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七天七夜 (四)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七天七夜 (四)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七天七夜 (四)
“營座,旅部派來的援兵到了!”
這是最近唯一的好訊息了,正在忙碌著指揮佈防的卜建達迅速放下了手裡的工作。
現在陣地上實在太需要補充了,各連隊減員嚴重,急需新鮮血『液』。
但當看到那些援兵的時候,卜建達心裡的失望卻不是語言可以表達的了。
這些都是什麼援兵?甚至卜建達懷疑他們是不是真正計程車兵。
最可氣的,是居然一個不會超過二十歲計程車兵身上,居然還帶著一枝笛子。
笛子,卜建達沒有看錯,的的確確的是一枝笛子。
這支一百多人的“援兵”,完全是由旅部的通訊連和軍樂排組成。
“軍樂排?”卜建達『摸』著鼻子苦笑了下。
看來旅部真的實在沒有人可派了,連軍樂排都調了上來,但要他們來做什麼?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吹拉彈唱嗎?
“營座,請放心吧,我們都會打仗!”
好像看出了卜建達的心思,那個帶著笛子的小兵大聲說道。
“你,你叫什麼名字?”點了點這名士兵,卜建達皺著眉頭問道。
“報告長官,範方圓!”
“那個,你們變成特別連。”卜建達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們充當預備隊,預備隊,等需要你們的時候,我會派你們上去的。”
他不相信這些人會打仗,他只乞求不要槍聲一響,這些人就跑得無影無蹤那就謝天謝地了……
已經是第七天了。
在這,216團的兩個營已經整整堅持了七天。
部隊被打殘了,全營還剩下一半人不到,而在他們的陣地前,也同樣躺滿了島國人的屍體。
各線戰場都是如此,頑強而慘烈的阻擊著島國軍的前進,他們的共同目標只有一個。
等待總攻,等待徹底幹掉十六師團!
但卜建達所負責的陣地形勢卻越來越危急了,大量的外線陣地全部落到島國軍手裡,損失的兵源根本無法得到補充,有的陣地上甚至只剩下了幾名士兵在那苦苦支撐。
午夜,必須要堅持到午夜。
但以現在的力量,又能不能頂到那個時候?
“營座,營座,真的實在不行了,我連還剩下八個人,八個人,無論如何給我調點兵吧!”
話筒裡傳來了小秦幾乎哀求的聲音。
八個人?
八個人在防禦著原本該兩個排防禦的陣地?
但是現在到哪裡再去找兵?身邊所有能打仗的全部被派出去了,除了那個卜建達根本就不相信他們會打仗的特別連。
“營座,調他們上去吧。”
卜建達知道部下說的他們是誰,猶豫了下,終於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接特別連……”
特別連被調上去的時候,正是小秦所防禦的陣地打到最危急的時候,一箇中隊的島國軍正在向這裡發動著一波一波的進攻。
當特別連到達的時候,沒有過多的交代。迅速被投入進了陣地。
陣亡的機槍手屍體被挪開了,那些原本應該『操』持著樂器的手,現在卻放到了機槍上。
別樣的音樂在這些樂手們的手中被彈奏而起。
“嗒嗒”的機槍聲,也許遠沒有笛子吹奏出來的樂曲好聽,但笛子卻保衛不了自己的祖國……
但他們終究是樂手,是通訊兵,並不是真正的戰士。
當島國人這波攻勢被打退之後,初次上戰場的特別連,竟然陣亡了三十多人。
一個士兵的眼鏡掉了,他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那副眼鏡,心疼得擦了擦,卻發現眼鏡的架子掉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戴著眼鏡上什麼戰場。”小秦一邊罵著一邊接過了眼鏡。
草草幫這副眼睛弄了下,看看勉強可以戴了,遞給了那人問道:“以前是做什麼的?”
“眼鏡”戴好了眼鏡,如釋重負地出了口氣:“謝謝長官,我以前是個鼓手。”
“鼓手?”小秦一愣,哈哈笑了起來。
“真他媽的的滑稽,弄個鼓手到老子這來,難道指望著敲鼓就把島國人嚇跑?”
