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斷了
徹底斷了
楊驁思忖,今日可謂是他一生中最是受辱的時刻,當真像是一個傀儡、禁臠,淪為忽必寒、柳心妍、顏澤雅幾人的玩物。想到此處,身心俱累,閉起雙眼。
顏澤雅見他閉目休憩,動容喚道:“三爺,與雅兒重修舊好,不是世間最快樂之事麼?”在楊驁耳邊輕輕吐氣,唇瓣輕移,欲在他臉頰印下一吻。
呼的一聲顫響。
顏澤雅唇上一涼,被一柄長劍擋住了。
一道女子嗓音,甚是不友善道:“別碰他,你不配。你的行為令我感到作嘔。”
顏澤雅羞惱,愕然抬頭向眼前之人看去。
入目之處,見到一名紫眸女子站在數步之外。
顏澤雅笑道:“我道是什麼通天神兵來救三爺了,原來是背叛太上皇的小賤人,秦蕊啊。”
秦蕊冷笑,“正是。”蹲下身來,撕衣為楊驁裹傷,隨即將他攙扶起來。
楊驁身形偉岸,太過沉重,加之這時全無平衡感可言,所有重量盡數壓在秦蕊肩頭,秦蕊吃力,摟住他腰,問道:“三爺,能邁步麼?”
楊驁低笑,“蕊兒,先不忙走。你扶我到那邊依樹坐下。”
“是。”秦蕊依言,扶著楊驁緩步來到崖邊一株紅花樹下,讓他依樹而坐,紫色眼瞳滿是淚跡,“三爺,流血很多,你...你會不會死?”
楊驁仰頭靠在樹幹,淡淡道:“興許會。於是,先不忙走。朕死前,要先看幾人嚥氣才可。”
“是。三爺請講。”
秦蕊別開臉去,偷偷擦去眼角的淚,才又回頭凝著楊驁。
楊驁目光隔過秦蕊,輕輕掃向忽必寒懷中的心妍,眼露怒色,隨即目光輕移,睇了眼顏澤雅。
“蕊兒,替朕將柳心妍、顏澤雅兩個女人殺了。”
秦蕊大驚,“三爺,可是將柳心妍一同殺了?”
她心知柳心妍對於楊驁之重,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於是再次出聲詢問。
楊驁微微頷首,冷聲道:“你沒有聽錯。”
心妍雙臂巨震,怔怔凝著楊驁,心道他這次定然恨慘了她。想必以後他與她也不會再有什麼重歸於好的機會了。慘然而笑,她既然當時出此下策,便該料到會是這種結果。
秦蕊站起身來,左手垂下,從袖間滑出一柄軟劍,大聲道:“柳心妍,你別妄想忽必寒、胡清會護著你。你上前三步受死吧。以免咱們多費氣力。”
這話語氣之中,顯然是未將忽必寒、胡清兩名男子看在眼裡,言下之意,無論如何打鬥,到後來她依舊將柳心妍除掉。
心妍搖了搖頭,“我的小命早已拋之腦後,死了反倒乾淨。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忽必寒冷哼,凝視秦蕊。
“你一個小姑娘口氣倒是不小。若是不好好招呼你,倒是埋汰了你方才那股子氣魄。你以為我便只有孫茂、胡清兩名屬下麼?”
他招手疾揮,沉聲道:“來呀,把這女子手腳切下,去給蒼穹王當柺杖。”說到此處,縱聲大笑。
忽必寒聲音才止歇,便從松樹林中,湧出數百突松兵,列陣站在秦蕊身前。
青光閃閃,秦蕊先聲制人,連出五劍,刺倒五名突松兵。
突松兵一擁而上,挺劍朝秦蕊刺到。
秦蕊伏低身子,從劍網下躲過,順勢出劍,連連齊膝削掉十數名突松兵的小腿。
她身量輕盈嬌小,原本是楊德廣手下一名影子暗衛,身手自然了得。接著又出二十幾劍,突松兵紛紛臥倒二十幾人。登時鮮血飄飛,雪地溼紅。
錚的一聲,秦蕊已然從兵陣中衝出,曲臂出劍,劍尖指在心妍的咽喉,道:“三爺雖下令讓我殺你,但其實他並不快樂。然而你活著,他更加不快樂。”挺劍刺去。
心妍面色如常,並不閃躲。若是能死在這一劍下,是上天眷顧,提早結束她多災多難的一生。
“未免太目中無人!紫眸妖精!”
