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抱她
他要抱她
她見眾人都屏氣凝神,便續道:
“柳心妍既然說是驁兒要秦蕊替她頂罪,那麼也就是說,柳心妍承認了是自己出手害的玲瓏。驁兒,你給母后一個交代!”
楊驁眉頭攏起,心想妍兒表情真摯,眸色虔誠,不像是說假話,難道真是小妹與忽必寒串通一氣?
他目光如炬,凝著秦蕊,冷聲道:“蕊兒,告訴朕,傷害玲瓏一事,究竟是誰辦的?”眼中祈求,變作催促。
秦蕊淚眼朦朧,唇瓣染血,掛著一絲苦笑,她環視王帳內所有人,竟未能發現一道同情的目光,不禁心中一片淒涼。
花少主見秦蕊神情悽婉,甚是可憐,心中一動,尋思:她已被逼入絕境,如此甚好!說道:“哼!還需問麼!自然是這紫眼睛的妖精所為!”
秦蕊胸口如遭重擊,竟而哈哈笑出聲音,笑著笑著,已自哽咽不止。
“不錯,是秦蕊所為!我與柳心妍同一天進入睿王府,成了三爺的人,憑什麼柳心妍要比我秦蕊受寵千百倍!我默默守在三爺身邊,又憑了什麼,玲瓏能夠得到三爺的愛。玲瓏該死,柳心妍也不能活!她們都該死!”說到此處,淚珠若斷線的珠子,淌溼了衣襟。
楊驁心中悶悶直痛,這是他第一回誣陷一名女子,且這女子為了他付出了太多太多,若是沒有秦蕊,可以說他楊驁登基為帝須當推後數年。
“嗯,認罪就好。天驕,將她推下去...推下去...”
天驕目不轉睛凝視皇帝,但見他話到此處,竟然彷彿難於啟齒,皇上何曾這般遲疑過,想那秦蕊主子也跟在皇上身邊近十年,人心都是肉做的,皇上對她不捨,也是自然。
又過了許久,楊驁微微苦澀道:“推下去,斬。”
秦蕊雙膝一軟,險些跌倒,心想原來自己這一生止於今日。
梁淑貞尋思,既然驁兒執意如此,那也不必與他作對。再者,柳心妍還有大用,暫時不能死了。
天驕擒住秦蕊的兩隻手臂將她帶出了王帳。
花少主道:“在下最愛看犯人伏法,跟前湊個熱鬧。”緩隨天驕而出。
“等一等!慢著...”
心妍胸口悲痛難言,緩緩從柔妃懷中坐起,慢慢跪在楊驁身邊,顫抖伸出兩手,握住了楊驁的手掌,哽咽道:
“三爺,你可知道,昨日我牛水破了,將要臨盆,是秦蕊要將我背去醉仙鎮市集找產婆接生。後來我不能動彈,又是秦蕊急忙跑去醉仙鎮尋來了產婆,若是沒有秦蕊,你的思恩,豈能順利產下?”
心妍說著,抽噎不止。
楊驁雖對牛水二字頗為忍俊不禁,但見她落淚,心中不忍,執起衣袖幫她拭去頰邊淚跡。
“蕊兒對思思,的確有恩。”
心妍緩緩又道:“三爺,妍兒求求你,不要殺秦蕊,好不好?”
她嗓音帶著哭腔,如同柔軟棉絮敲進了楊驁的心底,他禁不住眼眶一酸,微微俯下頭來,在她耳邊說道:
“傻瓜,沒有秦蕊,朕也會找其他人來頂罪。或是楊菱兒、或是桃花林風小姚、或是飄絮。總要有一人死。但,那人決計不能是朕心愛的妍兒。你懂麼?柳心妍,秦蕊已經甘願獻出生命,你便給朕好好活著。連同蕊兒的一生,也好好的活著!”
心妍道:“可是...”
“報!”
一聲輕嘯自王帳外傳來,將心妍的話打斷,隨即便見一名蒼穹兵快速奔進王帳,跪地稟道:“皇上,墨淵送了書信來!”