特別連計程車兵都皺了皺眉頭,這個連長看起來眉清目秀的,怎麼一張嘴說話的時候那麼粗俗?
“連座,我,我給你吹個曲子吧?”範方圓趕緊說道。
“吹?吹個球!老子沒這耐心聽……”
沒有等小秦把話罵完,敵人的炮聲一下又響了起來。
“隱蔽,隱蔽!”
士兵們一下臥倒在了地上,但那“眼鏡”卻還茫然地看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隱蔽,臥倒!”
小秦惱怒地大聲吼道,但已經來不及了。小秦親眼看到,“眼鏡”被氣浪高高的拋到了半空。等他落下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那副散架的眼鏡,就這麼滾落在他的屍體旁……
誰也不知道這一天是怎麼度過的。
敵人衝鋒,華夏軍人們就防守。一個接著一個同伴倒在自己身邊,一個接著一個幾分鐘前還在那活蹦『亂』跳的同伴,忽然就頭一歪,死在了這塊陣地上。
剛剛增援上來的特別連,僅僅一天的戰鬥,居然又只剩下了十幾個人。
小秦很奇怪自己為什麼還沒有死。在這片戰場上,也許死亡對自己反而是最好的解脫。
天『色』完全黑了。
電話線早被炸斷了,和營部已經失去了聯絡。這這時,他看到營部的通訊員蹦跳著,閃躲著敵人夜間的炮火來到了陣地,一見到小秦就大聲說道。
“連長,營座有令,我216團堅守任務已經完成,午夜12點開始撤退,命令你連負責掩護,繼續堅持兩個小時。”
“哦。”
小秦淡淡地應了一聲。
兩個小時?營座沒有看到這裡的情況,連自己在內,全連就剩下十九個人了,別說兩個小時,就連20分鐘都很難挺過去了。
“把所有的炸『藥』都歸攏起來。”小秦無精打采地說道。
“島國人他媽的現在連夜間也不肯消停。兩個小時?他媽的換個人來試試,能堅持兩個小時老子跟他姓。”
“連長,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被炸傷了一條腿的範方圓爬到了小秦身邊問道。
“你說還能怎麼辦?”小秦瞪了他一眼:“看到這些炸『藥』沒有,能守多少時候是多少時候,等到實在守不住了,島國人衝到面前了,只要一點炸『藥』,‘轟’的一下,沒了,我保證什麼都沒有了……”
範方圓臉上『露』出了害怕的樣子。
“別怕,不疼的,我保證不疼的。”小秦笑笑,點著了根菸,緩解下傷腿上的疼痛。
島國人開始進攻了,這將是他們對這裡最後一次的進攻。
正如小秦所說的一樣,儘管陣地上的這十九名士兵盡了最大的努力,但隨著一個接著一個士兵的陣亡,這裡已經無法再守住了。
扔出了幾枚手榴彈,小秦看了看周圍,發現陣地上只剩下了自己,範方圓和一個傷兵,他忽然扔掉了手裡的武器,又點著了根菸。
“範方圓,你不是嘟囔要吹支曲子給我聽的嗎,來,現在就給老子吹個。”
範方圓遲疑著拿出了笛子,放到了嘴邊。
悠揚的笛聲忽然在槍炮陣陣的戰場上響起。
小秦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那舒適的享受著這笛聲。
那個傷兵也爬行著來了,拖著下巴,臉上『露』出了微笑。
炮彈就在他們的身邊爆炸,子彈不斷的從他們的頭頂飛過,但三個人卻完全沒有感覺到。
小秦、傷兵,和吹奏著的範方圓已經完全陶醉到了笛聲之中。
小秦忽然睜開了眼睛。
島國人已經衝進陣地了,但範方圓還在那痴痴地吹奏著,那傷兵也還在那痴痴的聽著,周圍發生的一切似乎與他們一點關係也都沒有。
小秦笑著,笑著,然後把點著的菸頭沒有任何猶豫的伸向了導火索……
笛聲陣陣,悠揚的傳了出去,為他伴奏的,是在那滋滋燃燒著的導火索。
大地發出了轟鳴,接著一切歸於平靜,但在黑夜的天空上,那一縷笛聲依舊飄揚,永遠也都不會散去,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