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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個小可憐[快穿]·拆字不聞·3,977·2026/3/26

31 大‖  正紅朱漆色的大門,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鳳凰銜於簷邊展翅欲飛,金碧輝煌的漆金樑柱上繞著雲紋,珠簾玉璧,煙籠檀香。 秋日風澀,幾束枯葉落於玉石堆砌的臺階上。 蘇長夏一身素色錦服站在偌大的鳳儀宮外,她神色淡漠,平靜地不像是要面見大齊國中最尊貴的女人。 有宮婢彎著腰站在她的身後道:“衛夫人,太后娘娘已在宮中等候多時了,您看這……” 蘇長夏一手撫過青絲髮側斜插的白玉簪,攏了攏散在耳邊的碎髮,她眯眼看那宮婢,輕聲道:“等候多時?太后娘娘真是有心了。” 輕輕抬起手,她的貼身丫頭湊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蘇長夏在一眾宮婢的簇擁下被請進鳳儀宮中,見到了衛太后,還有衛家的一位表姑娘。 衛氏高高坐在鳳座上,穿著太后袍服,端的是雍容華貴。她一手親密地拉著那衛家表姑孃的細嫩柔荑,愛不釋手地反覆摩挲著,只嘆小姑娘年華正好,生得漂亮又穩重得體。 那表姑娘被衛氏好一頓誇,臉上有些羞澀靦腆,見殿裡來了客人,還是與自己不甚相熟的小表嫂,忙不迭的拿錦帕虛虛遮住眉眼,臉上莫名臊得慌。 輕輕福身向衛太后請了一安,還不待衛氏叫起身,蘇長夏便直起身來,輕笑道:“不巧,表妹也在?” “小表嫂。”表姑娘神情慌亂了一瞬,虛虛一禮後,又坐回了繡凳上。 有衛太后的貼身宮婢突然細聲斥道:“怎的衛夫人見到太后娘娘竟如此無理?” 蘇長夏似笑非笑地瞥了那宮婢一眼,宮婢心頭一涼,便聽這階下面目姣好的素顏女子道:“臣婦乃是陛下親封超品誥命夫人,且是陛下親自頒昭,允非天地君親不跪。怎麼,你是想讓臣婦抗旨不尊不成?” 一言出,鳳儀宮中一片寂靜,宮婢臉色煞白,只求救似的看向衛太后。 衛氏只看著蘇長夏,臉上擺出的寬厚笑意僵硬了一瞬。 “不知太后娘娘喚臣婦進宮所為何事?”懶得與高坐上的女人打太極,蘇長夏出聲打破似是凝固了的氣氛。 見她開口,衛氏僵硬的臉上扯出個笑:“你是如風新進門的媳婦,合該叫我一聲姑母。”頓了頓,她臉上慈和一片,“自家人,不必這麼外道。” 自家人? 蘇長夏嗤笑一聲,掩去眼底冷意。 鳳儀宮中燃著嫋嫋薰香,燻得人昏昏欲睡。與衛太后不鹹不淡的你來我往了幾句,衛太后見蘇長夏實在冷淡,便又將話頭扯到那雲英未嫁的表姑娘身上。 “寧兒今年有二八年紀了罷,家裡可有為你相看個兒郎吶?”衛氏拉著小姑娘的手,溫和地問道。 表姑娘羞紅了臉,只是搖搖頭,臊的不願開口。 蘇長夏冷眼瞧著,只看衛太后殷勤地左詢右問。想起表姑娘那個與太后關係極為親近的母親,她心中升起一股極度的不耐與煩悶。 一時想到心中那個眾人甚至連姓名都不敢再提起的少年,又聽聞衛太后恰好提到新皇的婚事,蘇長夏終是忍不住開口:“太后娘娘莫不是忘了,陛下登基時便頒下詔書,不納后妃,不立後宮。您如今這般做法是要叫陛下在天下百姓朝臣之前言而無信嗎?您又想要置表妹於何地?” 衛氏聞言,笑意維持不住,嘴角倏而耷拉下來,整個人陰沉的可怕。 她拉著表姑孃的手緊緊攥起,恨聲道:“國不可一日無後,哪有皇帝不立後宮的道理!我兒荒唐,你們這些坐下臣百姓的也跟著胡鬧不成?!” 蘇長夏見她神色陰冷,也是冷笑道:“立後?便是立,也是立你衛家的皇后吧!”不屑地瞥一眼旁邊一臉無措的表姑娘,蘇長夏繼續說道,“太后娘娘打的好算盤!