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驁之墓
楊驁之墓
|->->春宵帳暖:暴君懷裡正好眠 轟隆隆一聲巨響,皇陵亦搖晃震動,整個山體亦有不小動靜。
心妍站立不穩,緊緊抓住石壁上錯雜橫生的藤蔓老枝。
石門一點點的開啟,直至完全開啟,巨響聲便停了下來。
心妍大步踱出皇陵,陽光刺目正是晌午十分。
守護皇陵的侍衛見狀,啊的一聲驚叫,紛紛驚愕朝心妍望去。
那姓康的變作了結巴,“原來...寒玉棺中人不是七日七夜能夠醒來,而...而...而...”
侍衛小李介面道:“你別喊你‘兒’子了,你兒子反正也不是你親生的,是你老婆偷情生下來的野種,你還唸叨他幹嘛!啊呀!原來棺中人,在血祭之禮後,需要十年,三千六百多個日夜才能醒來!”
侍衛小張叫道:“康哥,小李,咱們快去通知大將軍,這十年徵戰終於可以結束了!以後可不用再有人給蒼穹皇后陪葬啦!過去十年不知死了多少兵多少民!屍首在皇陵周邊堆得比這山體還高!”
心妍細細咀嚼幾人的話,這才知曉,自己竟昏睡了十年之久。
待眾兵快速奔往山下,心妍緩步走出了皇陵丈餘遠,竟不知去往何處。
登時想到,自己與楊驁曾有十年之約,十年之後,在魂歸花海之畔相見。
她持匕首自刎之前,雙目失明,雖與楊驁有正面接觸,但卻並未見到他的臉頰,而雙目失明那日與楊驁相見時,他在大殿之內懸有百層輕紗,將兩人遠遠隔開,亦未見到他的面容。
心妍忽然間雙目滿是柔軟的光,三爺一向最守信用,素來說到做到,這時一定早已經在魂歸花海畔赴十年之約。
想到此處,精神振奮,腳步亦變得輕盈,舉步便朝西首山地斜坡奔去。
疾步馳了許久,遠遠看見銀光閃閃,漫山遍野,魂歸花隨風飄動。
心妍加緊步伐,奔到近處,放眼四望,卻不見楊驁的身影。她四下裡尋找,樹林、溪邊、石後都找了,依舊不見楊驁,慢慢走回花海畔。心想難道他忘記了十年之約?
“哥哥,今日是你十年的祭日。你在天國一切都安好麼?”
一道雖熟悉,但卻滄桑傷感的女子聲音突兀傳入了耳中。
心妍渾身一震,沿著魂歸花海邊沿朝著那道聲音的來源踱去,心中一個聲音叫道‘什麼十年的祭日!’。
心妍越走越急,越急越亂,腳步凌亂下,身子噗通栽倒在地,在鋒利石頭上磨破了手掌也不覺得疼痛,爬起身來,繼續疾行。
奔到一處花枝稀少處,赫然望見,不遠處,一個身穿白衣的婦人,雲絲高聳已成雪白,身段分外窈窕,竟難以分辨年齡。
那婦人正跪在一個以巨石堆砌成的大墓之旁,從身側籃中一一取出酒肉蔬果等祭品。
心妍凝目望去,那墓碑上刻著幾字:蒼穹皇帝,。
怎麼會...
心妍連退三步,力氣自體內一絲絲的被抽走。腦海之中默默的念‘’四字,竟有股衝動,要將大墓拋開,將墓中之人揪出墓外,逼問他‘你為什麼不守信用,為什麼不來赴十年之約!’
終是作罷,心妍走到墓邊,左手伸出,踟躕的搭在了那婦人左肩。
那白髮婦人並不回頭,聲音也平淡安然。
“你來了。坐下陪哥哥說會兒話吧。他可在這裡等了你十年啦。等得辛苦極了。十年,一年十二個月,一月三十幾個日夜。他可望穿了雙目呢。”
心妍苦澀一笑,在那婦人身邊坐下,略略側頭,見那婦人面容嬌美,眉如青黛,唇瓣嫣紅,正是玲瓏。
“玲瓏,你的頭髮怎麼白了?”
玲瓏抿唇笑了笑,拿手中小掃帚將墓碑上積雪掃去。
“玲瓏?可好久沒人這麼喚我了。人人都知道魂歸花海畔,有個守墓的白頭髮老婦,不分晝夜守在墓邊。你聽到旁人說起皇陵外的守墓人,就是說我了。守在哥哥的墓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頭髮便一綹一綹的全白了。”
心妍莫名心酸,撥開地上的積雪,捧了一捧黃土灑在楊驁的墓前。
“三爺,今日是你的祭日,妍兒身上卻穿著紅嫁衣,你怪妍兒麼?”
