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的師父不可能不是傻逼

從前有座靈劍山·國王陛下·8,035·2026/3/26

萬眾矚目的靈劍派昇仙大會,在無數人的錯愕與悵然中落下了帷幕。 昇仙大會歷時月餘,充分展現出萬仙盟五大頂級宗派的風範,九州各地雲集而來的精英少年一千餘人,在金橋一關便淘汰了十之八九,除去銳意不足,在逍遙峰便停下腳步的幾十人,餘下的精英們歷經昇仙路上幾重關卡的考驗,最終只有三人脫穎而出,加入內門。 這三人,論及天資都不算絕佳,其中聞寶令人無比驚訝展現出二品地靈根,其餘都只有三品……不過經歷過一次末法時代,修仙界的天然靈根稀缺,別說是一品天靈根,這二三品已經算是極其稀有,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除了這三人之外,海雲帆得了靈劍派二長老的親筆推薦信,遠赴東籬萬法仙門,其餘堅持到最後一關的十餘名試煉者,也各有各的機緣――他們從靈劍山下來不久,就被一大群修士攔住,都是來自各大修仙門派的長老和精銳,大多在四五品之間,甚至還有兩個二品門派。 這些人自然是來撿漏的,落選的這些少年在靈劍派看來還欠缺火候,但就算其他四個頂級宗派,也將靈劍派此舉視為暴殄天物――這年頭,有機修士著實稀有啊――對於品級更次的門派來說,這些落選的少年,任何一個都能寄託門派大興的希望。 而對於這些落選者來說,當不了鳳尾,能當雞頭倒也不錯,在靈劍派最多隻能混個內門弟子,可在其他門派,掌門真傳也大有可能。 除了這些人以外,要論機緣之奇,就要數王陸。 動用了霄雲古錢後,王陸如願以償地拜入靈劍派門下,而且身份赫然是真傳弟子,序列遠在普通內門弟子之上。 不過有一個問題是,他的師父好像是個傻・逼? ―― 與靈劍派的五長老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上次見面還是在昇仙之路的末尾,王陸一劍洞穿冰風谷,然後這位長老就一路哭喪地飛來和王陸糾纏不清。 當時的王陸並不知道眼前的白衣女子是天劍堂長老,更不知道自己在日後將和她結下不解之緣,要說感覺,唯一的感覺就是這傢伙腦髓有貴恙。 然而造化弄人,霄雲古錢讓他當了真傳,卻也攤上一位腦殘的師父,這充分體現了修仙界仙道無常的真理。 昇仙大會結束後,聞寶等人被幾個黑白弟子領走,前往縹緲峰其餘內門弟子居住的區域。而王陸則像是條三不管的野狗一般被丟在堂外,在樹下乘了一下午的涼,直到暮色沉沉之時,才有一位白衣女子走到他面前。 “那個……你好?” 白衣女子從來未曾考慮過收徒――門派也沒允許她考慮過,所以此時也不知該怎麼和自己的徒弟打招呼,有些侷促地看著王陸,見後者神色冷淡,尷尬地抓了抓頭,“按照掌門的說法,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師父了。不過收徒弟這事兒吧,我還是第一次,所以請你溫柔……哦不對,總之,咱倆就都湊合一下吧。” 王陸盯著眼前這位五長老,心中開始猜測這莫非是靈劍派故意派來個弱智來整我? 五長老當然不是故意來整他的,相反,她是來當傳奇名師,誓要將王陸帶上西天……哦不,飛昇上天的! 五長老這個人,若是總結缺點可謂罄竹難書,但她卻極重承諾,既然答應了掌門師兄,要親手調教這名天命之子,那麼就算戒酒戒色,她也要將王陸這孩子調教成才――哪怕王陸根本就沒修行的資質。 帶著這樣的決心,五長老找到王陸,並且擺出了足以令師兄弟們毛骨悚然的溫柔嘴臉。若是王陸此時懂得水幕錄影的法術,將這一幕錄下來,大概能在門派內部拍出上萬靈石的天價。 可惜此時的王陸還不懂得珍惜,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的師父,任由冷場的氣氛蔓延下去。 五長老心中呵呵冷笑著,面上卻依然親切。 “算了,別在這裡傻站著……” 一邊說,一邊解下了腰間的竹劍,翠綠的劍身化作一道平光,將女子承載起來。 “邊走邊說吧,去我的無相峰,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住處,從今往後……你就跟著我努力修行吧。” 說著,女子伸出手。 而王陸則嘆了口氣,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修行?修行什麼?以我的靈根屬性,真的能修行嗎?” 雖然,現在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真傳弟子身份,但是,身份的變化並不能改變自己的靈根屬性,空靈根在當今修仙界幾乎等於廢靈根……一個專業的冒險者,不可能無視現實地去做自己的春秋大夢。 所以,縱然王陸能憑藉一枚霄雲古錢換來一個奇蹟,但擺在他面前的,依然是一條通向無底深淵的死路。待人群散去,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各自找到歸宿時,王陸的心也漸漸冷卻,重新面對起了這個無解的難題。 要說心灰意冷,的確有那麼一點……還記得是三歲的時候吧,第一次從一本古籍中看到了關於修仙靈根的記載,書中寫到,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天然便能感應天地靈氣,對於其他人來說玄之又玄,無可琢磨的靈氣卻會清晰地映在他們的視線之中。