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一章、有心抬舉

從聊齋開始做狐仙·喵拳警告·4,321·2026/3/26

第八百七十一章、有心抬舉 關久、計修不敢多話,但宮夢弼卻很有同他們聊一聊的閒情。 “你們是胡家人?” 關久道:“是。” “早就聽聞胡家喜歡給人冠姓,你們是在本來的名字前面加了胡姓,還是本來就是胡家人?” “我和計修用的是本名,冠了胡姓。”關久答道。 “蘇氏古老,可以追溯到青丘、有蘇,向來瞧不上山野之狐,在蘇氏門下,你們只能噹噹家僕、奴役。純氏同樣是上古狐族,且有招婿的傳統,但純氏多紅線紫仙,噹噹面首爐鼎可以,很少有真能入贅進去的上門女婿。皇甫氏是新貴,一門心思培養自家人,鮮少招納野狐。” “只有胡氏,原本便是幾家合流,願意吸納野狐中天資卓絕之輩,只要肯認祖歸宗,拜在胡祖門下,就能得賜胡姓,從此便是胡家人。” 宮夢弼看著關久和計修,道:“對野狐來說,能進胡家當個養子,確實已經是個好去處了。” 關久和計修唯唯諾諾,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天狐院中世家和野狐的矛盾由來已久,野狐無權無勢,哪怕有些天資,也很難掀起什麼風浪。反倒只要有露頭拔尖的,立刻就要受到公子小姐們的針對。 關久和計修自己原本就是野狐,自然知道宮夢弼如今是野狐中的高牙大纛,又敕建狐子院,又編修狐書,把世家得罪得慘了。如今宮夢弼說出來這話,也不知道是何意味。 宮夢弼自然不會同他們兩個置氣,對一個個小人物來說,向上爬,不管是透過什麼樣的渠道,都是不得不做的選擇。比起其他路,胡家已經算是不錯了。 四大家族天狐院有相同的利益,因此在對付野狐這件事情上看起來是個整體。而野狐長久以來勢單力薄,很難形成有效的反抗。 荀祭酒再強勢,也是獨木難支。如今神女和荀祭酒把希望寄託在宮夢弼身上,是因為他的出現,有了整合野狐的新的可能。 敕建狐子院只是第一步,甚至只要守住這一步,不出三五十年,天狐院就會遍地都是宮夢弼的門生。 看出來這兩個人心中不安,宮夢弼道:“不是苛責你們,只是心中感慨,果然還是野狐最懂得怎麼對付野狐。胡氏原本也是野狐,所以最懂得如何分而化之,千百年來多少像你們一樣的英傑,最終都在胡氏門下寂寂無名。” 關久和計修頓時沉默了。 胡氏冷暖,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也許才回山的初雲童子也知道。 計修上下眼皮狠狠擠了擠,低聲道:“我們兄弟倆奉命來請使者,沒有人告訴過我們您已經是四品大修了。” “那你得盤算給你們下令的人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了。” 計修道:“他自然是想給我們倆下套,也想激怒您。但我的意思是,您有這樣的本事,又同荀祭酒站在一起。六品魔考使者不值一提,關係不到大局。” “但四品大修就不一樣,您得小心,務必保重。”關久接上一句。 宮夢弼笑了笑:“多謝提醒,若是有那麼一天,不妨舍了胡氏,也來看看外面的風景,當然——要是有那麼一天。” 關久、計修沒有接話,宮夢弼也沒有繼續說。 這兩個顯然不是初雲童子,隨隨便便就能撼動心神。先簡簡單單敲敲邊鼓,要小心過猶不及。 行至刑鑑司,刑鑑司的門前有一個巨大的影壁,影壁上刻著《狐律》。 進了刑鑑司,再入鑑真堂。 鑑真堂上懸著洗心鏡,兩側原本應當立著邢堂法師,如今空空如也。 洗心鏡下坐著五位判官。 居中者是刑鑑正使,左側是堪罪錄事,右側是三位監審,正是三仙。 整整五位四品大修聚集在高堂案後,對著宮夢弼俯視過來,僅僅是目光,就令宮夢弼身後的關久、計修渾身冒冷汗。 