只可惜,陛下英明。” 話一說完,表姑娘頓時煞白了臉色。 衛氏老一輩的人總是看不清狀況,還在閉眼做著自己的春秋大夢,殊不知,這如今衛氏一族堆疊起的榮耀與尊貴,皆是來自小一輩的驍勇足智與忠君不二。 又與他們這群被利`欲燻蒙了眼的人何干?! “你!”衛氏一時氣血上湧,心頭一陣血氣翻滾,嘔的一聲,她突然拿錦帕捂住嘴,鮮紅的血液從她嘴角溢位。臉比紙白,衛氏身體劇烈顫抖著就要倒下,她身邊的表姑娘慌然大喊一聲,“血!太后娘娘吐血了!” 鳳儀宮中,只有一宮婢慌忙上前扶住太后,嘴裡大喊著傳太醫,其他侍人卻仍舊低垂著頭站在原地。 蘇長夏靜靜地看著一切,復又平靜開口道:“太后娘娘既然身體抱恙,那臣婦今日就先行告辭,下次再來宮中叨擾一二。” “小表嫂,娘娘如今這般情勢危急,你怎的能如此就告辭了?”表姑娘瞪大眼睛,焦急的圍在太后身邊,死命掐著她的人中穴。 蘇長夏只平靜的看她一眼,便頭也不回的往鳳儀宮外走去。鳳儀宮裡燃著的薰香,早已讓她幾欲作嘔。 邁出殿門之時,她分明聽見殿裡傳來一陣喜悅的驚呼。腳步頓了頓,蘇長夏頗為失望的掩下眼底的恨意,只道這衛氏命大。 走出鳳儀宮中不過幾步,她便被明黃色的儀仗隊伍攔下來。 身著繁複龍袍的男人高坐在龍攆上,垂下的旒冕遮去了他的表情。 齊胤神色淡漠的看著蘇長夏。 蘇長夏亦然。 漫不經心地來回摩挲著腕間纏著一根紅繩,紅繩的結釦處綁著一枚不起眼的銅錢,這是齊胤後來從那個名叫上央的小太監身上搜出來的。 這曾也是少年身上的物什,只是他不願思考那銅錢為何去了一個小太監身上。 “剛從鳳儀宮裡出來?”他問。 蘇長夏點點頭,突然輕笑一聲道:“陛下也是要去鳳儀宮嗎?” 說完,她不待男人回答,先自己搖了搖頭,攤攤手又道一聲:“真是可惜,陛下方才錯過一場好戲了。” 齊胤只是回以淡漠一眼。 兩人互相平靜對視著,末了是蘇長夏率先熬紅了的眼,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惡意與嘲諷:“好人不長命,惡臭遺千年。您說這是為什麼?明明都是一樣的,連那難聞的味道都是一般無二,可為什麼……為什麼他就沒有熬過去,該死的人卻一次又一次挺了過來?” 一眾宮侍陡然跪趴了一地,戰戰兢兢。 “蘇長夏,若非你曾是他的女婢,朕現在就能治你的死罪。”良久,齊胤低沉的聲音響起,他的眼裡是一片枯井無波,“你出宮罷,以後莫要再來了。” 蘇長夏聞言一愣。 秋風掃過,男人的旒冕微微搖晃著,模糊了他的面容,低沉有力的聲音裡帶了些許蒼涼與淒冷,死氣沉沉的仿若獄鬼,自遠處飄來:“你且放心,朕不會讓他白白死去,那些他曾經經受過的,朕都會替他親自討回來。” ### 不足一月,齊皇宮中便走漏出訊息,說是太后瘋了。 那日的表姑娘在回到衛家之後,便閉門不出。不過三日,便確定好了親事。 蘇長夏冷眼瞧著這一切,只聽衛如風笑嘻嘻地在他邊上講著燕京裡的稀奇事。這個男人向來口無遮攔的,在她面前更是喜歡溜嘴皮子,似乎京中所有的風雲色變都與他無關,也並不像衛家的既定的下一任掌事者。 “長夏,你卻不知道,昨日我有同僚跟我說,合`歡閣裡多了一個稀奇物。”明明屋裡只有兩人,衛如風卻壓低了聲音,像極了分享秘密的孩童。 蘇長夏左右無事,只無奈配合著男人道:“什麼稀奇物?” 問完,衛如風卻忽然一副想說卻總憋不出口的感覺,蘇長夏瞧他的模樣就來氣,一腳踹向他,叱道:“你說是不說?不說就給我憋著!” 聞言,衛如風訕笑一下,使勁兒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那杜氏不是因為通敵叛國的罪名被阿胤誅了九族嘛,按理說該殺的殺,該判刑的判刑對吧。” 蘇長夏嫌惡聽到這個姓氏,只說:“杜氏一族的賊人,合該千刀萬剮!” “對對對,千刀萬剮!”