修行與他們而言,便如呼吸一般自然。 那就是天靈根的擁有者,從上一次末法時代後,修仙界近乎絕跡的修行天才。 而恰好,王陸一直能感應到所謂天地靈氣,而且感應之清晰,比書中所寫更甚……他曾以為這是那顆彗星帶來的福報,現在看來,如果那顆彗星是某個冥冥中的存在有意為之,那一定是充滿惡意吧。 給了自己空前絕後的靈根,卻讓自己降生於這樣的時代。就好像為自己安排了一位貌若天仙,溫柔賢惠,家境優越的未婚妻,卻又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同性戀的身份…… 世間悲劇莫過於此,而自己所能做的掙扎,也無非是那枚霄雲古錢吧。修行?以這靈根,又能修行什麼?專家級吉祥物教程麼? “哦?難得見你這囂張絕倫之輩也會露出一張陽痿的臉嘞。” 王陸當場翻臉:“臥槽,你這百歲痴女對一個十二歲的正太說什麼呢?” “哼哼,為你打氣咯。”白衣女子瑩瑩笑著,彷彿沒聽到那什麼百歲痴女的評價。 “修行的事情你完全不必擔心,既然掌門那個傻・逼將你拜託給我……無論如何,我也會讓你踏上修仙之路,區區空靈根,還難不倒我。” 雖然白衣女子曾讓王陸以為她腦髓有貴恙,但此時,聽了她的安慰,王陸心情的確稍好了一點。 “呵,好吧,但願如此吧。我是王陸,從今以後,跟你一道修行。” 然後,王陸用力握住了白衣女子的手。 白衣女子巧笑嫣然:“我是王舞,從今以後就是你的師父咯。” ―― 一柄竹劍化作翠綠光芒,載著師徒二人飛向無相峰。 飛劍速度不快,因此師父有足夠的時間為徒弟簡單介紹些東西。 白衣女子腳踩飛劍,伸手向下介紹道:“咱們靈劍派所佔的靈劍山是蒼溪州地脈靈氣匯聚之地,靈劍山從外看去筆直如劍,一峰孤立,其實內部分為十二峰,每一座都是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洞天福地,尤其是十二峰中星辰峰,通明峰,縹緲峰品級最高,無相峰次之,不過目前無相峰只有你我二人,所以靈氣濃鬱度差一點也不要緊,足夠你用。” 王陸聽了這話心裡便是咯噔一聲,靈氣是否充沛姑且不談……無相峰只有他們師徒兩人?也就是說這次昇仙大會前這女人是離群索居?就算靈劍派一向以人丁凋零聞名,這人緣也未免惡劣的令人髮指了吧? 不過……反正人均住房面積大一點總不是壞事,而且王陸也不覺得自己會喜歡人多,當初選擇參加靈劍派的昇仙大會,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五大頂級宗派裡面,就屬靈劍派的人最少。 五長老的飛劍速度不快,但不多時便越過縹緲峰,進入了無相峰的地界。 一打眼,便令人大吃一驚。 人們常說修仙界的洞天福地美不勝收,王陸自山下金橋,沿著昇仙之路一路向前,也領略了逍遙峰、縹緲峰的外景,綠樹如茵,雲霧靄靄,的確如人間仙境。而本以為只有一人的無相峰會更為恬靜自然,卻不想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番破敗景象! 王陸看到的,是一片斑駁雜亂,光禿禿的山體,本應覆蓋在地表上的綠色植被,彷彿是被什麼饕餮惡獸猛力啃食過一樣,露出醜陋的黃褐色疤痕,與無相峰四周的其它山峰相比,就像是一具慘遭褻瀆的屍體。 王陸看了許久,心中揣摩著這一幕的含義……這是要從另一方面印證仙道無常這一真理麼?還是說…… “哦,你說山上的草木?前幾年欠債欠的頭疼,我就把山上的靈植砍掉賣錢了,因為批發價被人砍得太狠,讓人了無生趣,我回來也懶得花錢買種子栽培新的,結果就變成這樣咯……不過不要緊,好歹是地脈靈氣匯聚之地,過個三五百年自然就恢復了,不用急不用急。” 不用急你妹啊,原來這狗啃峰是你乾的好事啊!?你作為一峰之主居然自毀長城!?這根本是在自己家裡隨地大小便的行為啊,難怪沒人跟你搭伴,堂堂長老淪為剩女! 五長老猛地打了個噴嚏:“王陸,是你在罵我嗎?” “不是啊,你做事這麼招人恨,顯然是有其他人在罵你。” “嗯,你的分析也很有道理……” 沿著慘不忍睹的山路,兩人很快就見到了山谷之間的一片平地,一座樸素的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群山環繞中,與其說是住所,更像是囚室。 “喏,這裡就是我家……唔,現在也是你的家了,之後你就跟我住在這裡,條件比較簡單,不過修仙的人就別講究那麼多了。” 五長老的理由冠冕堂皇,不過經歷了狗啃山的歷練,王陸怎麼也猜得出,就算原先這裡是座奢華的小城,也能被這女人生生敗光。 萬幸的是,餘下的這間木屋雖然簡陋,至少還能隔出幾個單獨的臥室,不至於讓堂堂真傳弟子睡柴房。而在臥室裡將王陸簡單安置好後,五長老思考了一會兒:“不如先來個自我介紹?” 王陸的履歷沒什麼好說,一個來自大明國山村的富農之子而已,除了靈根特別一點,思維模式奇葩一點,比起那些生於富貴之家,小小年紀就經歷廣博的奇才們頗不值一提。 至於五長老本人,似乎也不願多談。 “我的名字呢,你已經知道了。目前靈劍派天劍堂有十位長老,我位列第五,勉強算是不上不下吧……修行的是自創的無相功,我掌管的這一峰也是因此命名。” 聽到自創心法,王陸心中不由疑惑,雖然他對九州大陸的修仙界瞭解不多,只有小時候那冊古籍中的寥寥數千字――且已大半不合時宜。