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逃命
第1587章 逃命
這個身材有些矮小,但卻十分精悍的當地土著被人綁住了手腳。
像只受困的野獸般掙扎扭動,喉嚨裡滾出一連串急促、喉音濃重的土話,在潮溼的空氣中噴濺著唾沫星子
不用問,就知道這傢伙罵的很髒。
‘牧羊犬’沉著臉,“行了,我知道你會說英語。”
停頓了一下,“還有,我也知道你的村子在哪,河灣上游那片紅樹林後面,對吧?”
土著嚮導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咒罵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渾濁的眼珠裡瞬間填滿了驚恐。
‘牧羊犬’站起身,從腰後抽出軍刀。
土著條件反射般地奮力向後蜷縮、蠕動,沾滿泥漿的腳在腐葉上蹬出凌亂的痕跡。
而‘牧羊犬’走過去蹲下,用手裡的軍刀把對方手腳上的紮帶割斷。
滿心以為自己要死了的土著嚮導猛地坐起,驚疑不定的盯著對方,“你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口音很重,不過這次他換成了英語。
“沒什麼,我們跟你也沒什麼仇怨,回答我幾個問題,你就自己離開吧。”
這時候土著似乎也反應了過來,“你和那些人不是一夥的?”
‘牧羊犬’點了點頭,指了指遠處隱約傳來混亂槍聲和慘嚎的方向。
“當然,那夥人的頭目是一個國際通緝犯,我們正準備把他抓回去受審。”
土著嚮導瞪大了眼睛,“你們是警察?”
他試探著問,語氣裡依然帶著深深的不信任。
“額,我們受僱於馬瑙斯正府。”
‘牧羊犬’的回答滴水不漏,直接借用了公司與州政府的合作協議作為掩護。
緊接著他話音一轉,“你是薩特雷-馬維部落的人吧?”
土著嚮導點了點頭,“是的。”
薩特雷-馬維部落中有一部分人已經遷入了市區,一般在馬瑙斯找的嚮導,基本上都是這個部落的人。
“巧了,我們公司和你們的村子還有一個教育援助計劃,我記得村子裡有些孩子去了馬瑙斯和裡約上學。”
這一次,他終於取得了這個土著的信任。
“安布雷拉?!”
土著嚮導瞪大了眼睛,視線落在了‘牧羊犬’的手臂上那個並不顯眼的臂章。
“哦,神啊!”
土著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臉上立刻帶上了歉意,“抱歉,先生!我不知道是你們。”
他用力搓著粗糙的手掌,彷彿要擦去剛才的敵對痕跡。
安布雷拉不僅給他們村子援建了新的水泵站和校舍,而且資助了全部落唯一的一個大學生前往聖保羅上學,這份恩情,薩特雷-馬維人絕不會忘。
‘牧羊犬’臉上緊繃的線條略微柔和了些,示意對方不必介意,“沒什麼。”
他擺了擺手,讓對方不用放在心上,然後從戰術終端上找出阿萊克斯.羅哈斯的通緝令。
遞到土著嚮導的面前,“是這個傢伙吧?”
土著恭謹的接過,仔細看了好幾遍之後才回答,“沒錯,就是他,這傢伙是個瘋子,而且是個酒鬼。”
他回答的時候咬牙切齒,這幾天沒少被這個混蛋虐待。
“前面那是什麼地方,為什麼鱷魚會攻擊他們?”
嚮導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神情,他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驚擾什麼。
“尤其是每年的這個雨季,河神發怒……很多動物都會變得狂躁,領地意識極強,特別是鱷魚……它們……它們會攻擊任何踏入那片泥沼的生靈。”
他不安地搓著手,“非常……非常危險。”
‘牧羊犬’沉思了一會兒,叢林深處傳來的溼冷腥風似乎印證著嚮導的話。
他沒有深究“河神發怒”的具體含義,這片與世隔絕的雨林自有其神秘法則。
他立刻調出了電子地圖,試圖讓對方標出哪些是危險區域。
“哪些地方不能去?指給我看。”
嚮導看著螢幕上那些蜿蜒的線條和陌生的符號,一臉茫然和窘迫,粗糙的手指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他這個連小學都沒正經上過的部落原住民,哪裡看得懂這個?
