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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錯姻緣嫁對郎 · 112首戰打響

賜錯姻緣嫁對郎 112首戰打響

作者:弄墨騷人

112首戰打響

112

常安的大軍進入石峽關時已是華燈初上時分,這石峽關緊鄰邊關,乃是連線關內關外地咽喉要道,其戰略位置不言而喻。只是多年戰亂,石峽關早已百姓流離,才是夜幕初降街上已不見什麼行人,為數不多的店鋪也大門緊閉,處處殘垣斷壁,說不出的蕭索,這座昔日享譽大涼的“塞上華都”,早已繁華不再。

常安帶人入了城,連口水都沒喝上,就接到李麟的排程,趕往石峽關協助守城。如今守城的兵力不過數萬人,常安帶來的兵將也很快按巡城弓箭補給之別編入守城軍,一切安排妥當常安這才登上關口居高臨下眺望,沉溺在低沉夜色中的石峽關,方圓百里竟難尋幾處燈火,入目盡是殘敗的院落。常安嘆了口氣轉身向城牆外望去,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荒野山丘,清冷的月色肆意灑下,在關外的土地上灑下一片銀紗,烈風攜著塵土呼嘯,在她耳邊呼呼作響,那大漠的風沙洶湧得向城牆撲來,直拉扯得漫天的烏雲變了形色,仿如一隻張開獠牙的猛獸直壓石峽關。常安的長髮在大漠的狂沙中迎風飛舞,不多時臉上肩上就沾滿了沙塵,她卻彷若不覺輕輕撫上了城牆,這便是爹爹常年駐守的邊關麼?這一望無際的荒野大漠,這無窮無盡的冷月風沙,還有身邊將士鐵槍的冷冷清輝,讓她覺得自己也如這沙塵一般微不足道。大涼京中的繁華富足燈紅酒綠,是多少大涼兒郎用自己的血汗生命所換來,古往今來又有多少將士將自己的一生奉於這蒼涼大地?這塞外的光景,是何等的蒼涼!

“昔日塞上明珠,今日斷壁殘垣,將軍作何感想?”背後突然響起一個沉穩的男聲,常安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頂盔摜甲的中年將軍帶著幾個年輕武將登上了牆頭,正是鎮守石峽關的輔國將軍李麟。常安連忙抱拳行禮:“李將軍。”

“不必多禮。”李麟擺了擺手,而後也背手站在城牆前道,“常將軍初來邊關,感想如何?”

常安微微沉默了一下,輕聲道:“百姓疾苦。”

不待李麟說話,他身邊的一個年輕武將輕哼了一聲咬牙切齒道:“突厥狗賊狼子野心,犯我大涼才致使百姓流離失所,城池荒無人煙,實在可恨之極!末將不才,願衝鋒陷陣與突厥狗賊決一死戰。”說罷那武將看了常安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得意。

常安聞言打量,只見說話之人二十歲上下的年紀,相貌不俗,一番言辭鏗鏘有力,頗有幾分大義凜然的氣勢,只是眼角眉梢都透著三分年輕氣盛。常安略作思索大約猜到了此人的身份,他大概就是李麟手下的愛將樂俞,雖隱隱覺得樂俞對自己有些爭鋒的意思,但常安也沒放在心上,只沉默以對。

李麟似乎頗感欣慰,微微一笑道:“這仗還有的打,現在決一死戰還為時過早,不過樂郎將的決心本將軍極為讚賞。”

“將軍說的是。”樂俞連忙應道,眼神有意無意的向常安身後瞄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正這時遙見西邊升起一簇濃煙直衝天際,連在夜幕中都看的一清二楚,眾位將軍神色微變流露出幾分凝重。常安悄悄拉過躲在自己身後的衛昀真低聲問道:“那是什麼?”

衛昀真生怕被人識破身份,只好湊到常安耳邊低聲道:“那是傳遞警信的烽火。”

常安聞言這才明白,忙又擔心到:“那現在烽火燃起可是有敵襲了?”

“那倒不是。”衛昀真知常安初來邊關不懂這些,便耐下性子詳細解釋,“這傳信之法根據烽火不同,傳遞的資訊也不同。這一道烽火代表發現敵蹤,通知其他關口小心防備,若是同一處升起兩道烽火,那才是遇到敵襲了。”

“原來是這樣。”常安點了點頭記在了心裡。

李麟向關外望了望忽問道:“樂俞,你先鋒營可有斥候回報?”

“回將軍,我先鋒營派出的四路斥候已有三路返回,據斥候回報突厥此次派出二十萬餘精騎,正由向石峽關突進,預計明日正午之前就會兵臨關下。”樂俞連忙回道。

“還有一路未歸?”李麟皺了皺眉,又問身邊的另一名武將,“林宗,你怎麼看?”