衛如風猛地點頭附和,但又隨後嘆氣道,“可惜我那同僚大致是認錯了人,別說那合`歡閣一向在燕京煙花地裡獨樹一幟,這次搞出來的東西,也真是夠噁心人的。” “到底是什麼東西?”蘇長夏皺眉問,“你那同僚又認錯了什麼人?” “那東西……”神色糾結了一下,衛如風確定屋裡沒人偷聽,只附到蘇長夏耳邊低聲道,“人彘你聽說過吧?那東西據說是被砍去了五肢,做成了一個東瀛套娃的模樣,天天擺在合歡閣的大廳裡展示……據說,那東西嘴裡好像一直含了什麼東西,有人說……像那物。” “……哪物?”蘇長夏一時愣怔,反問道。 衛如風一時卡殼,只覺得下`身一疼,支吾不言。 蘇長夏見狀,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也學著衛如風的樣子小聲道:“那你還沒說你那同僚認成了誰?是……杜家人?” 衛如風點頭,也不再賣關子了,直言道:“你一定沒猜到,是杜陵山。” “杜陵山。” 嘴裡喃喃的吐出這個名字,驀地,蘇長夏心頭劃過一陣快意。 她推開衛如風,起身走至門口,卻又頓住,只怔怔地看向齊皇宮的方向。 那個男人,正一如同他親口留下的承諾,開始復仇了。 忽然,背後有一具寬厚的身體輕輕將她擁入懷中,背靠著衛如風的懷抱,蘇長夏身軀輕顫。 “長夏,我們以後便好好過日子,好不好?”沒了輕浮的調笑,男人清朗的嗓音在此刻尤為溫柔又飽含情愫,“我知你心中,還有另一個人。論先來後到,是我遲了一步,又說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這一點我衛如風也認了,可是……你是我的妻,此生也只能是我衛如風的妻。” 蘇長夏恍惚聽著,只抿緊了嘴唇。 “長夏……”見懷中人不說話,衛如風一時慌了神,連聲音也顫抖起來,“還是不行嗎?” 半垂著眼眸,面目姣好的女子斜插在雲鬢中的髮釵微微一顫。 “你這傻子……” 一聲輕嘆,蘇長夏耳邊恍若想起了很久之前,她與少年的一番對話。 那時正值凜冬,少年百無聊賴地翻合著話本,笑言書生與白蛇的故事動人心腑,卻被她反駁。 “奴婢倒替那書生覺得可悲,倘若沒有白蛇摻和,他便也沒了那些紛紛擾擾的幾多糾纏之事,省的最後落得出家的下場。” “可是那樣的話,你不覺得有些太可惜了嗎?”少年合上書本,笑眯眯道,“塵世間,若是沒有一人專為你而來,那豈不是太過可惜?” “許是可惜,但他們的下場卻……”她不甘的反駁。 “長夏,結局都是人走出來的。”身披白裘,少年緩緩推開窗扉,一襲涼風吹進室內,拂去心頭的幾多躁意,“不試試怎麼知道一定是悲劇?” 恍惚中少年的音容笑貌依舊清晰,他彷彿就站在自己面前,但話音卻漸行漸遠。 “塵世間,總會有一人踏過風霜雨雪,為你走來。” “長夏,這個男人現在就在你的身後,你得試試。” 蘇長夏仰起脖頸,靠在男人的肩膀,努力不讓眼中的淚落出來。 ——小公子,你說的話,長夏都聽的。 ——長夏會努力在這個時代裡過得很好很好。 可是,小公子你不知道。 曾經,長夏也想做那個專為你而來的人。 可為什麼,我還沒到,你卻離開了呢?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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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紅朱漆色的大門,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鳳凰銜於簷邊展翅欲飛,金碧輝煌的漆金樑柱上繞著雲紋,珠簾玉璧,煙籠檀香。