但平日裡總聽過些說書人講述的飛仙御劍的故事,這修仙一事,從來都是年代越久遠的,威力越強。傳說數萬年前,九州的修士個個都有不可思議的大神通,移山填海視若等閒,相較而言如今威名赫赫的萬仙盟,怕是也找不出幾十個能移山填海的大修士來。 靈劍派作為五大頂級宗派,傳承時間不算久,但開派祖師卻是得了上古大修的傳承,而且數千年來積累頗豐,怎麼這堂堂五長老卻要修什麼自創心法?獵奇麼? “呃,師父啊,徒兒有個問題,您的修為,大概是個什麼境界?” 師父很大方地笑道:“金丹真人!嚇到了吧?” “……” 王陸的確給嚇到了,居然還有境界如此低下的靈劍長老!? 縱然山野之人對修仙界瞭解不多,可是跟海雲帆搭伴這麼久,耳濡目染,一些常識總還記得。 如今的修仙界不比末法時代以前那個元嬰多如狗的時代。整個九州大陸,化神期以上(不含)的高手數得出來,元嬰修士便可頭頂老怪二字雄霸一方……但也僅限那偏遠之地。修仙界再怎麼式微,還是有高人的。 目前已知修為最高的是盛京仙門的掌門河圖道人,已是合體巔峰,一隻腳邁進了大乘境界,昇仙之劫遙遙在望。而五大宗派中,萬法之門、崑崙仙山、軍皇山的領袖也都是合體期的修為,只有靈劍派的風吟真人修為略低,但好歹也是化神高人。 掌門有化神修為,同輩長老就算實力差一級,也該有元嬰巔峰,這五長老位列長老中游……這金丹修為,實在扎眼得很啊,莫非是例假期間實力減半? “那麼……師父啊,其他幾位長老都是什麼修為?” 面對王陸充滿懷疑的目光,五長老渾然不覺:“元嬰唄,除了掌門那個老傻逼,其他一個化神都沒有,真是羞恥。” 你一個金丹修士說這話真好意思!? ------------ 末章 :更堅更挺更硬! 不過王陸倒也看得開,好歹也是個金丹嘛,若是放到小海他們家附近的慈雲山啊,白龍觀啊這種地方,金丹真人完全能混個實權長老。而和自己同一批入山的那些,進了逍遙峰的是由資歷較深的弟子代為傳功,入了縹緲峰內門的王忠朱秦等,名義上的師父是二長老劉顯,但一個劉顯要帶三十七名內門弟子,效率可想而知,平日裡主要授課傳功的還是幾名資深黑白,還不如自己眼前這位金丹長老。 雙方做完了自我介紹,師父又說。 “按照規矩,現在應該帶你去搞個什麼超麻煩的拜師儀式,大概就是磕頭髮誓之類的……你有興趣沒有?” 抱著誠摯的新意,王陸說:“沒有。” “嗯,正好我也沒有,那咱們就省略這一步好了,直接進入下一環吧。” 王陸好奇:“下一環?” 師父認真點頭:“是啊,該吃飯了,咱們吃飯去吧。” “……你這轉折未免太突兀了吧!?” “放心,至少今天我請客。” “言外之意明天就要我自力更生!?” “哈哈,咱們無相峰物產豐富,山裡有野雞,野鴨,野兔,野豬,餓不死的啦。” “你修的是野人心法吧!?” ―― 就這麼一路吵鬧著,師父帶著新收的小徒兒,腳踩飛劍離開了無相峰,搖搖晃晃向著逍遙峰飛去。 這也是無奈之事,師父自稱有金丹修為闢穀多年,一沒廚房二沒廚藝,除非王陸願意茹毛飲血,吃她獵來的野豬野兔,否則就只能去弟子眾多的逍遙峰蹭飯。 王陸是不知道這位堂堂金丹長老,跑到外門弟子修行之地蹭飯,會不會臉上發燒,但是當王陸從飛劍上走下,面對無數人的指指點點時,的確有幾分羞恥play的感覺。 “看,那個好像就是這一次昇仙大會招來的新人誒!” “咦,之前那些新人不是統一由九長老帶走了嗎?這又是誰?難道是內門弟子?” “哦哦,這個我知道,聽說這次昇仙大會出了一個絕世奇才,直接升為真傳弟子誒!帶他來的那個女子好像是他的師父,也是門派長老。” “我靠,門派長老和真傳弟子?!那種高高在上的人物,跑這裡幹什麼?” “誰知道,或許是體驗民生,又或者是什麼奇怪的修行?……咦,他們好像往演武場後面去了。” “演武場後面,那不是食堂嗎?” “看吶看吶,他們真的進食堂了!” “還點了菜!?” “一盤魚香肉絲一盤熗炒土豆絲一盤鍋包肉兩碗米飯……這其中有何深意!?” “看,他們開始吃了!用的是筷子!” “他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把胡蘿蔔絲全都剔出去了!好獨特的吃法!姑且記下來!” “哦哦,長老也動筷子了,她吃了鍋包肉!這又有什麼深意!?” “他們吃完了!盤子好乾淨!只剩下胡蘿蔔絲!” “他們飛走了!身影真是瀟灑!” 全場的氛圍大抵如此,充滿了歡樂與驚喜,而作為萬眾矚目的焦點,王陸認為自己像是被無數人視奸一樣,感覺麼……其實還挺爽的!? 而看到同樣處變不驚,雲淡風輕的師父,王陸終於從內心深處開始認可這位白衣女子,就衝這份不要臉,他們也的確有師徒之緣。 在逍遙峰的免費食堂蹭過飯,再回到無相峰的小屋已是夜晚。出身山野的王陸,從小就沒體驗過豐富的夜生活,很快就有些睏倦。 但在入睡前,師父卻拉住他。 “稍等,睡前咱們再做個小測驗。” “我靠這靈劍山還有晚自習!?” “放心放心,很快就做完了。我也是為了能更好地為你量身制定修行計劃嘛,總要對你有個更細緻的瞭解,光靠昇仙之路上的那點表現可不夠。” 王陸想了想也有道理:“請您出題吧。” “好。”然後師父就不知從哪兒變出好厚一疊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畫著圖形。 “這是我精心設計的測試題,共有兩部分,一部分是綜合能力測試,一部分是性格測試,可以全面細緻準確地估計出你的修仙潛質……請於一個時辰內完成試題,現在計時開始。” 