那名喚做林宗的武將二十五六的年紀,比起樂俞沉穩的多,長相雖不及樂俞英俊,卻有幾分儒將風範。林宗聽到李麟發問略作思索道:“此次突厥精銳盡出,我們該早作防範才是。突厥雖擅長馬戰來勢洶洶,但我大涼在守城方面亦擁有豐富的作戰經驗,末將認為我軍無需大變,借鑑以前交戰經驗,以不變應萬變。首戰求穩不求險,先探突厥虛實。”

常安聽到說得頗有幾分到底,心中暗暗點頭,忽聽李麟又轉向自己問道:“常將軍認為如何?”

“李將軍,末將初來塞外,還是第一次和賊寇打仗,哪能提出什麼意見。只是覺得林將軍說的有理,先探探虛實。”常安對北疆之事還不瞭解,也不敢亂說,只給出一個保守的答覆。樂俞似對常安的回答不以為意,望向常安的眼神越發輕蔑。

李麟點了點頭道:“林宗說的不錯,突厥大舉來犯不可小視,我等便先求穩再求勝,傳令下去石峽關上下嚴加巡守。樂俞,你再派八路斥候,半個時辰一報,定要隨時掌控敵軍行蹤。大軍首戰,只許勝,不許敗!三軍將士,勇猛殺敵著重賞!臨陣逃脫者立斬!”

“末將領命!”在場眾人齊齊領命後便各自散去。

常安向手下將士傳令下去,還未下得城牆,就見蘇慕清與程蔚登上城牆向自己趕來,手中還端著幾碗飯菜。程蔚拉著常安在城牆一角蹲坐下來,將自己手中的一碗飯菜塞到常安手中:“來,快吃飯吧。”常安亦將蘇慕清拉到身邊,解下了自己的外袍鋪在她身下,見她髮絲被風吹得凌亂,忍不住伸手幫她將髮絲攏在耳邊柔聲道:“你怎麼也來了。”

蘇慕清不由得俏臉一紅,忙偷眼去看程蔚,見程蔚早識趣的背轉過身,這才嗔怪的白了常安一眼,似是埋怨她在旁人面前做出這般大膽的舉動。常安這時也發覺此舉不妥,嘿嘿賠笑了兩下,才挨著牆邊坐了下來扒飯。蘇慕清四下望了望,這才尋到衛昀真一個人躲在遠處,忙站起身走了過去,將一碗飯菜遞到衛昀真面前:“衛姑娘,這是給你的。”

衛昀真一愣,下意識的接過蘇慕清遞過來的飯碗,一張俏臉霎時紅透,竟似比手中的碗壁還要燙,結結巴巴道:“謝。。。謝謝木公子。”

“衛姑娘,不如一起過來用飯吧。”蘇慕清見她一個女兒家,一個人孤零零的心中不忍,發出了善意的邀請,衛昀真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麼,只輕輕的“嗯”了一聲,有些扭捏的跟著蘇慕清走了過去。本來有些擔心常安挖苦自己,誰知他只是抬眼看了自己一眼便繼續安靜的吃飯,衛昀真這才安下心來,也學著他們挨著城牆蹲下默默的吃飯。

一碗糙米飯,蓋著幾片不見半點油水的菜葉,這便是石峽關的營飯了,常安默默的把碗中的飯吃完,直覺得喉嚨一陣陣發緊,自嘲的笑了一聲道:“真難吃。”這就是邊關將士們每天吃的飯菜,拋頭顱灑熱血的邊關將士就只能吃到這些糙米,常安放下飯碗長嘆了一聲:“到底為什麼要打仗啊。。。”

“只有打贏了突厥狗賊,才可以保家衛國啊。”衛昀真抬起頭篤定道。

當真是如此麼?

吃罷了戰飯,奔波了一日的常安靠在城牆根下昏昏欲睡,後半夜是她輪值守夜,她也只能趁此刻休息一會。夜裡的塞外寒氣入骨,直將人凍得手腳冰涼,常安用外袍將自己與蘇慕清裹住,兩個人依偎在一起才覺得暖和許多。

“對不起,讓你跟我受苦了。”常安在袍下握住了蘇慕清的手,輕輕的摩挲著,竭力想用自己掌心的熱氣去溫暖她。

蘇慕清抬頭望向常安,只見她正深深的凝視著自己,亮晶晶的雙眼中帶著絲絲愧疚與憐惜,蘇慕清淡淡的笑了笑,垂下眼簾輕輕靠在常安肩頭:“別說傻話了,快睡吧。”

常安半晌沒說話,前思後想了一番才道:“我叫天虎送你回京吧。”

蘇慕清一愣,連忙抬起了頭問道:“為何?”話已出口她才發覺常安眼中不知何時已染上了溼氣。

“這場仗打起來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我。。。我怎麼捨得讓你受這種苦。”常安越說越覺得心酸,眼淚漱漱的落了下來,“你和天虎本無義務留在這裡,糧也送到了,聽我的話,回京吧。”

“笨蛋。。。”見她這般蘇慕清也被惹得心口發酸,“若將你一個人留在這,我又。。。我又如何忍心?”