秋日風澀,幾束枯葉落於玉石堆砌的臺階上。

蘇長夏一身素色錦服站在偌大的鳳儀宮外,她神色淡漠,平靜地不像是要面見大齊國中最尊貴的女人。

有宮婢彎著腰站在她的身後道:“衛夫人,太后娘娘已在宮中等候多時了,您看這……”

蘇長夏一手撫過青絲髮側斜插的白玉簪,攏了攏散在耳邊的碎髮,她眯眼看那宮婢,輕聲道:“等候多時?太后娘娘真是有心了。”

輕輕抬起手,她的貼身丫頭湊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蘇長夏在一眾宮婢的簇擁下被請進鳳儀宮中,見到了衛太后,還有衛家的一位表姑娘。

衛氏高高坐在鳳座上,穿著太后袍服,端的是雍容華貴。她一手親密地拉著那衛家表姑孃的細嫩柔荑,愛不釋手地反覆摩挲著,只嘆小姑娘年華正好,生得漂亮又穩重得體。

那表姑娘被衛氏好一頓誇,臉上有些羞澀靦腆,見殿裡來了客人,還是與自己不甚相熟的小表嫂,忙不迭的拿錦帕虛虛遮住眉眼,臉上莫名臊得慌。

輕輕福身向衛太后請了一安,還不待衛氏叫起身,蘇長夏便直起身來,輕笑道:“不巧,表妹也在?”

“小表嫂。”表姑娘神情慌亂了一瞬,虛虛一禮後,又坐回了繡凳上。

有衛太后的貼身宮婢突然細聲斥道:“怎的衛夫人見到太后娘娘竟如此無理?”

蘇長夏似笑非笑地瞥了那宮婢一眼,宮婢心頭一涼,便聽這階下面目姣好的素顏女子道:“臣婦乃是陛下親封超品誥命夫人,且是陛下親自頒昭,允非天地君親不跪。怎麼,你是想讓臣婦抗旨不尊不成?”

一言出,鳳儀宮中一片寂靜,宮婢臉色煞白,只求救似的看向衛太后。

衛氏只看著蘇長夏,臉上擺出的寬厚笑意僵硬了一瞬。

“不知太后娘娘喚臣婦進宮所為何事?”懶得與高坐上的女人打太極,蘇長夏出聲打破似是凝固了的氣氛。

見她開口,衛氏僵硬的臉上扯出個笑:“你是如風新進門的媳婦,合該叫我一聲姑母。”頓了頓,她臉上慈和一片,“自家人,不必這麼外道。”

自家人?

蘇長夏嗤笑一聲,掩去眼底冷意。

鳳儀宮中燃著嫋嫋薰香,燻得人昏昏欲睡。與衛太后不鹹不淡的你來我往了幾句,衛太后見蘇長夏實在冷淡,便又將話頭扯到那雲英未嫁的表姑娘身上。

“寧兒今年有二八年紀了罷,家裡可有為你相看個兒郎吶?”衛氏拉著小姑娘的手,溫和地問道。

表姑娘羞紅了臉,只是搖搖頭,臊的不願開口。

蘇長夏冷眼瞧著,只看衛太后殷勤地左詢右問。想起表姑娘那個與太后關係極為親近的母親,她心中升起一股極度的不耐與煩悶。

一時想到心中那個眾人甚至連姓名都不敢再提起的少年,又聽聞衛太后恰好提到新皇的婚事,蘇長夏終是忍不住開口:“太后娘娘莫不是忘了,陛下登基時便頒下詔書,不納后妃,不立後宮。您如今這般做法是要叫陛下在天下百姓朝臣之前言而無信嗎?您又想要置表妹於何地?”

衛氏聞言,笑意維持不住,嘴角倏而耷拉下來,整個人陰沉的可怕。

她拉著表姑孃的手緊緊攥起,恨聲道:“國不可一日無後,哪有皇帝不立後宮的道理!我兒荒唐,你們這些坐下臣百姓的也跟著胡鬧不成?!”