“Sir……”他為難地搖頭,眼神裡滿是懇切。
“地圖……我看不懂。如果您……一定要去抓那個魔鬼,我……我可以帶路!”
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誠懇的勸阻道,“不過我建議,還是不要去那裡……真的很危險。”
‘牧羊犬’沉默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不行,抓住那個傢伙,是我們的任務。”
嚮導深深地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彷彿認命般點了點頭。
“那……好吧。不過,Sir,”他再次強調,語氣無比認真,
“我們……必須等天亮。太陽出來,河神的怒火……會平息一些。”
“可以。”‘牧羊犬’乾脆利落地同意。他朝旁邊一個隊員偏了下頭。
“給他點吃的和水,找個乾燥地方讓他休息。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有這個熟知地形和禁忌的當地原住民當嚮導,遠比他們手中那受制於雨林環境的電子地圖要可靠得多。
“跟我來吧!”
一直站在土著身後計程車兵拍著對方的肩膀,“你先跟我說說是怎麼摸到我身後的。”
在土著尷尬的表情中,被這個士兵拉到了一旁。
看著對方被帶到火堆旁,‘牧羊犬’再次把目光投向無人機的畫面。
那些鱷魚的攻擊並沒有結束。
營地徹底崩潰,僱傭兵已經四散奔逃。
僥倖未被第一波攻擊撕碎的僱傭兵們,在泥濘與黑暗中向著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而另一些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一些人慌不擇路的衝進了沼澤,淤泥瞬間沒過了大腿。
掙扎反而會加速下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披著鱗甲的爬蟲劃開水面……
慘叫聲此起彼伏,又戛然而止,被更為恐怖的、溼漉粘稠的撕裂聲和骨骼被咬碎的“咔嚓”聲取代。
熱成像的畫面中,那些代表人體的橘紅色高熱源如同燭火,在代表鱷魚的撲擊下,一個接一個地破碎、熄滅、冷卻。
許多人甚至在被拖入水中、被撕扯分食時,意識尚未完全消散。
凱門鱷貪婪地享用著這場血腥盛宴。
它們用強有力的頜骨和恐怖的咬合力,輕易地將肢體撕裂,內臟拖拽出來。
渾濁的水窪和泥濘的地面上,散落著殘破的衣物、斷裂的武器零件、以及……無法辨認的肉塊。
一些鱷魚甚至沒有立刻吞嚥,而是將半具屍體拖回水底,或藏在盤根錯節的樹根下,這是它們儲存食物的本能。
對於這些雨林的頂級掠食者而言,今夜,這群闖入禁地的不速之客,不過是自動送上門的大餐。
‘牧羊犬’皺了皺鼻子,隔著螢幕似乎都能聞到那濃烈的血腥味……以及絕望。
……
阿萊克斯.羅哈斯發瘋了一般往前面跑著,他不停的被藤蔓絆倒,又不停的爬起來繼續向前面跑著。
粗壯的樹根也成了天然的陷阱,讓他一次又一次狠狠栽進散發著惡臭的泥沼裡。
身上沾滿了淤泥,手裡緊緊握著那支已經打光子彈的柯爾特蟒蛇。
身後那些毛骨悚然的聲音彷彿還在他的耳邊迴盪,但他根本不敢回頭看上一眼,只是憑著求生的本能手腳並用地向前爬,再踉蹌著跑起來。
衣物早已被荊棘和泥水糟蹋得不成樣子,緊緊貼在身上。
汗水、血水、泥漿糊滿了他的臉,只剩下那雙因極度恐懼而瞪得溜圓、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可知的黑暗,裡面除了絕望,再無他物。
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遠,肺像要炸開,心臟在肋骨後面瘋狂跳動,雙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發軟。
最終,他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如同破麻袋般撲倒在地面上。
他掙扎著,用盡最後一點意志力,把自己挪到一塊佈滿溼滑苔蘚的巨石旁。
背靠著冰冷的石頭,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他神經質地、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身後那片幽暗的叢林。
“它……它們……追不上來了吧?”