噹的一聲,忽必寒持劍格開,將心妍護在腰後。
秦蕊縱身而上,繞到忽必寒身後,劍尖指向心妍心房。
可是晃眼間,秦蕊瞥到崖邊身影晃動,她急忙看去,竟是顏澤雅強行攙起楊驁朝東邊林處奔去。
秦蕊這一失神間,忽必寒一掌襲到,推在她的心口。
秦蕊被震傷心脈,哇的一聲嘔出鮮血,連退五步,才止住腳步。
“三爺!”
秦蕊呼吸不暢,疾聲喊了一句,仗劍朝楊驁急衝而去。
突松兵各個方向朝她襲來,長劍縱橫落下,斬在秦蕊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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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蕊連受數劍,身遭重創,趴倒在地,抬起眼來,淚水奪眶而出,喃喃道:“三爺...蕊兒沒用...”
數柄長劍一齊朝秦蕊後心刺下。
“住手。”
心妍揚袖厲聲喝道。
突松兵紛紛止住長劍,回頭看向突松王。
忽必寒示意眾兵先行不動,他俯下頭來凝著心妍,“怎麼?”
心妍笑道:“想知道秦蕊傷成這樣,還能不能一步一步走到崖邊,去見她的三爺。”微微苦笑,若說她想救下秦蕊性命,誰人會信。
忽必寒揮袖,笑道:“愛妃既然想看戲,那便依你。眾兵,退下。”
突松兵急速退去。
秦蕊顫顫巍巍站起身來,來到崖邊,疾步走向楊驁,持劍便朝顏澤雅刺去。
顏澤雅抬手拿出一把匕首,橫在楊驁的脖間,“秦蕊,你敢輕舉妄動?”
秦蕊垂下劍來,“你走不掉的。突松王要三爺大有用處,不會容你帶走三爺。”
顏澤雅深深望了一眼身側的昏昏欲倒的男人,忽然嬌美臉龐之上閃過無限溫柔,輕輕道:“三爺,從此之後,再也沒人將你我分開了。”噗的一聲,將匕首插進自己心房。
心妍嚇得臉色蒼白,竟萬萬沒有想到顏澤雅對楊驁的情已經深刻至此,到死不休,驚聲叫道:“秦蕊,她要與三爺一同墜崖,阻止她!”
秦蕊大驚,登時出了一身冷汗,快步向崖邊追去。
顏澤雅唇角升起一抹絕然的笑,抱住楊驁的腰身,縱身躍下懸崖。
她眼中淚跡在空中劃出一串水珠,顆顆晶瑩,暈著朝霞,泛著紅光。
秦蕊大喊:“三爺,手給我!”將劍深深插在崖邊石上,手握劍柄,撲身追下,揮手撈住楊驁的手。
這一時之間,楊驁、顏澤雅、秦蕊三人體重都墜在那柄軟劍之上,且秦蕊身受重傷,無法承受楊驁、顏澤雅兩人的重量。形式當真緊迫萬分。
忽必寒、心妍兩人疾步衝到了崖邊,見到崖邊景象,登時心驚肉跳,心妍趴在崖邊,對楊驁道:“楊驁,快醒醒!”見楊驁雙眼緊緊閉著,於是又喊道:“楊驁,快醒來!”攥住楊驁的衣袖,與秦蕊合力要將楊驁拉將上來。
“誰都不能拆散我和三爺!誰都不能!”
顏澤雅雙眼通紅,口中鮮血泊泊湧出,牙齒也成了血紅色,她嗤的一聲拔下了心口匕首,嚓嚓幾聲,劃在心妍的手背之上,將她手背劃得血肉模糊,喝道:“放開他,誰都不能把他從我身邊搶走!放開他!”聲音沙啞哽咽,猶如厲鬼。
心妍手上劇痛,死死攥住楊驁衣袖,輕輕道:“楊驁,快...快醒來...”
