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扒戲

從1983開始·睡覺會變白·2,499·2026/3/23

第四百零七章 扒戲 拍完這場戲,夏剛反倒佩服起許老師。 幾十年來,國產片一直承擔著意識形態輸出的作用,總講這片子表達了什麼思想,具備什麼意義,往往忽略了電影本身。 在膠片時代,除了姜聞、墨鏡王那種貨,別人都是能省則省。 所以肯花40條NG,賠上資金、時間、精力和耐心,就為給演員磨一場戲的傢伙,必然值得敬畏。 第一天,拍了顧顏送別妻子。第二天,拍林周雲的丈夫急著趕飛機,把她託給一個陌生人,也就是顧顏照料。 而機場還有一場重頭戲,結尾處顧顏送林周雲,倆人相擁,沒表明走還是沒走…… “再來一遍啊!” “準備,開始!” 徐凡穿著一件淺綠色的上衣,露出白襯衫的領,頭髮在後面挽起,前面梳劉海,優雅漂亮。 她在入口處翻弄半天,回過頭。 “怎麼了?”葛尤過去。 “護照找不著了。” “找啊!好好找找!” 葛尤幫著翻弄,始終沒影,最後一摸兜,在自己衣服裡。 原本有兩句臺詞:“是你放的吧?”“你本來可以把我留下的。” 許老師覺著囉嗦,又刪掉了,變成二人沉默相對,林周雲撲到他懷裡,恰好跟開頭一幕對比,跟著影片完。 《大撒把》橫跨三年,但故事都發生在冬季。他大量簡約臺詞,要的就是那種寒冷的城市中,人的無奈、孤獨、渴望溫暖。 這給表演增加了難度,得足夠細膩。 “停!” 夏剛喊了聲,搖頭道:“還是不行啊,先休息一下吧。” 眾人已經摺騰了大半天,疲憊的各自找地兒。 徐凡羞愧的不得了,不敢吭聲,捂著臉獨坐一角。葛尤張了張嘴,也不好勸啥,湊到許非那邊。 “許老師,有法子麼?” “沒有,歇會兒撤吧。” “嗯?” 葛尤一愣,道:“你前天還給我指導呢,她就沒辦法了?” “不一樣。你心裡明白,只是抓不住感覺,多試幾遍就能出來。她是全亂了,壓根不知道咋演,得一點點捋順了。 先拍別的吧,這場戲挪到後面。” “不錯,小徐明顯沒狀態,經驗太少。” 夏剛還是有一定水準的,道:“這樣吧,我儘量按順序拍,情感慢慢遞進,希望對她有幫助。” 休息了一會,劇組動身回市區。 許非坐上屎黃色的大發,招招手:“你們倆,上車!” 車隊緩緩駛離機場,他慢悠悠開著,吊在最後。徐凡惴惴不安,鼓起勇氣道:“許老師對不起,你罵我吧。” “我罵你幹嘛?以你的經驗和水準,算不錯了。” “您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告訴你一個事實。甭以為在學校深造四年,出來就能成角兒。演戲是件了不起的事,天才也得靠機遇,何況你還不是天才。” “你不還是罵我麼?” 徐凡癟著嘴,語帶哭腔。葛尤忍不住一樂,連忙點了根菸。 許非也樂了,道:“你現在是什麼呢?緊張,不自信,經驗少,有準備也折騰忘了。沒關係,我給你從頭捋。” “滴滴!” 天矇矇黑,大發逐漸被車隊甩開,他也不著急,道:“劇本沒交代林周雲的具體情況,你自己有設定麼?” “有,有。” “年齡?” “二十多歲。” “職業?” “她丈夫出國讀學位,是知識分子。我猜林周雲也有一定的學歷,可能從事文化教育方面的工作。” “嗯,家庭背景呢?” “外地人,畢業後留在京城。她結婚三個月,丈夫就出國了,我猜倆人是同學,在校戀愛,剛剛工作,所以才沒什麼親戚朋友。” “性格?” “比較嬌氣,不擅長家務,但還挺堅強獨立的。” “……” 許非跟葛尤對視一眼,意外道:“基本功很紮實啊,怎麼不會演呢?” “可能我笨吧,我在學校就總挨批評,案頭工作做的特足,一上場就完。” “那你們班誰演的好?” “胡君、何兵、陳曉藝、江杉,尤其江杉……” 徐凡來了談興,道:“我們排小品的時候,她從來不排,天天出去玩。然後考試前一天,到處跟人拼車。 比如何兵排個小品,裡面有個角色,江杉就要過來。隨便理一理,也不排練,第二天上去就演。誒,老師準保誇她,說演的好,有靈性。” 她嘆了口氣,“可能這就是你說的天才吧。” 哦…… 許非瞭解了,道:“演員這個職業呢,有天賦確實很吃香。像我旁邊這位,沒上過學,自己琢磨,金鷹獎連莊。” “哎喲別別,您不能因為我有天賦,就把我的努力抹殺了。”葛尤謙虛。 “天賦可以看成一種感覺,對戲和角色的感覺。他就是知道怎麼演,這沒辦法,老天爺賞飯吃。 但演戲畢竟是一項高技術的工作,能夠慢慢積累。你現在別亂想,我先告訴你幾點……” 徐凡連忙翻出小本本,準備記錄。 “你臺詞功底不錯,有情感,但嗓音尖銳,說快了有種刁婦的感覺。你先慢下來,舒緩節奏。” “嗯嗯!” “眼神還比較空,試試配合一些肢體動作。你可以把林周雲看作一隻貓,養過貓麼?” “小時候家裡有。” “那就練習一下,貓蜷在沙發上,蜷在床上,那種戒備又懶散的姿態。” “我回去就試試。” “最後一個,找一找跟林周雲的共性。你也二十多歲,孤身一人在京城,那種女孩子的嬌氣、膽小、可愛、刻薄,找到別客氣,儘量往裡代入。” 其實夏剛也會講戲,講的多是邏輯上的。 比如林周雲殺雞,顧顏過去幫忙,在樓道聽屋裡一聲尖叫。 葛尤摸不準用什麼表情,夏剛就假設了一個,“你以為屋裡有危險,有什麼變故發生。” 他就有譜了——這叫產生想法,從而轉化為行動。 可有些東西,光靠邏輯不通,許非是直接教方法。 “你們第一次交流那場戲,臺詞記了麼?” “記了。” “走一遍。” 葛尤張口就來,完全顧顏附體,“殺只雞至於這樣?我還以為怎麼了呢。” 徐凡頓了頓,“你以為怎麼了?” “停!你幹嘛帶著挑釁的語氣?你這時候看著他收拾雞,應該有點好奇的笑。” “……” 如此具體的講解,徐凡再不會就白唸書了,語音稍輕快,“你以為怎麼了?” “這麼大動靜,不是殺人就是自殺。” “呵,我幹嘛自殺呀?” “剛送走丈夫,又失去孩子,多傷心吶?脆弱點的活著是沒勁了,何況你丈夫一去杳無音信。” “你怎麼知道我丈夫沒來信?” “停!” “太平,重音放在‘你’上,音調稍稍上揚。” “你↗怎麼知道我丈夫沒來信?” “好,這不挺好麼?” 許非讚了一聲,葛尤還拍拍手。 “你們都陪我扒劇本了,我再念不出來,也太對不起你們了。” 徐凡臉一紅,又保證道:“許老師您放心,我拼死了也要演好!” “呵,找你是覺得你還行,不行我就換個人,用不著死啊活啊。” “……” 徐凡一撇嘴,算看明白了,冷酷無情資本家,和藹可親許片霸。