看著隨著宮夢弼進門之後顯得有幾分擁擠的鑑真堂,刑鑑正使道:“你們先下去吧。” 關、計二人如蒙大赦,連忙逃出鑑真堂。 他們走了,五鬼也還在。五位健僕站在宮夢弼身後,跟著宮夢弼抬頭與這五位大修對視著,非但沒有什麼壓力,反而不落下風。 以他們的眼力,自然瞧得出來這是五行靈鬼。但這份從容卻惹惱了三仙,蘇氏狐仙拍案而起,怒喝道:“宮夢弼!你犯下這樣大的過錯,如今還不認罪!” 宮夢弼裝作訝異,道:“蘇霞公因何暴怒?小狐履職至今,無不兢兢業業,不敢出半點紕漏,不知犯下何罪?” 蘇氏狐仙任舉霞正使,平日裡稱尊稱為霞公。聞言氣得鬍子發抖,道:“你手段陰狠毒辣,借魔考之名,害死常天師的弟子,削去紫雲公故人的道行,得罪了天府真神,給我天狐院闖下大禍了!” “霞公忘了,我還把明霞子打得法身隕滅、真身重創,那明霞子神遊天府,想必也結交甚廣。” “你!你!”蘇霞公臉色通紅:“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宮夢弼搖了搖頭,道:“霞公此言差矣,我正是稟天執法,行魔考之責。他們魔考不過,是貪心自起,自有報應。若是常天師、紫雲公,乃至明霞子的知交故友有什麼疑問,儘可當面與我對峙。若是不肯與我當面對峙,也可以告到魔王駕前,若我有不妥之處,只管褫奪我的天籍,降下罪愆便是。”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蘇霞公:“倒是霞公,我領的天府金冊,秉公而考,苦主都沒有找上門,霞公怎麼反倒先急了起來。霞公莫慌,若是他們找上門,只管推到我身上便是。” “推到你身上,你算什麼東西?”蘇霞公眼珠子都要發紅了,這幾日焦頭爛額,又驚又怒,今日聯合了刑鑑司一併問罪,卻隱隱有拿不住宮夢弼的感覺,讓他心神都有些失常了。 一邊的純氏副使按住了蘇霞公,笑道:“宮夢弼,你是我天狐院的弟子,行事豈能不考慮後果,令院中難做?” “霞君此言差矣,魔考之事乃是天府降金冊,篩選天下求道之人。此乃天府諭旨,更是仙道法理。若是高高抬起輕輕放過,豈不是令心術不正之輩壞仙門道統的名聲,汙仙門道統的清白?” “魔考是可以輕輕放過,但放過他們,日後若是他們犯下大忌、造成殺孽,這因果誰來擔?若是天府糾察下來,這罪責誰來扛?天狐院領了天府妖魔之考的職責,若是先立身不正,日後又當如何處事?” 純霞君同樣氣得粉面發紅,道:“好!我說你一句,你有一百句等著我。” 宮夢弼微微一笑,不帶火氣,卻字字如釘:“非是弟子頂撞霞君,實乃此事關乎天狐院立身之本。若因懼怕得罪人,便將魔考化作兒戲,那我天狐院的公信何在?” 胡氏副使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打斷道:“宮夢弼,你心思太巧,言語太利。魔考雖是正理,但仙道亦重和光同塵。你一意孤行,傷的不是幾個修士,而是天狐院苦心經營的人脈根基。” “人脈?”宮夢弼呵呵一笑,“胡霞君此言差矣。若這人脈,是靠縱容貪嗔、包庇邪修換來的,那不要也罷。娘娘立天狐院管轄天下狐仙,是為了廣施教化,保舉有道之狐昇天造化,不是為了給某些人搭一座通天梯,好讓他們攀附權貴的!” “放肆!”刑鑑胡正使手中醒木一拍,震得洗心鏡嗡嗡作響,“公堂之上,豈容你信口雌黃!” 宮夢弼將目光調轉到胡正使身上,他笑了一聲,知錯就改:“小狐失言。” “胡正使今日傳喚,想必不是如霞公、霞君所言,因我秉公執考,得罪了天府尊神而要治我的罪吧。” 胡正使淡淡道,“今日傳喚你來,是因瑕丘城隍上參嶽府,嶽府派審至院中,特審理你妄動神通顯聖於人,失了陰陽體統;驚擾王駕,有損王道氣數;毀壞宮觀廟宇,褻瀆祭祀三樁罪責。” 宮夢弼挑眉道:“竟然有這樣多的罪過,可惜這三樁罪責小狐一個也不敢認。其一妄動神通,失陰陽體統。