蘇長夏見她神色陰冷,也是冷笑道:“立後?便是立,也是立你衛家的皇后吧!”不屑地瞥一眼旁邊一臉無措的表姑娘,蘇長夏繼續說道,“太后娘娘打的好算盤!只可惜,陛下英明。”

話一說完,表姑娘頓時煞白了臉色。

衛氏老一輩的人總是看不清狀況,還在閉眼做著自己的春秋大夢,殊不知,這如今衛氏一族堆疊起的榮耀與尊貴,皆是來自小一輩的驍勇足智與忠君不二。

又與他們這群被利`欲燻蒙了眼的人何干?!

“你!”衛氏一時氣血上湧,心頭一陣血氣翻滾,嘔的一聲,她突然拿錦帕捂住嘴,鮮紅的血液從她嘴角溢位。臉比紙白,衛氏身體劇烈顫抖著就要倒下,她身邊的表姑娘慌然大喊一聲,“血!太后娘娘吐血了!”

鳳儀宮中,只有一宮婢慌忙上前扶住太后,嘴裡大喊著傳太醫,其他侍人卻仍舊低垂著頭站在原地。

蘇長夏靜靜地看著一切,復又平靜開口道:“太后娘娘既然身體抱恙,那臣婦今日就先行告辭,下次再來宮中叨擾一二。”

“小表嫂,娘娘如今這般情勢危急,你怎的能如此就告辭了?”表姑娘瞪大眼睛,焦急的圍在太后身邊,死命掐著她的人中穴。

蘇長夏只平靜的看她一眼,便頭也不回的往鳳儀宮外走去。鳳儀宮裡燃著的薰香,早已讓她幾欲作嘔。

邁出殿門之時,她分明聽見殿裡傳來一陣喜悅的驚呼。腳步頓了頓,蘇長夏頗為失望的掩下眼底的恨意,只道這衛氏命大。

走出鳳儀宮中不過幾步,她便被明黃色的儀仗隊伍攔下來。

身著繁複龍袍的男人高坐在龍攆上,垂下的旒冕遮去了他的表情。

齊胤神色淡漠的看著蘇長夏。

蘇長夏亦然。

漫不經心地來回摩挲著腕間纏著一根紅繩,紅繩的結釦處綁著一枚不起眼的銅錢,這是齊胤後來從那個名叫上央的小太監身上搜出來的。

這曾也是少年身上的物什,只是他不願思考那銅錢為何去了一個小太監身上。

“剛從鳳儀宮裡出來?”他問。

蘇長夏點點頭,突然輕笑一聲道:“陛下也是要去鳳儀宮嗎?”

說完,她不待男人回答,先自己搖了搖頭,攤攤手又道一聲:“真是可惜,陛下方才錯過一場好戲了。”

齊胤只是回以淡漠一眼。

兩人互相平靜對視著,末了是蘇長夏率先熬紅了的眼,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惡意與嘲諷:“好人不長命,惡臭遺千年。您說這是為什麼?明明都是一樣的,連那難聞的味道都是一般無二,可為什麼……為什麼他就沒有熬過去,該死的人卻一次又一次挺了過來?”

一眾宮侍陡然跪趴了一地,戰戰兢兢。

“蘇長夏,若非你曾是他的女婢,朕現在就能治你的死罪。”良久,齊胤低沉的聲音響起,他的眼裡是一片枯井無波,“你出宮罷,以後莫要再來了。”

蘇長夏聞言一愣。

秋風掃過,男人的旒冕微微搖晃著,模糊了他的面容,低沉有力的聲音裡帶了些許蒼涼與淒冷,死氣沉沉的仿若獄鬼,自遠處飄來:“你且放心,朕不會讓他白白死去,那些他曾經經受過的,朕都會替他親自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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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一月,齊皇宮中便走漏出訊息,說是太后瘋了。

那日的表姑娘在回到衛家之後,便閉門不出。不過三日,便確定好了親事。

蘇長夏冷眼瞧著這一切,只聽衛如風笑嘻嘻地在他邊上講著燕京裡的稀奇事。這個男人向來口無遮攔的,在她面前更是喜歡溜嘴皮子,似乎京中所有的風雲色變都與他無關,也並不像衛家的既定的下一任掌事者。

“長夏,你卻不知道,昨日我有同僚跟我說,合`歡閣裡多了一個稀奇物。”明明屋裡只有兩人,衛如風卻壓低了聲音,像極了分享秘密的孩童。

蘇長夏左右無事,只無奈配合著男人道:“什麼稀奇物?”