楊驁臉露喜色,定是與悵兒有關之事,令道:“快講!”
“墨淵信上說道,蒼穹王向天下放出訊息,不惜任何代價也要贖回愛子。這令他墨淵著實感動。於是,他便毫不客氣的開了價碼。那便是半個時辰之後,蒼穹王將自己五花大綁,送到十里亭處。”
小兵戰戰巍巍的說著,便偷偷打量皇帝的臉頰,生怕說錯了什麼,被拉下去砍了腦袋。
楊煜皺眉,問道:“三哥既然已經被五花大綁,還怎麼自己送自己到十里亭?你說的明白點!”
小兵忙磕頭道:
“是,是。五爺莫急,墨淵來信上還說啦,除卻蒼穹王要五花大綁,那神族祈雨之神也要五花大綁的,送到十里亭處!”
白薇笑道:
“這下好了,兩個人都是五花大綁了,倒是怎麼雙雙自己將自己送去十里亭赴約呢?”
小兵滿頭是汗,顫聲道:“那墨淵說,他對這世上男子的為人,就只信得過聶國主一人,是以,他點名要聶國主獨身一人,將綁成粽子的蒼穹王和楊菱兒送到十里亭去!若是半個時辰內,聶國主不把人帶去,那麼,嘿嘿,他便
要將小皇子變成小公主。”
楊煜此時卻沒了說笑的心情,僅淡淡道:“想必,這‘嘿嘿’二字又是信上所書了。”
小兵道:“正是。”
無常疑惑,
“小皇子就是小皇子,怎麼能變成小公主?難道要打回了孃胎,重新再生一次,變一變性別麼?”
黑白笑道:“那倒不用,只用拿一把小刀,噌的一刀下去,切了小皇子撒尿那玩意兒,這不就小皇子變成了小公主了?哈哈,哈哈。”
因這小皇子是蒼穹王的孩子,是以黑白並不以為意,笑聲中也滿是愜意。
心妍一聽要對兒子動刀,便嚇得臉色慘白,驚惶道:“這當如何是好!三爺!”使力攥住楊驁的手,因她情緒激動,登時出了一身冷汗,眼前一陣陣暈眩,幾乎昏厥在楊驁的懷中。
楊驁擁住心妍的肩膀,寬慰道:“借墨淵天大的膽子,他也不敢動悵兒。除非,他活膩了,想神族自此不復存在於世。”左手在心妍後背輕輕拍撫。
“是。”
心妍微微舒了一口氣,心中祈禱:皇天在上,若能保佑悵兒平安歸來,柳心妍當牛作馬再所不辭。
就在此時,又自帳外傳來一聲長喝:“報!”
接著另有一名蒼穹兵奔進營帳,跪倒在地,稟道:
“皇上爺,有神秘人送信,說道:雪峰頂、紅樺樹畔,故人約見皇上一會,若三個時辰之內,皇上不能隻身前往赴約,那麼思恩小公主便會繩纏細頸,掛於枝頭,被活活縊死。”
心妍胸口又是一緊,兩道熱淚淌下臉頰,“思恩!我的思恩!”
柔妃雙手合十,念道:“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捻動佛珠,為思恩祈福。
梁淑貞雖對心妍心存芥蒂,且自始至終認定心妍便是狠心殺害玲瓏的兇手,但對孫兒孫女卻是掛念以及,憂道:
“這當怎麼才好?一個說是半個時辰後前去十里亭相會,十里亭內是哀家的孫兒。一個說是三個時辰之後去雪峰頂相會,雪峰頂上那是哀家的孫女。然而,驁兒一人豈能分身前去兩處!難道...難道卻要舍卻其中一人不成?孫兒孫女,哀家又當捨棄誰?”