第四百零七章 扒戲

拍完這場戲,夏剛反倒佩服起許老師。

幾十年來,國產片一直承擔著意識形態輸出的作用,總講這片子表達了什麼思想,具備什麼意義,往往忽略了電影本身。

在膠片時代,除了姜聞、墨鏡王那種貨,別人都是能省則省。

所以肯花40條NG,賠上資金、時間、精力和耐心,就為給演員磨一場戲的傢伙,必然值得敬畏。

第一天,拍了顧顏送別妻子。第二天,拍林周雲的丈夫急著趕飛機,把她託給一個陌生人,也就是顧顏照料。

而機場還有一場重頭戲,結尾處顧顏送林周雲,倆人相擁,沒表明走還是沒走……

“再來一遍啊!”

“準備,開始!”

徐凡穿著一件淺綠色的上衣,露出白襯衫的領,頭髮在後面挽起,前面梳劉海,優雅漂亮。

她在入口處翻弄半天,回過頭。

“怎麼了?”葛尤過去。

“護照找不著了。”

“找啊!好好找找!”

葛尤幫著翻弄,始終沒影,最後一摸兜,在自己衣服裡。

原本有兩句臺詞:“是你放的吧?”“你本來可以把我留下的。”

許老師覺著囉嗦,又刪掉了,變成二人沉默相對,林周雲撲到他懷裡,恰好跟開頭一幕對比,跟著影片完。

《大撒把》橫跨三年,但故事都發生在冬季。他大量簡約臺詞,要的就是那種寒冷的城市中,人的無奈、孤獨、渴望溫暖。

這給表演增加了難度,得足夠細膩。

“停!”

夏剛喊了聲,搖頭道:“還是不行啊,先休息一下吧。”

眾人已經摺騰了大半天,疲憊的各自找地兒。

徐凡羞愧的不得了,不敢吭聲,捂著臉獨坐一角。葛尤張了張嘴,也不好勸啥,湊到許非那邊。

“許老師,有法子麼?”

“沒有,歇會兒撤吧。”

“嗯?”

葛尤一愣,道:“你前天還給我指導呢,她就沒辦法了?”

“不一樣。你心裡明白,只是抓不住感覺,多試幾遍就能出來。她是全亂了,壓根不知道咋演,得一點點捋順了。

先拍別的吧,這場戲挪到後面。”

“不錯,小徐明顯沒狀態,經驗太少。”

夏剛還是有一定水準的,道:“這樣吧,我儘量按順序拍,情感慢慢遞進,希望對她有幫助。”

休息了一會,劇組動身回市區。

許非坐上屎黃色的大發,招招手:“你們倆,上車!”