楊驁朦朧之間,彷彿聽到一個焦急的聲音喊著‘楊驁,快醒來’。
他昏沉之中,緩緩睜開了眼,入眼之處,秦蕊渾身是血,正溫柔凝著他。
他瞥眼看去,心妍在忽必寒的臂彎,低眼看著崖下。他心中悶痛,他還以為那焦急喚他醒來的人是妍兒,原來…卻是蕊兒。
原來就在楊驁睜眼的一瞬,忽必寒將心妍拉立起來,鎖在了臂彎。楊驁便正巧看到這一幕。
顏澤雅已然瘋狂,見楊驁醒了過來,唯恐他有氣力縱上崖邊,離她而去,“三爺,不要離開我!”抬起匕首朝楊驁心口刺下。
“顏澤雅,你這瘋婦!”
秦蕊大驚,鬆開了劍柄,倏地握住那匕首刃部,手心手心被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雖她暫行救下楊驁,使得他免於被匕首所傷,然而她這一鬆開劍柄,三人身子便急速向崖下墜去。
就在此時,一道白影縱下崖去,提住楊驁後背衣裳,將他安然帶上了崖邊,擱在地上,笑道:“驁,你在這裡再昏一會兒,你的群臣侍衛已在雪峰下,隨時便要衝上來救你的。”
楊驁頷首,“花六弟,朕一人無礙,蕊兒決計不能有事,你到崖下一趟,將她給朕帶回來。”
將楊驁救起這人,正是花月國主花無澤。
他聽到楊驁的話,未作停留,躍下崖去,然則,除了這份兄弟情不容他有任何忤逆以外,是否還有什麼別的因素促使他要縱下崖去,將秦蕊救起。
楊驁這時體力稍稍恢復一星半點,隨手撿起一根枯枝,撐在地上,緩緩站起,一步一步朝雪峰下走去。經過心妍身畔之時,略略頓步,卻並未朝她投去一眼,便又向前走去。
忽必寒雙眼瞪視,揮袖道:“哪裡去?攔住!”
突松兵掠陣而上,阻住了楊驁的去路。
心妍緩緩走到楊驁的身後,“你…”
她才說一字。便見楊驁揚起左手,將她的話生生截斷。
“從今後,我楊驁與你柳心妍,徹底斷了。我...自此而後,不再要你。”
他冷冷說著,嗓音之中充滿疏遠之感,彷彿兩人形同陌路。
心妍舐舐嘴唇,艱難道:“嗯,徹底斷了...”走到楊驁的身前,望著他的雙眼,輕輕道:“可是,你還不能走。”
楊驁冷笑,“單憑突松幾個小兵,還攔我不住。”聲音微微沉下,“柳心妍你記住了,只要我能安然走出突松兵陣。那麼,你我再見之日,必是你閉目魂斷之時。”
心妍深深吸了一口氣。卻發現,呼吸也變作了難事。
楊驁從她身畔走過,碰到了她的肩膀,他左肩血跡將她衣裳打溼。心妍迴轉身來,凝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
忽必寒冷喝,“最不愛看這小子身陷大難還自嘴硬的高姿態。給我好好教訓他!他走一步,便在他身上劃一劍,讓他知道突松兵陣並非那麼好透過的!”
楊驁對忽必寒的話恍若未聞,沉穩邁步而走。
長劍襲到,刺進了皮肉,他便身子輕晃,腳步微微一停,便又繼續向前走去,才走一步,便又被刺上一劍。
“寒大哥,讓你的人住手,好麼?”心妍聲音輕柔,宛似撒嬌。
楊驁身子一震,頓下步來,這樣的女子,不值他愛。他一停步,突松兵自然而然便住劍不動。
忽必寒不解,“怎麼?”
心妍嬌笑,“不怎麼,我的話你不聽麼?”語氣甚是赧然羞澀。
忽必寒心中大喜,她語氣鬆動,彷彿要跟他再續前緣,高聲道:“聽,聽,自然要聽。眾兵,退後了!”
眾兵收劍入鞘,候在一側。
忽必寒伸手要擁心妍的腰肢,心妍閃身避開,對突松兵令道,“將蒼穹王綁了。我與寒大哥要帶那小子上帝都大獄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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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謝謝讀文。。明天見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