此乃魯王自設擂臺,自幹仙凡之分,小狐因設魔考,才混入其中,豈能稱之為‘妄動’。” “其二驚擾王駕,有損王氣。小狐執考離去之時,王駕並無異樣,亦不曾驚擾百姓,此時若有別恙,恐怕要請示嶽府細查,與小狐並無幹係。” “其三毀壞宮觀,褻瀆祭祀。褻瀆祭祀與小狐並無幹係,明霞觀所設神宮廟宇俱是明霞子法身所化,真神都沒有,何來褻瀆祭祀一說?宮觀損毀乃是鬥法餘波所致,明霞子受王府供養,卻未能履職,當領首責。妖王金庭大仙參與其中,當領次責。小狐實屬無奈,也可勉強領個次責。” 說到這裡,宮夢弼好像才想起一樣,問道:“說起來,小狐正有此惑。金庭大仙在藏狐洞中受罰贖過,怎麼會無端出逃?不知是何人看管,到底是有意放縱,還是看管不利?” 胡正使端坐高臺不動,道:“金庭大仙蓄謀已久,藏狐洞主事看管不利,已經撤職,此事已有公論。” “既有公論,那小狐也不敢置喙。至於正使所說罪過,小狐只能認個鬥法波及宮觀之過,願意賠償三成重建宮觀的財貨,以贖過錯。” 話到此處,胡正使乃至三仙本該都再度發力,但卻都沒有繼續這場口頭上的交鋒。 胡正使看向身邊的堪罪錄事,問道:“可如他所言,能賠償了過?” 堪罪錄事做的就是依律定刑的事,聞言道:“此事可大可小,若是魯王追究,還得對簿公堂。但既然是城隍上參,苦主也沒有追究,也可小懲大誡。” 胡正使語氣忽然放緩,甚至帶上幾分溫和:“宮明甫,你天資卓絕,道業昌隆,這樣年輕就已經修成四品,未來想必也不會只想止於四品。你是天狐院出身的狐仙,今日之事可大可小,但你既是初犯,又為公事,便發你個罰俸三月思過,走個過場,給瑕丘城隍一個交代便是。” “你意下如何?” 宮夢弼看向一旁監審的三仙,此前臉紅脖子粗的三仙此刻又露出如坐泰山的穩重來。 胡正使笑道:“因你之故,他們這些時日受了許多詰問,才顯得脾氣不好,並非有意苛責。他們是你的前輩,對你豈會沒有迴護之心?我知道你們之間有誤會,如今我居中說和,請你們一笑泯恩仇吧。” 蘇霞公這才嘆了一口氣,道:“你如今是六品魔考使者,不知道天府難入,天狐難做。沒有天上的人脈根基,即便是飛昇天府任職,也只能任些散值,日子並不好過。你得罪了幾位同道,我們也得盡心盡力去化解恩怨。等你日後你飛昇天府,就明白我們的苦心了。” 純霞君道:“我知道你出身寒微,最知其中苦處。如今你已經是四品功行,我們都有意抬舉你。舉霞司有霞典奉直,正是四品仙官,最是清貴,如今尚在空缺。你又素重文教,正與此相合。若你屬意,日後舉霞司所有典章儀注,皆由你參定,豈不比在外奔波來得安穩?” 胡正使甚至開玩笑道:“若是你不想在舉霞司待著,來我刑鑑司,也可做個刑律校理,不會埋沒了你的道行。” 蘇霞公笑了起來:“這可不行,明甫大才,早些接觸天府之事,才是修行正理。” 幾位狐仙的目光灼灼望來,堂上靜得能聽到燈火跳動的聲響。 宮夢弼靜靜聽著,面上神色未變,他緩緩抬眼,先向胡正使一禮,再向三仙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多謝胡正使體恤,也謝三位霞公、霞君不計前嫌。小狐出身山野,確不知天府之深、天狐之難。” 幾位狐仙面上露出幾分喜色,就聽宮夢弼話鋒一轉:“但小狐也實在是奔波勞碌命,實在難安清閒。霞典奉直、刑律校理太過清貴,小狐不敢領受。這六品魔考使者,正與我相當。” 宮夢弼拱手道:“罰俸三月,小狐領受了。” “宮夢弼!” 五位四品大修氣機湧動,照得鑑真堂所有法器盡數發起嗡鳴,玄光轉動,法力如同奔湧大潮向宮夢弼湧來。 宮夢弼立在堂下,被五道強大的氣機沖刷著,身後亮起五色靈光,將他護在其中。他笑了一聲,道:“怎麼?幾位要在鑑真堂與小狐鬥過一場嗎?” 蘇霞公顏面受損,目露寒光:“宮夢弼,你很聰明,但又不夠聰明。” “日久天長,我們日後再來論過。”胡正使冷笑一聲。

