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道別
混沌宗，細雨紛紛，滿山楓林浸染霜色。
寧道然與大笨鹿步步登山，一如當年煉氣期剛入山門時一般，只是如今再也沒有之前的忐忑不安，更多的則是對未來大道的滿滿信心。
“參見寧祖！”
道路兩側，不斷有混沌宗弟子跪地行禮。
“不必行此大禮。”
寧道然輕輕拂袖，以將跪下的弟子扶起，之後與大笨鹿直奔紫霄峰。
一抹血色遁光飄然而下。
她一襲紫色長裙，極為仙姿綽約，正是已經元嬰中期的陳夕瑤。
“夕瑤參見外祖！”
“不必拘禮。”
寧道然淡淡一笑：“夕瑤，你應該也已經聽到訊息了。”
“嗯，夕瑤恭賀外祖成就化神！”
“嘿，小意思。”
寧道然道：“我飛升在即，所以回來看看，今天便就住在煢壁峰上好了，你不必驚動太多人，我就是回來看看。”
“是，外祖！”
午後，寧道然帶上香燭紙錢，決定拜祭一下長眠在混沌宗後山的故人。
他沒有讓陳夕瑤跟隨，只是帶著大笨鹿，一人一鹿行走在秋雨之中。
韓冰墓前。
寧道然擺下瓜果點心，點燃香燭，看著已經有少許青苔的墓碑，苦笑道：“小師妹，師兄回來看你了，但此次也應該是最後一次回來看你，師兄已經化神，即將擇日飛升，此時的小師妹……應該也已經輪回投胎了吧，只是不知身在何處，天道渺渺，此乃師兄也無法參透之事，真是有些可惜……”
之後，拜祭的是林盛。
“林師兄。”
寧道然跪在墓前，輕聲道：“想當年我和老鹿上山，無親無故，根本沒人在意我們兩個，是林師兄對我們傾力照顧，也是師兄讓寧某感受到了那難得的同門之誼，可惜……林師兄天賦不夠，止步於築基，否則的話……若是能一道飛升，在上界一起喝酒逍遙，那該是何等的愜意之事……”
他一聲輕嘆，灑下一壺極品火神酒，道：“此乃星海神域的極品火神酒，是我東荒修仙界最頂尖的靈酒，林盛師兄也嘗嘗！”
拜別之後，開始祭拜林青兒、公羊焱、林星遠、寧清等人。
“師祖、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
他輕聲道：“寧某終於化神……而且，當年幾位長輩喪身的黑潮，寧某也搞清楚了，乃是上界與下界連通的一條通道，用來疏導上界的魔魘之氣，可謂是陰毒無比，不過諸位請放心，寧某已經將通道斬斷，徹底斷絕，再也不會有黑潮為禍人間了……”
之後，提著竹籃，與大笨鹿一路晃晃悠悠返回煢壁峰。
卻在途中，於一座低矮墳塋前站定。
墓碑之上，刻著“陳微沫之墓”。
寧道然瞬間紅了眼圈，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在田埂上與自己一起追逐的小女孩，想到她一點點的長大，對自己與大笨鹿的起居那般照料，想到她的無盡抱憾，凡此種種，皆讓寧道然心頭極為壓抑。
“小微沫，公子回來了。”
他擺上祭品，點燃香燭，輕聲道：“如今，我已經化神，可能你不知道化神期是什麼概念……那個……築基之上，是金丹期，當年大師姐就是金丹期，而金丹之上是元嬰，師祖林青兒就是元嬰期，至於元嬰之上，是化神……”
他目露苦楚，道：“化神之後，就該飛升離開此界了，所以，公子以後再也不能看你。”
“嗷嗷”
大笨鹿也極為難過的叫了一聲。
寧道然緩緩起身，看著前方墓碑以及雨絲，笑道：“不過，人可以往回看，卻不可以往回走，只是每每想起你，心中卻有無限遺憾，放心吧，此生此世，我都不會忘記你，會一直記著你的。”
細雨紛紛，偶有一縷細雨略微迴旋，卻不知是因為風，還是其它。
夜晚，煢壁峰。
寧道然與大笨鹿做了豐盛的一餐。
出席晚餐的人不多，除了宗主陳夕瑤之外，副宗主韓婉瑩，還有三位長老林葉、黃岡、周鐵樹。
寧道然一眼看過去，便知林葉、黃岡壽元將盡，可惜遲遲未能凝嬰，而周鐵樹雖然壽元略多一些，但凝嬰的希望也極為渺茫。
至於下一代如何，則不是寧道然該去關心的了。
眾人大吃大喝一頓，極為盡興，而這座煢壁峰上小屋也多年沒有如此熱鬧過。
最終，酒足飯飽之後，寧道然開始宣佈一件事情。
“我將留下三頭靈獸當作是我煢壁峰的守護靈獸。”
他輕輕一拂袖，道：“小黑子、寧小歸、小七，你們三個出來。”
頓時，三道身影出現。