而等王陸俯首案前,開始閱卷,頓時嚇了一跳:“臥槽這什麼玩意兒!?” 綜合能力測試第一題,“大道真理是不可言喻的,吾輩追求的飄渺仙道更是無法用語言直述的。”過去的修士們,包括不少真人、祖師、大修嚐嚐如是說,語氣中帶著七分____三分____。然而,話說回來,如果不能以言語準確表述,修仙的法門又要如何傳承,如何發揚光大呢? 依次填入劃橫線部分最恰當的一項是: a。自豪遺憾 b。無奈悲傷 c。感傷埋怨 d。驕傲慚愧 ……這你媽坑爹啊!?這題絕對是似曾相識吧?一定是有什麼冤魂作祟吧!?自己在遇到那顆彗星之前曾有很長一段時間被這破玩意兒折騰的欲仙欲死,沒想到到了這仙道大興的九州大陸都擺不脫啊!? 還是說,這個世界已經被某些先下手為強的前輩佔領了? “師父啊,這題……您是怎麼想出來的?” “咦,怎麼了?這題有何問題?現在修仙界差不多都這麼搞,我也只是稍微創新一下啦。” “差不多都這麼搞!?我當年跟著教書先生學四書五經,可不是這個套路。” “唉,你都已經走完昇仙之路,成為仙道門派的弟子,就別糾纏凡間那落後幾千年的學問了。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規矩,跟凡間全然不可同日而語,這兩套測試題的模板,也是經過幾百上千年的摸索逐漸成形的,你就安心做吧。” 聽到幾百上千年的摸索,王陸稍稍心安,這個修仙界的詭異之處看來並非某些奇人異士造成的,而應該歸咎於……體制問題? 安下心後,王陸將注意力轉回測試題,這似曾相識的套路喚起了他沉睡已久的本能,不多時,便進入物我兩忘之境,運筆如飛,一道道刁鑽古怪的問題迎刃而解,令在一旁觀察的師父嘖嘖稱奇。 而又過了一會兒,隨著王陸將綜合能力測試題做了多半,白衣女子臉上已一片肅然之色。 王陸的做題速度和正確率實在太高了,尤其做到後來,那些圖形推理題以及數字計算題,竟是行雲流水一般一道道揭開,這已經遠遠超越了正常人的極限,就算他在山村中得名師指點,經義嫻熟、詩詞精通,但那些知識在這套測試題中全然派不上用場。而他身上並沒有修為,神魂虛弱,絕沒有高明修士心念如電,過目不忘的異能。 “呵,果然是生而知之麼?不愧是空靈根的天命之子,咱果然沒看錯啊。” 白衣女子越看越是欣喜,本來王陸的空靈根的確是個難題,但若這孩子有如此聰慧的天資,那就好辦的多了。 “行了,做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說著,白衣女子一巴掌按在紙上,打斷了王陸興致勃勃的題海遨遊。 王陸抬起頭,眉頭微蹙,彷彿是被人打斷了樂趣,心中存有不滿。 “我已經充分了解你的情況,不需要再浪費時間了,你的資質不錯,可以真正繼承我的衣缽。” 王陸心說,我還真心不太想繼承你這小金丹的衣缽……不過,誰讓自己這空靈根礙事呢,金丹就金丹吧,我可以湊合。 既然談到了修行,白衣女子的神情就變得格外認真,她盤膝坐在王陸身前,沉聲問:“王陸啊,在你看來,修仙,求的是什麼?” 王陸心中頓時蹦出了數個答案,卻不知該選哪個好。 考慮到這位五長老的特殊性,於是王陸試探性地問:“為了狂霸叼酷拽?” 結果師父拍案而起:“知音啊!” 愣了會兒,才改口:“哦不對,你別胡說,怎可能是為了這種下流的目的?!你仔細想想!” 於是王陸又猜:“為了飛昇仙界?” “唉,這話也就是說說,末法時代以後還沒有一個成功飛昇的先例呢。那麼多驚才絕豔之士都沒成功,你讓那些三四品靈根的渣渣們要怎麼混啊?不是註定做無用功麼?那他們還修行什麼?” “那……為了長生?” “目前修仙界第一老不死是崑崙仙山的南極仙翁,年方三千五百九,外號龜雖壽,主要作用是展覽和被人研究,你真覺得那樣很爽?” “……師父,你直接說答案吧。” 然而白衣女子卻攤了攤手:“其實我也沒什麼準確答案,修仙之士成千上萬,修仙之路也是數不勝數,就連大道都有三千之數。不同人踏上不同的道路,當然會有不同的目的,怎能一言以蔽之?” “那你剛才是在騙字數麼?” “不,我是想說,無論你修仙的目的是什麼,想要實現它,都要有一個基本條件。” “長得帥?” “……”白衣女子嘿嘿冷笑。 “師父您說吧,我不搗亂了。” “呵,想要在修仙路上走得長久,走到自己理想的終點,最關鍵一點是,你要夠硬!” “哇,師父你好壞哦,當著十二歲小男孩兒的面說這種少兒不宜的話題。” “……我說的硬,指的是你命夠硬,修為夠硬,能扛得住層層劫難!單單是修行過程中,幾個境界必經的天劫,就足以讓小半的修士灰飛煙滅。此外還有無所不在的人劫,更是防不勝防。別看現在有個萬仙盟,號稱一統九州修仙界。這幾年修仙界的犯罪率可一直居高不下!別說那些邪教魔道,就算是正道門派的修士們也有不少齷齪骯髒之輩,背地裡捅刀子下黑手那是家常便飯!” 王陸看著師父義憤填膺的嘴臉,非常用力地點頭:“嗯嗯,我看得出來。” “總之,修仙第一要務就是夠硬。很多人推崇強大的攻擊能力,或者迅捷絕倫的速度……統統都是邪道,若是命都保不住,再多的花哨也是過眼雲煙啊。” “師父說的有道理。” 王陸的確挺認可師父的說法,尤其考慮到此人的性情和行為,不練好保命的本事的確是不行的。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弟,這麼快就領悟了修仙界第一真理。今天你就先去休息,明天開始,我正式教你修仙。” ------------