第八百七十一章、有心抬舉

關久、計修不敢多話,但宮夢弼卻很有同他們聊一聊的閒情。

“你們是胡家人?”

關久道:“是。”

“早就聽聞胡家喜歡給人冠姓,你們是在本來的名字前面加了胡姓,還是本來就是胡家人?”

“我和計修用的是本名,冠了胡姓。”關久答道。

“蘇氏古老,可以追溯到青丘、有蘇,向來瞧不上山野之狐,在蘇氏門下,你們只能噹噹家僕、奴役。純氏同樣是上古狐族,且有招婿的傳統,但純氏多紅線紫仙,噹噹面首爐鼎可以,很少有真能入贅進去的上門女婿。皇甫氏是新貴,一門心思培養自家人,鮮少招納野狐。”

“只有胡氏,原本便是幾家合流,願意吸納野狐中天資卓絕之輩,只要肯認祖歸宗,拜在胡祖門下,就能得賜胡姓,從此便是胡家人。”

宮夢弼看著關久和計修,道:“對野狐來說,能進胡家當個養子,確實已經是個好去處了。”

關久和計修唯唯諾諾,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天狐院中世家和野狐的矛盾由來已久,野狐無權無勢,哪怕有些天資,也很難掀起什麼風浪。反倒只要有露頭拔尖的,立刻就要受到公子小姐們的針對。

關久和計修自己原本就是野狐,自然知道宮夢弼如今是野狐中的高牙大纛,又敕建狐子院,又編修狐書,把世家得罪得慘了。如今宮夢弼說出來這話,也不知道是何意味。

宮夢弼自然不會同他們兩個置氣,對一個個小人物來說,向上爬,不管是透過什麼樣的渠道,都是不得不做的選擇。比起其他路,胡家已經算是不錯了。

四大家族天狐院有相同的利益,因此在對付野狐這件事情上看起來是個整體。而野狐長久以來勢單力薄,很難形成有效的反抗。

荀祭酒再強勢,也是獨木難支。如今神女和荀祭酒把希望寄託在宮夢弼身上,是因為他的出現,有了整合野狐的新的可能。

敕建狐子院只是第一步,甚至只要守住這一步,不出三五十年,天狐院就會遍地都是宮夢弼的門生。

看出來這兩個人心中不安,宮夢弼道:“不是苛責你們,只是心中感慨,果然還是野狐最懂得怎麼對付野狐。胡氏原本也是野狐,所以最懂得如何分而化之,千百年來多少像你們一樣的英傑,最終都在胡氏門下寂寂無名。”

關久和計修頓時沉默了。

胡氏冷暖,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也許才回山的初雲童子也知道。

計修上下眼皮狠狠擠了擠,低聲道:“我們兄弟倆奉命來請使者,沒有人告訴過我們您已經是四品大修了。”

“那你得盤算給你們下令的人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了。”

計修道:“他自然是想給我們倆下套,也想激怒您。但我的意思是,您有這樣的本事,又同荀祭酒站在一起。六品魔考使者不值一提,關係不到大局。”

“但四品大修就不一樣,您得小心,務必保重。”關久接上一句。

宮夢弼笑了笑:“多謝提醒,若是有那麼一天,不妨舍了胡氏,也來看看外面的風景,當然——要是有那麼一天。”

關久、計修沒有接話,宮夢弼也沒有繼續說。

這兩個顯然不是初雲童子,隨隨便便就能撼動心神。先簡簡單單敲敲邊鼓,要小心過猶不及。

行至刑鑑司,刑鑑司的門前有一個巨大的影壁,影壁上刻著《狐律》。

進了刑鑑司,再入鑑真堂。

鑑真堂上懸著洗心鏡,兩側原本應當立著邢堂法師,如今空空如也。

洗心鏡下坐著五位判官。

居中者是刑鑑正使,左側是堪罪錄事,右側是三位監審,正是三仙。

整整五位四品大修聚集在高堂案後,對著宮夢弼俯視過來,僅僅是目光,就令宮夢弼身後的關久、計修渾身冒冷汗。

看著隨著宮夢弼進門之後顯得有幾分擁擠的鑑真堂,刑鑑正使道:“你們先下去吧。”

關、計二人如蒙大赦,連忙逃出鑑真堂。

他們走了,五鬼也還在。五位健僕站在宮夢弼身後,跟著宮夢弼抬頭與這五位大修對視著,非但沒有什麼壓力,反而不落下風。

以他們的眼力,自然瞧得出來這是五行靈鬼。但這份從容卻惹惱了三仙,蘇氏狐仙拍案而起,怒喝道:“宮夢弼!你犯下這樣大的過錯,如今還不認罪!”

