懷中,看了一眼宋醫女,輕聲道:“不該說的話,一字別說。”
宋醫女知道他所指死胎之事,“是!”
楊驁向顏三通拱手道:“岳父,吉恩國來使事關重大,您身為一國之相,當一同前往。澤雅這邊,兒子會派人小心照顧,二老放心。”
顏三通與妻子相顧一眼,心道這女婿處處為澤雅著想,為了澤雅將柳心妍傷殘的體無完膚,澤雅在睿王府,他們是不用擔心的了。站起身來,道:“三爺,請。”與楊驁一同出屋去了。
楊驁、顏相進入皇宮,才到乾清宮院口,便聽一男一女的對話聲。
“咦,既然你不領我的情,說不稀罕我拿破鞭子救你,那你再找個懸崖去跳好了。”
“呸,你怎麼不去找個懸崖跳?我就是不稀罕你救我。你能把我怎麼地?要不是你,我心中那楚楚動人的可人兒,能跟我們失散半個月麼?”
“當時一塊跌落懸崖的可人兒有兩個,你說的是哪個?不會是我哥哥要娶那一位吧?”
“你哥哥相中的是我小妹玲瓏,才不是我心中那位。我心中那位,嘻嘻...誰也比不上。”
“我瞧著也是,我哥哥看中的人,可看不上你這傻小子!被傻小子看上的人,當然誰也比不上,一定跟傻小子一樣的傻!”
砰地一聲,拍桌之聲,“聶白薇,你說誰傻小子?”
“說楊煜呀,傻小子,傻小子!嘿嘿。蒼穹第一的傻小子!我從吉恩國來的路上就罵你傻小子,醒著的時候罵,睡著的時候也罵。你個傻小子。”
嘩的一聲,酒杯散落的聲音,“你信不信我把你嘴撕爛了!”
“你撕,你撕,給你撕。借你倆膽,你敢撕麼?先不說我哥哥的國家千萬鐵騎,踏過來便能將你們國家碾平。便單說說我身邊左右兩位大哥哥好了,他們看你可有一百二十萬個不順眼,你動我一下,他們便將你頭給擰了。哈哈。”
“讓他們擰,你讓他們擰
!五爺把他們另外兩個胳膊也卸掉!”
“你不就只會讓人在士兵腳腕覆上毒針麼?哈,我早已經送給兩個大哥哥一人一隻銀絲手套,任何利器都穿不透,以後他們可不怕你的什麼毒針。”
錚的一聲,利刃出鞘,“砍了你個大漠來的鄉巴佬、醜八怪!”
“我...我穿了女裝,你還說我醜,那是你眼珠被狗吃掉了!吉恩國難找第二個我這樣的人物。”
“寧可眼珠被狗吃掉,也不看你一眼!綁了兩個朝天辮子的大漠人!”
皇帝低喝,“煜兒,放肆!”
楊驁、顏相互看一眼,舉步走進院中,但見眾人圍著宴席而坐,皆是男賓,只有聶白薇一名女客。
楊煜宛似沒有聽到皇帝的話,劍挑著一個烤乳豬便要扔向聶白薇。
聶白薇也不甘示弱,掀起桌布便要將一桌酒肉抖得亂七八糟。
眾人目光呆滯,想來是被楊煜、聶白薇兩人炮仗一般的吵鬧給嚇得呆掉了。
“煜兒,不得無禮。”
楊驁輕輕一聲,楊煜心中一凜,抿抿嘴,將劍丟在地上,提起酒壺,喝了一大口酒,又罵一句:“大漠人!”
聶白薇見楊煜氣的臉色發白,卻不因楊驁在場,不敢再多造次,於是噗的一笑,問道:“你也有怕的人呀。”
楊煜瞪她一眼,又偷偷看看他三哥的臉色,“廢話,你見了這人,不也聲音小了麼?繼續囂張啊。”
聶白薇瞅了楊驁一眼,心道,乖乖,這人比那次在懸崖邊上看見那次更陰測測難辨深淺,也只有擎天哥哥能跟他一較高下了。
楊德廣伸手呼道:“驁兒,來坐在為父身邊。”
楊驁、顏相走去,分別坐在皇帝左右兩側。
楊驁所坐之處,正巧是楊德廣和無常之間,他稍一思考便即明白,皇帝對無常、黑白依舊心存恐懼,是以並不近身挨著那兩人坐。
耳邊一熱,楊德廣湊來低語。
“驁兒,吉恩國君下重聘,割十座城池,要娶你妹妹玲瓏。朕剛才藉口離開片刻去詢問玲瓏的意見,玲瓏那丫頭死活不願,以死相逼。你知為父向來對玲瓏那丫頭極為縱容,實在不忍違揹她的意思,再有她心臟有疾,難敵西去吉恩國萬裡荒漠之苦,只怕,稍有不慎便死在路上了。你辦法多,替為父想想,怎麼能小心打發走吉恩國這幾尊神佛。”
無常、黑白見皇帝在睿王耳邊低聲說話,心中立刻不悅。
無常說道:“蒼穹國君跟睿王嘰嘰咯咯說些什麼,咱們好生好奇,能否說來一起樂樂?”
楊德廣笑道:“哪裡,哪裡。不打緊的話。”
睿王提起酒壺為無常、黑白各自斟滿一杯酒水,隨即為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酒水道:“父皇只是將各位來此的美意粗略的給小王說了。”
說到此處,環看在坐各位十幾位王爺。
眾王爺對楊驁雖有不服,可關鍵時刻,太子被困府內,眾王爺都自忖不能應付吉恩來使,於是並不吱聲。
只聽楊驁續道:“小王本該同眾王爺一同迎接三位貴客,卻因家中有小事耽擱,來的晚了。來,敬兩位一杯。”
楊煜好奇,從來沒什麼事讓三哥放在心上,三哥說的小事,定然已經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什麼事,和妍有關麼?
因聶白薇是女客,酒桌之上女客一向陪酒吃菜,並不作數,是以楊驁自然而然並不給她敬酒。
聶白薇自小長在大漠,性子爽朗爛漫,不懂蒼穹諸多男尊女卑的禮數,問道:“為什麼我沒酒?”
楊煜見縫插針,出言譏誚:“人品太差。”
聶白薇臉上一熱,直想跟楊煜罵架,還未說什麼,楊驁便為她也斟了一杯酒水。道:“請。”
四人一同飲了一杯。
“小妹有幸得貴國君主喜愛,實在是蒼穹一大幸事。不知吉恩國君何以對玲瓏傾心?”
楊驁放下酒杯,輕輕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