萬眾矚目的靈劍派昇仙大會,在無數人的錯愕與悵然中落下了帷幕。

昇仙大會歷時月餘,充分展現出萬仙盟五大頂級宗派的風範,九州各地雲集而來的精英少年一千餘人,在金橋一關便淘汰了十之八九,除去銳意不足,在逍遙峰便停下腳步的幾十人,餘下的精英們歷經昇仙路上幾重關卡的考驗,最終只有三人脫穎而出,加入內門。

這三人,論及天資都不算絕佳,其中聞寶令人無比驚訝展現出二品地靈根,其餘都只有三品……不過經歷過一次末法時代,修仙界的天然靈根稀缺,別說是一品天靈根,這二三品已經算是極其稀有,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除了這三人之外,海雲帆得了靈劍派二長老的親筆推薦信,遠赴東籬萬法仙門,其餘堅持到最後一關的十餘名試煉者,也各有各的機緣――他們從靈劍山下來不久,就被一大群修士攔住,都是來自各大修仙門派的長老和精銳,大多在四五品之間,甚至還有兩個二品門派。

這些人自然是來撿漏的,落選的這些少年在靈劍派看來還欠缺火候,但就算其他四個頂級宗派,也將靈劍派此舉視為暴殄天物――這年頭,有機修士著實稀有啊――對於品級更次的門派來說,這些落選的少年,任何一個都能寄託門派大興的希望。

而對於這些落選者來說,當不了鳳尾,能當雞頭倒也不錯,在靈劍派最多隻能混個內門弟子,可在其他門派,掌門真傳也大有可能。

除了這些人以外,要論機緣之奇,就要數王陸。

動用了霄雲古錢後,王陸如願以償地拜入靈劍派門下,而且身份赫然是真傳弟子,序列遠在普通內門弟子之上。

不過有一個問題是,他的師父好像是個傻・逼?

――

與靈劍派的五長老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上次見面還是在昇仙之路的末尾,王陸一劍洞穿冰風谷,然後這位長老就一路哭喪地飛來和王陸糾纏不清。

當時的王陸並不知道眼前的白衣女子是天劍堂長老,更不知道自己在日後將和她結下不解之緣,要說感覺,唯一的感覺就是這傢伙腦髓有貴恙。

然而造化弄人,霄雲古錢讓他當了真傳,卻也攤上一位腦殘的師父,這充分體現了修仙界仙道無常的真理。

昇仙大會結束後,聞寶等人被幾個黑白弟子領走,前往縹緲峰其餘內門弟子居住的區域。而王陸則像是條三不管的野狗一般被丟在堂外,在樹下乘了一下午的涼,直到暮色沉沉之時,才有一位白衣女子走到他面前。

“那個……你好?”

白衣女子從來未曾考慮過收徒――門派也沒允許她考慮過,所以此時也不知該怎麼和自己的徒弟打招呼,有些侷促地看著王陸,見後者神色冷淡,尷尬地抓了抓頭,“按照掌門的說法,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師父了。不過收徒弟這事兒吧,我還是第一次,所以請你溫柔……哦不對,總之,咱倆就都湊合一下吧。”

王陸盯著眼前這位五長老,心中開始猜測這莫非是靈劍派故意派來個弱智來整我?

五長老當然不是故意來整他的,相反,她是來當傳奇名師,誓要將王陸帶上西天……哦不,飛昇上天的!

五長老這個人,若是總結缺點可謂罄竹難書,但她卻極重承諾,既然答應了掌門師兄,要親手調教這名天命之子,那麼就算戒酒戒色,她也要將王陸這孩子調教成才――哪怕王陸根本就沒修行的資質。

帶著這樣的決心,五長老找到王陸,並且擺出了足以令師兄弟們毛骨悚然的溫柔嘴臉。若是王陸此時懂得水幕錄影的法術,將這一幕錄下來,大概能在門派內部拍出上萬靈石的天價。

可惜此時的王陸還不懂得珍惜,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的師父,任由冷場的氣氛蔓延下去。

五長老心中呵呵冷笑著,面上卻依然親切。

“算了,別在這裡傻站著……”

一邊說,一邊解下了腰間的竹劍,翠綠的劍身化作一道平光,將女子承載起來。

“邊走邊說吧,去我的無相峰,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住處,從今往後……你就跟著我努力修行吧。”

說著,女子伸出手。

而王陸則嘆了口氣,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修行?修行什麼?以我的靈根屬性,真的能修行嗎?”

雖然,現在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真傳弟子身份,但是,身份的變化並不能改變自己的靈根屬性,空靈根在當今修仙界幾乎等於廢靈根……一個專業的冒險者,不可能無視現實地去做自己的春秋大夢。

所以,縱然王陸能憑藉一枚霄雲古錢換來一個奇蹟,但擺在他面前的,依然是一條通向無底深淵的死路。待人群散去,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各自找到歸宿時,王陸的心也漸漸冷卻,重新面對起了這個無解的難題。

要說心灰意冷,的確有那麼一點……還記得是三歲的時候吧,第一次從一本古籍中看到了關於修仙靈根的記載,書中寫到,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天然便能感應天地靈氣,對於其他人來說玄之又玄,無可琢磨的靈氣卻會清晰地映在他們的視線之中。修行與他們而言,便如呼吸一般自然。

那就是天靈根的擁有者,從上一次末法時代後,修仙界近乎絕跡的修行天才。

而恰好,王陸一直能感應到所謂天地靈氣,而且感應之清晰,比書中所寫更甚……他曾以為這是那顆彗星帶來的福報,現在看來,如果那顆彗星是某個冥冥中的存在有意為之,那一定是充滿惡意吧。

給了自己空前絕後的靈根,卻讓自己降生於這樣的時代。就好像為自己安排了一位貌若天仙,溫柔賢惠,家境優越的未婚妻,卻又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同性戀的身份……

世間悲劇莫過於此,而自己所能做的掙扎,也無非是那枚霄雲古錢吧。修行?以這靈根,又能修行什麼?專家級吉祥物教程麼?