宮夢弼裝作訝異,道:“蘇霞公因何暴怒?小狐履職至今,無不兢兢業業,不敢出半點紕漏,不知犯下何罪?”

蘇氏狐仙任舉霞正使,平日裡稱尊稱為霞公。聞言氣得鬍子發抖,道:“你手段陰狠毒辣,借魔考之名,害死常天師的弟子,削去紫雲公故人的道行,得罪了天府真神,給我天狐院闖下大禍了!”

“霞公忘了,我還把明霞子打得法身隕滅、真身重創,那明霞子神遊天府,想必也結交甚廣。”

“你!你!”蘇霞公臉色通紅:“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宮夢弼搖了搖頭,道:“霞公此言差矣,我正是稟天執法,行魔考之責。他們魔考不過,是貪心自起,自有報應。若是常天師、紫雲公,乃至明霞子的知交故友有什麼疑問,儘可當面與我對峙。若是不肯與我當面對峙,也可以告到魔王駕前,若我有不妥之處,只管褫奪我的天籍,降下罪愆便是。”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蘇霞公:“倒是霞公,我領的天府金冊,秉公而考,苦主都沒有找上門,霞公怎麼反倒先急了起來。霞公莫慌,若是他們找上門,只管推到我身上便是。”

“推到你身上,你算什麼東西?”蘇霞公眼珠子都要發紅了,這幾日焦頭爛額,又驚又怒,今日聯合了刑鑑司一併問罪,卻隱隱有拿不住宮夢弼的感覺,讓他心神都有些失常了。

一邊的純氏副使按住了蘇霞公,笑道:“宮夢弼,你是我天狐院的弟子,行事豈能不考慮後果,令院中難做?”

“霞君此言差矣,魔考之事乃是天府降金冊,篩選天下求道之人。此乃天府諭旨,更是仙道法理。若是高高抬起輕輕放過,豈不是令心術不正之輩壞仙門道統的名聲,汙仙門道統的清白?”

“魔考是可以輕輕放過,但放過他們,日後若是他們犯下大忌、造成殺孽,這因果誰來擔?若是天府糾察下來,這罪責誰來扛?天狐院領了天府妖魔之考的職責,若是先立身不正,日後又當如何處事?”

純霞君同樣氣得粉面發紅,道:“好!我說你一句,你有一百句等著我。”

宮夢弼微微一笑,不帶火氣,卻字字如釘:“非是弟子頂撞霞君,實乃此事關乎天狐院立身之本。若因懼怕得罪人,便將魔考化作兒戲,那我天狐院的公信何在?”

胡氏副使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打斷道:“宮夢弼,你心思太巧,言語太利。魔考雖是正理,但仙道亦重和光同塵。你一意孤行,傷的不是幾個修士,而是天狐院苦心經營的人脈根基。”

“人脈?”宮夢弼呵呵一笑,“胡霞君此言差矣。若這人脈,是靠縱容貪嗔、包庇邪修換來的,那不要也罷。娘娘立天狐院管轄天下狐仙,是為了廣施教化,保舉有道之狐昇天造化,不是為了給某些人搭一座通天梯,好讓他們攀附權貴的!”

“放肆!”刑鑑胡正使手中醒木一拍,震得洗心鏡嗡嗡作響,“公堂之上,豈容你信口雌黃!”

宮夢弼將目光調轉到胡正使身上,他笑了一聲,知錯就改:“小狐失言。”

“胡正使今日傳喚,想必不是如霞公、霞君所言,因我秉公執考,得罪了天府尊神而要治我的罪吧。”

胡正使淡淡道,“今日傳喚你來,是因瑕丘城隍上參嶽府,嶽府派審至院中,特審理你妄動神通顯聖於人,失了陰陽體統;驚擾王駕,有損王道氣數;毀壞宮觀廟宇,褻瀆祭祀三樁罪責。”

宮夢弼挑眉道:“竟然有這樣多的罪過,可惜這三樁罪責小狐一個也不敢認。其一妄動神通,失陰陽體統。此乃魯王自設擂臺,自幹仙凡之分,小狐因設魔考,才混入其中,豈能稱之為‘妄動’。”

“其二驚擾王駕,有損王氣。小狐執考離去之時,王駕並無異樣,亦不曾驚擾百姓,此時若有別恙,恐怕要請示嶽府細查,與小狐並無幹係。”