羅哈斯聲音嘶啞乾澀,眼中的驚恐卻怎麼都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
前面的樹叢突然傳出‘沙沙’的聲音,羅哈斯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想也沒想,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猛地抬起了那支早已空膛的柯爾特蟒蛇,槍口哆哆嗦嗦地指向聲音來源的黑暗深處。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瞬間如瀑布般湧下,順著油膩打綹的頭髮和沾滿泥汙的臉頰,流進脖頸。
羅哈斯幾乎屏住了呼吸,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來……來啊!混蛋!”
“頭兒!別開槍!是我!”
一個熟悉卻同樣狼狽不堪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樹叢被扒開,一個同樣渾身泥濘、衣服破爛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鑽了出來。
正是他那一直忠心耿耿的副手。
對方標誌性的那頂‘MAGA’紅色棒球帽早已不知所蹤,露出底下同樣被汗水浸透、沾著汙泥的頭髮,臉上寫滿了和他如出一轍的驚魂未定。
“Fuck!Fuck you!你這個該死的混蛋!”
清來人,羅哈斯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斷裂。剛才那幾秒鐘瀕死的恐懼瞬間化作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破口大罵,聲音因為後怕和憤怒而更加嘶啞,剛才那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要被鱷魚撕碎了!
他猛地將手裡那支無用的柯爾特蟒蛇左輪狠狠砸向腳邊的泥水裡,濺起一片汙點。
“頭兒,這裡是哪?”
副手哭喪著臉打量著周圍,藉著月光能看到這是一塊空地。
不遠處傳來水流的聲音,應該是一處河灘。
“我們不能在這裡停下,這附近可能還有鱷魚。”
說起那些爬行動物,羅哈斯直接一個哆嗦,已經被嚇的有條件反射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掙扎的站了起來,哪怕兩條腿正在打著哆嗦。
“往哪裡走?”
羅哈斯已經六神無主,這裡可是叢林的深處,他們連方向都辨別不出來。
副手咬著牙,“我們需要躲到天亮,等明天早上沿著河道順流而下,這裡很可能是內格羅河的支流,我只要找到內格羅河就能回到馬瑙斯。”
羅哈斯激動的點著頭,他沒什麼心思去考慮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現在只要告訴他還能活下去,他是什麼都會做的。
副手的表情凝重,他一點都不想帶著眼前這個酒鬼累贅。
但是,如果真的能走出去,總要有人去面對馬卡洛夫的怒火。
沒有羅哈斯,那就只剩下自己了。
“那我們……”
他正打算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躲,不遠處的河流裡突然發出水流翻滾的聲音。
“什麼?又是什麼?”
羅哈斯已經成為了驚弓之鳥,如果不是副手拉著他,早就竄了出去。
“先等等,先等等……”
副手拉著對方躲在那塊長滿青苔的岩石下,偷偷的探出頭向河岸的方向看去。
那裡一片漆黑,只有某種東西在沙地上摩擦的聲音。
‘鱷魚?’
副手握著槍,緊緊的看著前方。
那種讓人牙酸的聲音似乎還在繼續,而且忽遠忽近。
雖然看不到是什麼,但應該不是鱷魚。
他縮回身子低聲的跟羅哈斯說道,“頭兒,不管是什麼,我們先反方向躲開,動作輕一點。”
說著他慢慢的匍匐到了地上,準備先爬回叢林。
不過羅哈斯似乎愣住了,這傢伙正直勾勾的抬著頭,看起來連呼吸都忘了。
副手錶情扭曲了一下,這個白痴竟然還在發呆?
他用力拉了一下羅哈斯的褲腳,“頭兒,冷靜……”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感到頭頂上空似乎有什麼吐息的聲音。
就像是某種大型生物的呼吸聲。
他臉色慘白,黃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面上。
緩緩的抬起頭,他只看到了一張吐著信子的血盆大口。
下意識的抬起手槍,扳機還沒扣動,那張巨口就咬了上來。
“啊……!”
他慘叫著被拉到了半空,身體如同布娃娃般被扭成了一個怪異的姿勢。
羅哈斯已經被嚇傻了,他趴在地上不停地嘀咕著,“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我一定是在做夢……”
一邊往叢林中爬著,一邊哭了出來,“嗚,這不是真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