“哦?難得見你這囂張絕倫之輩也會露出一張陽痿的臉嘞。”

王陸當場翻臉:“臥槽,你這百歲痴女對一個十二歲的正太說什麼呢?”

“哼哼,為你打氣咯。”白衣女子瑩瑩笑著,彷彿沒聽到那什麼百歲痴女的評價。

“修行的事情你完全不必擔心,既然掌門那個傻・逼將你拜託給我……無論如何,我也會讓你踏上修仙之路,區區空靈根,還難不倒我。”

雖然白衣女子曾讓王陸以為她腦髓有貴恙,但此時,聽了她的安慰,王陸心情的確稍好了一點。

“呵,好吧,但願如此吧。我是王陸,從今以後,跟你一道修行。”

然後,王陸用力握住了白衣女子的手。

白衣女子巧笑嫣然:“我是王舞,從今以後就是你的師父咯。”

――

一柄竹劍化作翠綠光芒,載著師徒二人飛向無相峰。

飛劍速度不快,因此師父有足夠的時間為徒弟簡單介紹些東西。

白衣女子腳踩飛劍,伸手向下介紹道:“咱們靈劍派所佔的靈劍山是蒼溪州地脈靈氣匯聚之地,靈劍山從外看去筆直如劍,一峰孤立,其實內部分為十二峰,每一座都是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洞天福地,尤其是十二峰中星辰峰,通明峰,縹緲峰品級最高,無相峰次之,不過目前無相峰只有你我二人,所以靈氣濃鬱度差一點也不要緊,足夠你用。”

王陸聽了這話心裡便是咯噔一聲,靈氣是否充沛姑且不談……無相峰只有他們師徒兩人?也就是說這次昇仙大會前這女人是離群索居?就算靈劍派一向以人丁凋零聞名,這人緣也未免惡劣的令人髮指了吧?

不過……反正人均住房面積大一點總不是壞事,而且王陸也不覺得自己會喜歡人多,當初選擇參加靈劍派的昇仙大會,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五大頂級宗派裡面,就屬靈劍派的人最少。

五長老的飛劍速度不快,但不多時便越過縹緲峰,進入了無相峰的地界。

一打眼,便令人大吃一驚。

人們常說修仙界的洞天福地美不勝收,王陸自山下金橋,沿著昇仙之路一路向前,也領略了逍遙峰、縹緲峰的外景,綠樹如茵,雲霧靄靄,的確如人間仙境。而本以為只有一人的無相峰會更為恬靜自然,卻不想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番破敗景象!

王陸看到的,是一片斑駁雜亂,光禿禿的山體,本應覆蓋在地表上的綠色植被,彷彿是被什麼饕餮惡獸猛力啃食過一樣,露出醜陋的黃褐色疤痕,與無相峰四周的其它山峰相比,就像是一具慘遭褻瀆的屍體。

王陸看了許久,心中揣摩著這一幕的含義……這是要從另一方面印證仙道無常這一真理麼?還是說……

“哦,你說山上的草木?前幾年欠債欠的頭疼,我就把山上的靈植砍掉賣錢了,因為批發價被人砍得太狠,讓人了無生趣,我回來也懶得花錢買種子栽培新的,結果就變成這樣咯……不過不要緊,好歹是地脈靈氣匯聚之地,過個三五百年自然就恢復了,不用急不用急。”

不用急你妹啊,原來這狗啃峰是你乾的好事啊!?你作為一峰之主居然自毀長城!?這根本是在自己家裡隨地大小便的行為啊,難怪沒人跟你搭伴,堂堂長老淪為剩女!

五長老猛地打了個噴嚏:“王陸,是你在罵我嗎?”

“不是啊,你做事這麼招人恨,顯然是有其他人在罵你。”

“嗯,你的分析也很有道理……”

沿著慘不忍睹的山路,兩人很快就見到了山谷之間的一片平地,一座樸素的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群山環繞中,與其說是住所,更像是囚室。

“喏,這裡就是我家……唔,現在也是你的家了,之後你就跟我住在這裡,條件比較簡單,不過修仙的人就別講究那麼多了。”

五長老的理由冠冕堂皇,不過經歷了狗啃山的歷練,王陸怎麼也猜得出,就算原先這裡是座奢華的小城,也能被這女人生生敗光。

萬幸的是,餘下的這間木屋雖然簡陋,至少還能隔出幾個單獨的臥室,不至於讓堂堂真傳弟子睡柴房。而在臥室裡將王陸簡單安置好後,五長老思考了一會兒:“不如先來個自我介紹?”

王陸的履歷沒什麼好說,一個來自大明國山村的富農之子而已,除了靈根特別一點,思維模式奇葩一點,比起那些生於富貴之家,小小年紀就經歷廣博的奇才們頗不值一提。

至於五長老本人,似乎也不願多談。

“我的名字呢,你已經知道了。目前靈劍派天劍堂有十位長老,我位列第五,勉強算是不上不下吧……修行的是自創的無相功,我掌管的這一峰也是因此命名。”

聽到自創心法,王陸心中不由疑惑,雖然他對九州大陸的修仙界瞭解不多,只有小時候那冊古籍中的寥寥數千字――且已大半不合時宜。但平日裡總聽過些說書人講述的飛仙御劍的故事,這修仙一事,從來都是年代越久遠的,威力越強。傳說數萬年前,九州的修士個個都有不可思議的大神通,移山填海視若等閒,相較而言如今威名赫赫的萬仙盟,怕是也找不出幾十個能移山填海的大修士來。

靈劍派作為五大頂級宗派,傳承時間不算久,但開派祖師卻是得了上古大修的傳承,而且數千年來積累頗豐,怎麼這堂堂五長老卻要修什麼自創心法?獵奇麼?

“呃,師父啊,徒兒有個問題,您的修為,大概是個什麼境界?”

師父很大方地笑道:“金丹真人!嚇到了吧?”