小黑子、寧小歸都是元嬰中期，而七彩烏隼則是金丹後期，距離凝嬰只有一步之遙。
“混沌宗不能無人鎮守。”
寧道然道：“從今以後，小黑子擔任宗門左護法聖獸，寧小歸擔任右護法聖獸，小七擔任執法堂堂主，一定要攜手同心，共同振興我混沌宗，切記切記！”
“然哥……”
小黑子、寧小歸當即都哭了。
“不必難過。”
寧道然道：“你們修煉至化神之後就飛升，寧某會在上界等著你們團聚，將你們留下也並非我的本意，乃是帶著你們一起飛升要承受更多的天道重壓，我很擔心靈圃洞天會承受不住，所以只能帶著老鹿和小白飛升，希望你們三個能體諒。”
“是！”
三人一起頷首。
“對了，二黑給你們留下，這樣不至於會血氣養分不足。”
“是！”
小黑子雙眸炯炯，瞬間就沒有那麼難過了。
次日傍晚，寧道然帶著大笨鹿決定離去。
陳夕瑤牽著他的袖子，依依不捨。
“夕瑤，你如今是一宗之主，理應有點一宗之主的樣子。”
寧道然看向她，道：“三頭靈獸我都已經給你留下了，放心，對你的命令他們不敢有絲毫違拗，你要好好坐鎮混沌宗，莫要辜負了我的一番期望，此外，你自己的修行也千萬不能擱下，有機會化神的話就一定要化神。”
說著，他將一隻玉瓶取出：“這裡有一枚明性仙魂丹，給你留下了，好好珍藏。”
“是，外祖……”
陳夕瑤眼睛通紅，淚水盈滿眼眶。
但寧道然終究還是走了。
下一站，龍翔村。
他和大笨鹿已經多年沒有返回村子，如今飛升在即，也是時候回去一趟了。
龍翔村，夜幕降臨。
一人一鹿沒有進村子，村子裡早就沒有認識他們的人，再說這些年村子不斷變動，房屋盡數翻修、重建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屬於寧道然與大笨鹿的記憶早就已經不復存在，進了村子也毫無意義。
於是，就在村子外，前往拜祭小荷花和周鐵柱。
“小鐵柱。”
寧道然擺上滿滿的果品，笑道：“我和老鹿即將飛升，前往上界，以後便不能再來看你了，所以這頓多吃點，也不知道你的那些子孫有沒有再來拜祭……”
他神識掃視，應該是有，墳前土下有殘留的灰燼。
周鐵樹如今坐鎮周家，這小子還是有些良心的。
之後，祭拜小荷花。
寧道然將果品擺滿之後，輕聲道：“小荷花，寧哥哥即將飛升離開這一界。”
他皺了皺眉，腦海里浮現出當年穿著紅棉襖的那個小姑娘，以及後來那個幹凈利落，身穿青色短衫的女子武夫，禁不住心中滿是難過，柔聲道：“你走的那麼多年……想你啊……可是，天道不會給我們再見一次的機會了。”
他呆呆的在墳前坐了很久，也紅了眼眶。
“走了。”
緩緩起身，朝著小荷花的墓碑抱拳道：“若有來世，願我們還能重逢。”
說著，帶著大笨鹿，化為一道火紅遁光離去。
夜幕中，也不知道是雲還是雨霧，一道身影在墳前緩緩凝聚，化為一個身穿青衫、幹凈利落的女子，她的容貌早已經模糊不清，只是看著寧道然的方向，低低嗚嚥了一聲，充滿了不捨。
最終，一陣清風拂過，於細雨中徹底煙消雲散。
離開龍翔村之後，寧道然的下一站是白沙江，他想去看看陳雨竹。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在他坐鎮破界山的這百年之中，陳雨竹已經離世。
果然，在白沙江的陳氏祖地內，一人一鹿發現了一座墓碑，上書“陳氏先祖陳雨竹之墓”。
“嗷嗷”
大笨鹿輕輕喚了一聲。
寧道然站在墓前，有些失神。
“雨竹，我和老鹿來看你了。”
他緩緩收拾，擺下祭品瓜果，點燃香燭紙錢，輕聲道：“讓你枯守混沌宗數百年，辛苦你了……如今，我與老鹿即將飛升前往上界，這恐怕是最後一次看你，雨竹，你若在天有靈，就盡早遁入輪回吧，不要再守著人間的任何人，任何事，不值當。”
風聲嗚咽，也不知道是何人回響。
“嗷嗷”
大笨鹿輕喚一聲，蹭了蹭寧道然的手臂，表示讓他不要再難過了。
而事實上，無論是小荷花，還是陳微沫、韓冰等人，卻唯有陳雨竹是陪伴寧道然最多、最久的人，同時，她也承受得最多。
“罷了。”
寧道然緩緩起身：“我和老鹿走了，你好好的。”
一道火紅遁光騰空而起。
孤墳前，空餘風聲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