“其三毀壞宮觀,褻瀆祭祀。褻瀆祭祀與小狐並無幹係,明霞觀所設神宮廟宇俱是明霞子法身所化,真神都沒有,何來褻瀆祭祀一說?宮觀損毀乃是鬥法餘波所致,明霞子受王府供養,卻未能履職,當領首責。妖王金庭大仙參與其中,當領次責。小狐實屬無奈,也可勉強領個次責。”

說到這裡,宮夢弼好像才想起一樣,問道:“說起來,小狐正有此惑。金庭大仙在藏狐洞中受罰贖過,怎麼會無端出逃?不知是何人看管,到底是有意放縱,還是看管不利?”

胡正使端坐高臺不動,道:“金庭大仙蓄謀已久,藏狐洞主事看管不利,已經撤職,此事已有公論。”

“既有公論,那小狐也不敢置喙。至於正使所說罪過,小狐只能認個鬥法波及宮觀之過,願意賠償三成重建宮觀的財貨,以贖過錯。”

話到此處,胡正使乃至三仙本該都再度發力,但卻都沒有繼續這場口頭上的交鋒。

胡正使看向身邊的堪罪錄事,問道:“可如他所言,能賠償了過?”

堪罪錄事做的就是依律定刑的事,聞言道:“此事可大可小,若是魯王追究,還得對簿公堂。但既然是城隍上參,苦主也沒有追究,也可小懲大誡。”

胡正使語氣忽然放緩,甚至帶上幾分溫和:“宮明甫,你天資卓絕,道業昌隆,這樣年輕就已經修成四品,未來想必也不會只想止於四品。你是天狐院出身的狐仙,今日之事可大可小,但你既是初犯,又為公事,便發你個罰俸三月思過,走個過場,給瑕丘城隍一個交代便是。”

“你意下如何?”

宮夢弼看向一旁監審的三仙,此前臉紅脖子粗的三仙此刻又露出如坐泰山的穩重來。

胡正使笑道:“因你之故,他們這些時日受了許多詰問,才顯得脾氣不好,並非有意苛責。他們是你的前輩,對你豈會沒有迴護之心?我知道你們之間有誤會,如今我居中說和,請你們一笑泯恩仇吧。”

蘇霞公這才嘆了一口氣,道:“你如今是六品魔考使者,不知道天府難入,天狐難做。沒有天上的人脈根基,即便是飛昇天府任職,也只能任些散值,日子並不好過。你得罪了幾位同道,我們也得盡心盡力去化解恩怨。等你日後你飛昇天府,就明白我們的苦心了。”

純霞君道:“我知道你出身寒微,最知其中苦處。如今你已經是四品功行,我們都有意抬舉你。舉霞司有霞典奉直,正是四品仙官,最是清貴,如今尚在空缺。你又素重文教,正與此相合。若你屬意,日後舉霞司所有典章儀注,皆由你參定,豈不比在外奔波來得安穩?”

胡正使甚至開玩笑道:“若是你不想在舉霞司待著,來我刑鑑司,也可做個刑律校理,不會埋沒了你的道行。”

蘇霞公笑了起來:“這可不行,明甫大才,早些接觸天府之事,才是修行正理。”

幾位狐仙的目光灼灼望來,堂上靜得能聽到燈火跳動的聲響。

宮夢弼靜靜聽著,面上神色未變,他緩緩抬眼,先向胡正使一禮,再向三仙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多謝胡正使體恤,也謝三位霞公、霞君不計前嫌。小狐出身山野,確不知天府之深、天狐之難。”

幾位狐仙面上露出幾分喜色,就聽宮夢弼話鋒一轉:“但小狐也實在是奔波勞碌命,實在難安清閒。霞典奉直、刑律校理太過清貴,小狐不敢領受。這六品魔考使者,正與我相當。”

宮夢弼拱手道:“罰俸三月,小狐領受了。”

“宮夢弼!”

五位四品大修氣機湧動,照得鑑真堂所有法器盡數發起嗡鳴,玄光轉動,法力如同奔湧大潮向宮夢弼湧來。

宮夢弼立在堂下,被五道強大的氣機沖刷著,身後亮起五色靈光,將他護在其中。他笑了一聲,道:“怎麼?幾位要在鑑真堂與小狐鬥過一場嗎?”

蘇霞公顏面受損,目露寒光:“宮夢弼,你很聰明,但又不夠聰明。”

“日久天長,我們日後再來論過。”胡正使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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