“……”

王陸的確給嚇到了,居然還有境界如此低下的靈劍長老!?

縱然山野之人對修仙界瞭解不多,可是跟海雲帆搭伴這麼久,耳濡目染,一些常識總還記得。

如今的修仙界不比末法時代以前那個元嬰多如狗的時代。整個九州大陸,化神期以上(不含)的高手數得出來,元嬰修士便可頭頂老怪二字雄霸一方……但也僅限那偏遠之地。修仙界再怎麼式微,還是有高人的。

目前已知修為最高的是盛京仙門的掌門河圖道人,已是合體巔峰,一隻腳邁進了大乘境界,昇仙之劫遙遙在望。而五大宗派中,萬法之門、崑崙仙山、軍皇山的領袖也都是合體期的修為,只有靈劍派的風吟真人修為略低,但好歹也是化神高人。

掌門有化神修為,同輩長老就算實力差一級,也該有元嬰巔峰,這五長老位列長老中游……這金丹修為,實在扎眼得很啊,莫非是例假期間實力減半?

“那麼……師父啊,其他幾位長老都是什麼修為?”

面對王陸充滿懷疑的目光,五長老渾然不覺:“元嬰唄,除了掌門那個老傻逼,其他一個化神都沒有,真是羞恥。”

你一個金丹修士說這話真好意思!?

------------

末章 :更堅更挺更硬!

不過王陸倒也看得開,好歹也是個金丹嘛,若是放到小海他們家附近的慈雲山啊,白龍觀啊這種地方,金丹真人完全能混個實權長老。而和自己同一批入山的那些,進了逍遙峰的是由資歷較深的弟子代為傳功,入了縹緲峰內門的王忠朱秦等,名義上的師父是二長老劉顯,但一個劉顯要帶三十七名內門弟子,效率可想而知,平日裡主要授課傳功的還是幾名資深黑白,還不如自己眼前這位金丹長老。

雙方做完了自我介紹,師父又說。

“按照規矩,現在應該帶你去搞個什麼超麻煩的拜師儀式,大概就是磕頭髮誓之類的……你有興趣沒有?”

抱著誠摯的新意,王陸說:“沒有。”

“嗯,正好我也沒有,那咱們就省略這一步好了,直接進入下一環吧。”

王陸好奇:“下一環?”

師父認真點頭:“是啊,該吃飯了,咱們吃飯去吧。”

“……你這轉折未免太突兀了吧!?”

“放心,至少今天我請客。”

“言外之意明天就要我自力更生!?”

“哈哈,咱們無相峰物產豐富,山裡有野雞,野鴨,野兔,野豬,餓不死的啦。”

“你修的是野人心法吧!?”

――

就這麼一路吵鬧著,師父帶著新收的小徒兒,腳踩飛劍離開了無相峰,搖搖晃晃向著逍遙峰飛去。

這也是無奈之事,師父自稱有金丹修為闢穀多年,一沒廚房二沒廚藝,除非王陸願意茹毛飲血,吃她獵來的野豬野兔,否則就只能去弟子眾多的逍遙峰蹭飯。

王陸是不知道這位堂堂金丹長老,跑到外門弟子修行之地蹭飯,會不會臉上發燒,但是當王陸從飛劍上走下,面對無數人的指指點點時,的確有幾分羞恥play的感覺。

“看,那個好像就是這一次昇仙大會招來的新人誒!”

“咦,之前那些新人不是統一由九長老帶走了嗎?這又是誰?難道是內門弟子?”

“哦哦,這個我知道,聽說這次昇仙大會出了一個絕世奇才,直接升為真傳弟子誒!帶他來的那個女子好像是他的師父,也是門派長老。”

“我靠,門派長老和真傳弟子?!那種高高在上的人物,跑這裡幹什麼?”

“誰知道,或許是體驗民生,又或者是什麼奇怪的修行?……咦,他們好像往演武場後面去了。”

“演武場後面,那不是食堂嗎?”

“看吶看吶,他們真的進食堂了!”

“還點了菜!?”

“一盤魚香肉絲一盤熗炒土豆絲一盤鍋包肉兩碗米飯……這其中有何深意!?”

“看,他們開始吃了!用的是筷子!”

“他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把胡蘿蔔絲全都剔出去了!好獨特的吃法!姑且記下來!”

“哦哦,長老也動筷子了,她吃了鍋包肉!這又有什麼深意!?”

“他們吃完了!盤子好乾淨!只剩下胡蘿蔔絲!”

“他們飛走了!身影真是瀟灑!”

全場的氛圍大抵如此,充滿了歡樂與驚喜,而作為萬眾矚目的焦點,王陸認為自己像是被無數人視奸一樣,感覺麼……其實還挺爽的!?

而看到同樣處變不驚,雲淡風輕的師父,王陸終於從內心深處開始認可這位白衣女子,就衝這份不要臉,他們也的確有師徒之緣。

在逍遙峰的免費食堂蹭過飯,再回到無相峰的小屋已是夜晚。出身山野的王陸,從小就沒體驗過豐富的夜生活,很快就有些睏倦。

但在入睡前,師父卻拉住他。

“稍等,睡前咱們再做個小測驗。”

“我靠這靈劍山還有晚自習!?”

“放心放心,很快就做完了。我也是為了能更好地為你量身制定修行計劃嘛,總要對你有個更細緻的瞭解,光靠昇仙之路上的那點表現可不夠。”

王陸想了想也有道理:“請您出題吧。”

“好。”然後師父就不知從哪兒變出好厚一疊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畫著圖形。

“這是我精心設計的測試題,共有兩部分,一部分是綜合能力測試,一部分是性格測試,可以全面細緻準確地估計出你的修仙潛質……請於一個時辰內完成試題,現在計時開始。”

而等王陸俯首案前,開始閱卷,頓時嚇了一跳:“臥槽這什麼玩意兒!?”