“不用擔心我的,鐵大哥羅大哥程大哥都在這裡,我會沒事的。奶奶她一個人在京裡,我很擔心她老人家,你若能回去陪她再好不過了,我也能安心了。”常安抹了抹眼淚強笑道。

聽完常安的話,蘇慕清的臉色立即黯淡了下去,她搬出老太君來壓自己,自己不應豈不是有不孝之嫌,可是這件事她又怎麼應承得下來:“你竟這麼狠心想把我逼走麼?”

常安還未來得及答話,忽聽頭頂傳來一道驚慌的尖銳喊叫:

“敵襲―――――――!!”

什麼?怎麼會來的這麼快?常安聞言大驚,連忙掀開袍子三步並作兩步爬上城牆,兩道烽火狼煙已沖天而起,遠遠的天際捲起了暗黑色的沙霧,無數黑點翻過地平線,如流星般衝入荒原漸漸匯成一股洪流,彷彿從天而降的烏雲一點點逼近石峽關。他們的速度,比想象中還要快上數倍,數萬匹戰馬奮力嘶鳴賓士在寬闊的荒原上,鐵蹄擊打著這片蒼涼大地,地動山搖,那壯觀兇猛的態勢,直叫人心驚膽戰。

三十里、二十里、十里,數萬突厥鐵騎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飛速的突進,震動聲越來越大,常安直覺得似有一面大鼓在自己胸口不停敲打,竟有些喘不上氣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幾乎將她震聾,敵軍越來越近,戰馬的鬃毛,突厥鐵騎的皮甲氈帽都清晰可見了,無數雪亮彎刀被他們高高舉在手中,在月光的反射下閃著幽幽的寒光。

“兄弟們,準備了!!!”一聲怒喝喚醒了呆傻的眾人,李麟不知何時已提著帥旗登上了牆頭,守城的將士一見主帥頓時多了主心骨一般,紛紛面色凝重的各就各位,一些初上戰場的新兵手中的兵刃還帶著微微的顫抖,但所有人都清楚,與突厥的第一仗終於打響了。

“奇怪,怎麼才兩三萬騎兵?”林宗手壓牆頭仔細打量。

“應該是先行軍了,想必我軍派出的斥候被截殺了。”李麟眉頭緊皺,沒想到敵人竟派出了先行急行軍,先於大軍攻入石峽關。

“敵軍距我軍五里――”

“三里――”

“兩裡――”

“一里――”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看著胡人越來越近,近到他們眼中貪婪血腥的清晰可見,李麟忽然一揮手中的帥旗:“射箭!”

數百名弓箭手手挽鐵弓,瞄準突厥鐵騎,隨著錚錚的弓弦聲,數不清的弓箭齊齊發射了出去。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先鋒所有突厥鐵騎突然自背後亮出了手中的盾牌,密如流蝗的箭雨竟大數被擋下,突厥大軍的來勢只是稍微遲緩了下來,卻並未造成大面積的傷亡。如此同時無數突厥騎兵拉弓挽箭射向石峽關牆頭。

一道流矢直奔自己肩膀,常安躲避不及一下子白了臉色。

“小心!”蘇慕清一劍劈飛射向常安的流矢,將常安扯到自己身邊,常安順勢跌進了蘇慕清懷裡,被她緊緊的抱住,驚魂未定就聽她在自己耳邊說道:“別再趕我走,我不會離開的!”常安還未來不及去看她的臉,第二道軍令已在耳邊響起。

“再射!”

李麟搖旗大喝,第二批,第三批,密不透風的箭雨射向突厥騎兵,這回數不清的突厥騎兵人仰馬翻,慘叫聲不絕於耳,傷亡激起了突厥人的兇性,大隊攻勢不曾停留半分,他們呼喊著聽不懂的口號,踏著鮮血與屍體,兇猛的逼近了石峽關城下。

“落石!”李麟再傳軍令,數不清的石塊隨之被拋下城牆,常安連忙爬起身,城牆下突厥敵軍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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