心妍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一襲嫁衣,她不知這嫁衣正是楊驁那日為了與她的屍首結為夫妻,自太祖皇帝墓室之中借來的嫁衣。
心妍嘆了一口氣,低頭看著手中,方才自墓室撿起的這件男子喜服。
“那日哥哥身穿一襲紅衫,好生俊俏,玲瓏坐在皇陵入口處,痴痴的看著哥哥,不知不覺的便入迷了。他毅然決然,開啟機關,放下皇陵巨石門,孤身進入了皇陵,去皇陵內陪伴他的死
屍新娘。玲瓏羨慕又嫉妒,羨慕嫉妒到生死不能。”
玲瓏語氣之中,滿是失意,但也有一份將一切都放下的釋然,她說話同時,從心妍手中接過楊驁穿過的那件紅衫,左手探進了懷中,取出針線,把衣衫左胸口那利刃劃破之處小心縫了起來,再將紅衫遞迴心妍的手中。
心妍雙目泛著淚光,語氣輕輕責備:“他既然與我在墓室之中成親,也入了皇陵陪伴著我,為何我醒來之後,不見他的身影?他...他縱是死了,屍首也是在我身邊才對,又是由於何種緣故,他的墳墓會在魂歸花海之畔?”
玲瓏微微一笑,將一罈酒水灑在墓前。醇香酒氣瀰漫在空氣之中,使得兩名女子微微醺然。
“這是女兒紅,哥哥生前最愛吃酒。可他答應了你要戒酒的,他答應了你之後,看著酒水眼饞的很,可是一口酒水也不沾了。今日是他的祭日,你便通融一些,讓他吃幾口酒水吧。”玲瓏說著,呵呵輕笑。
心妍捂住嘴巴,淚珠滾下,淌過手背,頷首道:“是。本該如此。男人家哪有不吃酒的呢。他若是活著,我也不攔著他呢。”
玲瓏點了點頭,眉頭微微蹙起,似是極力忍住眼淚,不讓淚水自眼眶滾落。
“那日,我離巨石門最近,我拉著哥哥的褲腿,求他不要赴死,即便他付出生命,行血祭之禮,也未必能夠將你救活。哥哥卻說‘一切與你無關’,呵呵,怎麼與我無關呢?我是玲瓏,那是我的哥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他放下巨石門一瞬,我雖身子虛弱,剛被換上一顆冰冷的蟒心,但亦是在門落之前,一步一步自巨石門下爬進了皇陵內。”
心妍心驚道:“那可危險的緊,巨石門重幾萬斤,若是被壓到了,必死無疑。”
玲瓏倏地恨恨切齒,“是啊!那石門最是惱人!巨石門落地時,壓住了我的衣裙,我使力掙扯也不能將衣裳撕破,牢牢的被困住了。怪我當時身子太虛,全無力氣。若是康健時候,再是柔弱,一件衣裳,也是可以撕得破的。”
心妍點了點頭,“之後呢?你可將衣裳撕破了麼?”
玲瓏搖了搖頭,兩滴晶瑩的淚自頰邊滑下。
“我撕扯了許久,力氣不支,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已經不知過了幾天,我好擔心哥哥的安危,於是也顧不得羞恥...”
玲瓏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略略側臉看向心妍,笑道:“你一定覺得,我本就沒有羞恥之心,是不是?”
心妍忙擺擺手,真誠道:“這說的可嚴重了!你對你哥哥的心意,我從未懷疑過半分呢。若說對一個人痴情不悔便是不知羞恥,那我又有什麼羞恥之心呢!唉...”
玲瓏嗯了一聲,續道:“我顧不得羞恥之心,索性將衣衫脫光了,赤條條的藉著哥哥沿路留下的火光,去到了寒玉棺所在的墓室,哥哥當時伏在寒玉棺上,早已氣絕,看姿勢,他像是要開啟玉棺,在看你最後一眼,但是石棺未得開啟,他便嚥了氣,以那麼一個可憐的姿勢,趴在棺蓋之上。”
她說著,輕輕咳嗽,又道:“我這才知原來自己竟在巨石門下昏迷了七日七夜還多,...我...我見到哥哥臨死前還怕你醒來後出不去皇陵,在棺身上留下了皇陵的地圖,還為你留書,稱你為他的妻子。我好恨,我恨你雖已經死了,但是依舊得到了哥哥的愛。於是我一怒之下將哥哥身上紅衫退下。將他背出了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