綜合能力測試第一題,“大道真理是不可言喻的,吾輩追求的飄渺仙道更是無法用語言直述的。”過去的修士們,包括不少真人、祖師、大修嚐嚐如是說,語氣中帶著七分____三分____。然而,話說回來,如果不能以言語準確表述,修仙的法門又要如何傳承,如何發揚光大呢?

依次填入劃橫線部分最恰當的一項是:

a。自豪遺憾

b。無奈悲傷

c。感傷埋怨

d。驕傲慚愧

……這你媽坑爹啊!?這題絕對是似曾相識吧?一定是有什麼冤魂作祟吧!?自己在遇到那顆彗星之前曾有很長一段時間被這破玩意兒折騰的欲仙欲死,沒想到到了這仙道大興的九州大陸都擺不脫啊!?

還是說,這個世界已經被某些先下手為強的前輩佔領了?

“師父啊,這題……您是怎麼想出來的?”

“咦,怎麼了?這題有何問題?現在修仙界差不多都這麼搞,我也只是稍微創新一下啦。”

“差不多都這麼搞!?我當年跟著教書先生學四書五經,可不是這個套路。”

“唉,你都已經走完昇仙之路,成為仙道門派的弟子,就別糾纏凡間那落後幾千年的學問了。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規矩,跟凡間全然不可同日而語,這兩套測試題的模板,也是經過幾百上千年的摸索逐漸成形的,你就安心做吧。”

聽到幾百上千年的摸索,王陸稍稍心安,這個修仙界的詭異之處看來並非某些奇人異士造成的,而應該歸咎於……體制問題?

安下心後,王陸將注意力轉回測試題,這似曾相識的套路喚起了他沉睡已久的本能,不多時,便進入物我兩忘之境,運筆如飛,一道道刁鑽古怪的問題迎刃而解,令在一旁觀察的師父嘖嘖稱奇。

而又過了一會兒,隨著王陸將綜合能力測試題做了多半,白衣女子臉上已一片肅然之色。

王陸的做題速度和正確率實在太高了,尤其做到後來,那些圖形推理題以及數字計算題,竟是行雲流水一般一道道揭開,這已經遠遠超越了正常人的極限,就算他在山村中得名師指點,經義嫻熟、詩詞精通,但那些知識在這套測試題中全然派不上用場。而他身上並沒有修為,神魂虛弱,絕沒有高明修士心念如電,過目不忘的異能。

“呵,果然是生而知之麼?不愧是空靈根的天命之子,咱果然沒看錯啊。”

白衣女子越看越是欣喜,本來王陸的空靈根的確是個難題,但若這孩子有如此聰慧的天資,那就好辦的多了。

“行了,做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說著,白衣女子一巴掌按在紙上,打斷了王陸興致勃勃的題海遨遊。

王陸抬起頭,眉頭微蹙,彷彿是被人打斷了樂趣,心中存有不滿。

“我已經充分了解你的情況,不需要再浪費時間了,你的資質不錯,可以真正繼承我的衣缽。”

王陸心說,我還真心不太想繼承你這小金丹的衣缽……不過,誰讓自己這空靈根礙事呢,金丹就金丹吧,我可以湊合。

既然談到了修行,白衣女子的神情就變得格外認真,她盤膝坐在王陸身前,沉聲問:“王陸啊,在你看來,修仙,求的是什麼?”

王陸心中頓時蹦出了數個答案,卻不知該選哪個好。

考慮到這位五長老的特殊性,於是王陸試探性地問:“為了狂霸叼酷拽?”

結果師父拍案而起:“知音啊!”

愣了會兒,才改口:“哦不對,你別胡說,怎可能是為了這種下流的目的?!你仔細想想!”

於是王陸又猜:“為了飛昇仙界?”

“唉,這話也就是說說,末法時代以後還沒有一個成功飛昇的先例呢。那麼多驚才絕豔之士都沒成功,你讓那些三四品靈根的渣渣們要怎麼混啊?不是註定做無用功麼?那他們還修行什麼?”

“那……為了長生?”

“目前修仙界第一老不死是崑崙仙山的南極仙翁,年方三千五百九,外號龜雖壽,主要作用是展覽和被人研究,你真覺得那樣很爽?”

“……師父,你直接說答案吧。”

然而白衣女子卻攤了攤手:“其實我也沒什麼準確答案,修仙之士成千上萬,修仙之路也是數不勝數,就連大道都有三千之數。不同人踏上不同的道路,當然會有不同的目的,怎能一言以蔽之?”

“那你剛才是在騙字數麼?”

“不,我是想說,無論你修仙的目的是什麼,想要實現它,都要有一個基本條件。”

“長得帥?”

“……”白衣女子嘿嘿冷笑。

“師父您說吧,我不搗亂了。”

“呵,想要在修仙路上走得長久,走到自己理想的終點,最關鍵一點是,你要夠硬!”

“哇,師父你好壞哦,當著十二歲小男孩兒的面說這種少兒不宜的話題。”

“……我說的硬,指的是你命夠硬,修為夠硬,能扛得住層層劫難!單單是修行過程中,幾個境界必經的天劫,就足以讓小半的修士灰飛煙滅。此外還有無所不在的人劫,更是防不勝防。別看現在有個萬仙盟,號稱一統九州修仙界。這幾年修仙界的犯罪率可一直居高不下!別說那些邪教魔道,就算是正道門派的修士們也有不少齷齪骯髒之輩,背地裡捅刀子下黑手那是家常便飯!”

王陸看著師父義憤填膺的嘴臉,非常用力地點頭:“嗯嗯,我看得出來。”

“總之,修仙第一要務就是夠硬。很多人推崇強大的攻擊能力,或者迅捷絕倫的速度……統統都是邪道,若是命都保不住,再多的花哨也是過眼雲煙啊。”

“師父說的有道理。”

王陸的確挺認可師父的說法,尤其考慮到此人的性情和行為,不練好保命的本事的確是不行的。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弟,這麼快就領悟了修仙界第一真理。今天你就先去休息,明天開始,我正式教你修仙。”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