車隊緩緩駛離機場,他慢悠悠開著,吊在最後。徐凡惴惴不安,鼓起勇氣道:“許老師對不起,你罵我吧。”

“我罵你幹嘛?以你的經驗和水準,算不錯了。”

“您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告訴你一個事實。甭以為在學校深造四年,出來就能成角兒。演戲是件了不起的事,天才也得靠機遇,何況你還不是天才。”

“你不還是罵我麼?”

徐凡癟著嘴,語帶哭腔。葛尤忍不住一樂,連忙點了根菸。

許非也樂了,道:“你現在是什麼呢?緊張,不自信,經驗少,有準備也折騰忘了。沒關係,我給你從頭捋。”

“滴滴!”

天矇矇黑,大發逐漸被車隊甩開,他也不著急,道:“劇本沒交代林周雲的具體情況,你自己有設定麼?”

“有,有。”

“年齡?”

“二十多歲。”

“職業?”

“她丈夫出國讀學位,是知識分子。我猜林周雲也有一定的學歷,可能從事文化教育方面的工作。”

“嗯,家庭背景呢?”

“外地人,畢業後留在京城。她結婚三個月,丈夫就出國了,我猜倆人是同學,在校戀愛,剛剛工作,所以才沒什麼親戚朋友。”

“性格?”

“比較嬌氣,不擅長家務,但還挺堅強獨立的。”

“……”

許非跟葛尤對視一眼,意外道:“基本功很紮實啊,怎麼不會演呢?”

“可能我笨吧,我在學校就總挨批評,案頭工作做的特足,一上場就完。”

“那你們班誰演的好?”

“胡君、何兵、陳曉藝、江杉,尤其江杉……”

徐凡來了談興,道:“我們排小品的時候,她從來不排,天天出去玩。然後考試前一天,到處跟人拼車。

比如何兵排個小品,裡面有個角色,江杉就要過來。隨便理一理,也不排練,第二天上去就演。誒,老師準保誇她,說演的好,有靈性。”

她嘆了口氣,“可能這就是你說的天才吧。”

哦……

許非瞭解了,道:“演員這個職業呢,有天賦確實很吃香。像我旁邊這位,沒上過學,自己琢磨,金鷹獎連莊。”

“哎喲別別,您不能因為我有天賦,就把我的努力抹殺了。”葛尤謙虛。

“天賦可以看成一種感覺,對戲和角色的感覺。他就是知道怎麼演,這沒辦法,老天爺賞飯吃。

但演戲畢竟是一項高技術的工作,能夠慢慢積累。你現在別亂想,我先告訴你幾點……”

徐凡連忙翻出小本本,準備記錄。

“你臺詞功底不錯,有情感,但嗓音尖銳,說快了有種刁婦的感覺。你先慢下來,舒緩節奏。”

“嗯嗯!”

“眼神還比較空,試試配合一些肢體動作。你可以把林周雲看作一隻貓,養過貓麼?”

“小時候家裡有。”

“那就練習一下,貓蜷在沙發上,蜷在床上,那種戒備又懶散的姿態。”

“我回去就試試。”

“最後一個,找一找跟林周雲的共性。你也二十多歲,孤身一人在京城,那種女孩子的嬌氣、膽小、可愛、刻薄,找到別客氣,儘量往裡代入。”

其實夏剛也會講戲,講的多是邏輯上的。

比如林周雲殺雞,顧顏過去幫忙,在樓道聽屋裡一聲尖叫。

葛尤摸不準用什麼表情,夏剛就假設了一個,“你以為屋裡有危險,有什麼變故發生。”

他就有譜了——這叫產生想法,從而轉化為行動。

可有些東西,光靠邏輯不通,許非是直接教方法。

“你們第一次交流那場戲,臺詞記了麼?”

“記了。”

“走一遍。”

葛尤張口就來,完全顧顏附體,“殺只雞至於這樣?我還以為怎麼了呢。”

徐凡頓了頓,“你以為怎麼了?”

“停!你幹嘛帶著挑釁的語氣?你這時候看著他收拾雞,應該有點好奇的笑。”

“……”

如此具體的講解,徐凡再不會就白唸書了,語音稍輕快,“你以為怎麼了?”

“這麼大動靜,不是殺人就是自殺。”

“呵,我幹嘛自殺呀?”

“剛送走丈夫,又失去孩子,多傷心吶?脆弱點的活著是沒勁了,何況你丈夫一去杳無音信。”

“你怎麼知道我丈夫沒來信?”

“停!”

“太平,重音放在‘你’上,音調稍稍上揚。”

“你↗怎麼知道我丈夫沒來信?”

“好,這不挺好麼?”

許非讚了一聲,葛尤還拍拍手。

“你們都陪我扒劇本了,我再念不出來,也太對不起你們了。”

徐凡臉一紅,又保證道:“許老師您放心,我拼死了也要演好!”

“呵,找你是覺得你還行,不行我就換個人,用不著死啊活啊。”

“……”

徐凡一撇嘴,算看明白了,冷酷無情資本家,和藹可親許片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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