心妍一聽竟要捨去其中一人,當即厲聲道:
“不,兩個孩子一般重要,誰也不能捨去。十里亭之約便在半個時辰後,較為緊迫,請三爺先行去十里亭救下悵兒!三個時辰時間比較充裕,三爺稍後再去雪峰頂營救思恩!”聲音中滿是一名母親對孩子濃濃的牽掛。
楊殤想了一想,輕輕道:
“柳兒,如此恐怕不成,雪峰離軍營極遠,此時快馬馳去,還恐三個時辰不夠使用,決計不容三弟先去救下悵兒,再去折轉方向去營救思恩。這兩處,哪一處去的晚了,孩子便都有性命危難。”
心妍心中一片頹然,“這...這...”
楊德廣長嘆一聲:“實在無計,唯有選擇營救小皇子。”自古男尊女卑,楊德廣此言也堪屬正常。
心妍驚駭不已,攥住楊驁的手腕:“三爺,悵兒和思恩,兩個小傢伙哪一個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誰出了差錯,我都無法承受的住。求你,不要...不要捨棄他們中任何一人,好麼?”
楊驁面有深憂,深邃的雙眼,深深凝著心妍的臉頰,沉聲道:
“兄妹二人,皆會安然無恙。”
話雖如此,楊驁心中隱隱收緊,手掌亦輕輕顫抖。兩個孩子,應該能回得來。一定能夠回到父母身畔。
便在此時,鄧御醫奔進王帳,顫聲道:“皇上,集三十名妙手回春的御醫之力,依舊難以想出皇后傷情的醫治之法。除去換心之術,別無他法!請皇上及早定奪!”
楊驁腦中轟的一聲,竟半晌無法做出反應。
他要去十里亭營救悵兒,他也要去雪峰頂相會故人救出思恩,他更要想出周全辦法,救玲瓏活命、護妍兒無憂。彷彿一生的所有抉擇都在今日,一時之間,心中沉重難言。
王帳內氣氛又度緊張。
聶擎天、楊殤、楊煜幾人神色凜然,均想若是楊驁下令要心妍為那玲瓏換心,那麼,立即持劍相向,哪怕與楊驁兩敗俱傷,也要保護心妍。
梁淑貞催促道:
“驁兒,你且快想辦法營救悵兒與思恩。玲瓏的安危這事,你交給母后來辦就是。”
楊煜冷笑,望著梁淑貞,“哼,交給誰辦,都比交給太后娘娘來的好。將妍交給了太后娘娘,恐怕等到咱們回來時候,妍已經被開膛取心,人死屍涼了!到時誰賠給咱們一個活蹦亂跳的妍呢?”
梁淑貞喝道:“柔兒,你養的好兒子!”
柔妃瞪視楊煜,斥道:“混小子!說話不分尊卑,還不快給太后娘娘道歉。”
楊煜道:“是!”向梁淑貞一揖到地,說道:“對不起。既然是小五說錯了,那麼還請娘娘趁早死了要妍為玲瓏換心這想法。以免自打臉面,咱們都尷尬。呵呵。”笑聲極是譏諷。
“鄧御醫,先設法儘可能長久的保住玲瓏的性命。一切待朕救回悵兒、思恩之後再作打算。”
沉默許久的楊驁,突然出聲,眾人一凜,便都安靜下來。
“來人,將妍兒押入營地鐵牢。”
楊驁擰眉稍事思忖,輕輕下令。
聶擎天、楊殤、楊煜同時臉露驚色,心中均想:楊驁搞什麼名堂?
但這三人隨即恍然意識到了什麼,皆不出口阻攔,又均想:原來他要這麼辦!
兩名士兵前來,一人提起心妍一隻纖細的手臂,將她拉站而起。
但心妍剛剛產子,身子孱弱,雖自立起,卻無力行走,兩隻腳輕飄飄的如同踩在棉花上,騰雲駕霧一般,不聽使喚,被兩兵拖著走出兩步,形態甚是狼狽。
楊驁輕輕一嘆,站起身來,快步走上,“朕來吧。”
從兩兵手中接過心妍,將她攔腰抱起,她身子軟軟棲在他的懷中,自然而然的環住他的腰身,他身軀微微一繃,低頭凝視她一眼,才快步走出營帳,徑自來到營地東角的鐵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