問完,衛如風卻忽然一副想說卻總憋不出口的感覺,蘇長夏瞧他的模樣就來氣,一腳踹向他,叱道:“你說是不說?不說就給我憋著!”

聞言,衛如風訕笑一下,使勁兒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那杜氏不是因為通敵叛國的罪名被阿胤誅了九族嘛,按理說該殺的殺,該判刑的判刑對吧。”

蘇長夏嫌惡聽到這個姓氏,只說:“杜氏一族的賊人,合該千刀萬剮!”

“對對對,千刀萬剮!”衛如風猛地點頭附和,但又隨後嘆氣道,“可惜我那同僚大致是認錯了人,別說那合`歡閣一向在燕京煙花地裡獨樹一幟,這次搞出來的東西,也真是夠噁心人的。”

“到底是什麼東西?”蘇長夏皺眉問,“你那同僚又認錯了什麼人?”

“那東西……”神色糾結了一下,衛如風確定屋裡沒人偷聽,只附到蘇長夏耳邊低聲道,“人彘你聽說過吧?那東西據說是被砍去了五肢,做成了一個東瀛套娃的模樣,天天擺在合歡閣的大廳裡展示……據說,那東西嘴裡好像一直含了什麼東西,有人說……像那物。”

“……哪物?”蘇長夏一時愣怔,反問道。

衛如風一時卡殼,只覺得下`身一疼,支吾不言。

蘇長夏見狀,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也學著衛如風的樣子小聲道:“那你還沒說你那同僚認成了誰?是……杜家人?”

衛如風點頭,也不再賣關子了,直言道:“你一定沒猜到,是杜陵山。”

“杜陵山。”

嘴裡喃喃的吐出這個名字,驀地,蘇長夏心頭劃過一陣快意。

她推開衛如風,起身走至門口,卻又頓住,只怔怔地看向齊皇宮的方向。

那個男人,正一如同他親口留下的承諾,開始復仇了。

忽然,背後有一具寬厚的身體輕輕將她擁入懷中,背靠著衛如風的懷抱,蘇長夏身軀輕顫。

“長夏,我們以後便好好過日子,好不好?”沒了輕浮的調笑,男人清朗的嗓音在此刻尤為溫柔又飽含情愫,“我知你心中,還有另一個人。論先來後到,是我遲了一步,又說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這一點我衛如風也認了,可是……你是我的妻,此生也只能是我衛如風的妻。”

蘇長夏恍惚聽著,只抿緊了嘴唇。

“長夏……”見懷中人不說話,衛如風一時慌了神,連聲音也顫抖起來,“還是不行嗎?”

半垂著眼眸,面目姣好的女子斜插在雲鬢中的髮釵微微一顫。

“你這傻子……”

一聲輕嘆,蘇長夏耳邊恍若想起了很久之前,她與少年的一番對話。

那時正值凜冬,少年百無聊賴地翻合著話本,笑言書生與白蛇的故事動人心腑,卻被她反駁。

“奴婢倒替那書生覺得可悲,倘若沒有白蛇摻和,他便也沒了那些紛紛擾擾的幾多糾纏之事,省的最後落得出家的下場。”

“可是那樣的話,你不覺得有些太可惜了嗎?”少年合上書本,笑眯眯道,“塵世間,若是沒有一人專為你而來,那豈不是太過可惜?”

“許是可惜,但他們的下場卻……”她不甘的反駁。

“長夏,結局都是人走出來的。”身披白裘,少年緩緩推開窗扉,一襲涼風吹進室內,拂去心頭的幾多躁意,“不試試怎麼知道一定是悲劇?”

恍惚中少年的音容笑貌依舊清晰,他彷彿就站在自己面前,但話音卻漸行漸遠。

“塵世間,總會有一人踏過風霜雨雪,為你走來。”

“長夏,這個男人現在就在你的身後,你得試試。”

蘇長夏仰起脖頸,靠在男人的肩膀,努力不讓眼中的淚落出來。

——小公子,你說的話,長夏都聽的。

——長夏會努力在這個時代裡過得很好很好。

可是,小公子你不知道。

曾經,長夏也想做那個專為你而來的人。

可為什麼,我還沒到,你卻離開了呢?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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