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苦一苦天師,罵名我不背!

從神探李元芳開始·興霸天·4,140·2026/3/23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苦一苦天師,罵名我不背! 「楊公公?」 看到高瘦的楊金水走入值房,除了嚴嵩不動外,徐階和嚴世蕃都上前一步,表示禮貌。 這位本就是呂芳的乾兒子,辦事能力又強,如今替補陳洪,上位秉筆太監,以其年齡,前途不可限量,就連嚴世蕃都賣了個面子。 楊金水先向嚴嵩躬身行禮,然後再對嚴世蕃和徐階行禮,取出奏本遞了過來:「這是浙江的奏本,請幾位閣老過目!」 嚴世蕃性子急,一把接過,飛速掃上幾眼就明白了:「重開江南織造局?」 爲了加強對絲綢貿易的管理,明廷曾經設立江寧、蘇州和杭州三大織造局,統稱江南織造局。 不過歷史上的明朝織造局,早是久經停廢,毫無存在感,別說嘉靖一朝,直到明朝滅亡,都沒有啓用,真正重建恢復的,要到清朝順治年間了。 而相比起清朝的織造局,由內務府派人管理,明朝則由太監管理,或者說從堡宗以後,提督營造、珠池、銀場、市舶、織造等,都是宦官管理,到萬曆年間,天下的礦監稅使甚至都由宦官擔任,弄出了大亂子。 相對於其他時期,嘉靖朝的宦官權勢是很小的,所以嚴世蕃才能跟戶部扯皮,等到了崇禎朝,魏忠賢被扳倒後,崇禎又很快成立宦官衙署的「戶工總理」,令大太監張彝憲總署戶工之權,控制國家財政,就沒工部和戶部的官員什麼事情了。 如今正如楊金水所言,這還是司禮監提出的不成熟建議,態度是謙虛的,遞上奏本後,恭敬地站在旁邊等待。 「這法子不錯,是該廣開財路了!」 嚴世蕃向來不管其他官員死活,但財政窘迫到這個地步,連貪污都不方便,確實要開闢新的籌錢之路,對於江南織造局是很心動的。 只是看到張經和李天寵的署名,這位小閣老眼中厲芒一閃。 這兩位並非嚴黨中人,之前又派趙文華去東南搶功,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政敵,如此大事豈能由他們牽頭? 不過沒關係,踢出去便是,嚴黨最擅長將勝利的果實竊取過來。 嚴世蕃立刻露出悲痛之色:「我來時就聽戶部楊侍郎說,有些省份已經把賦稅徵到了五年之後,實在憂心不已,這是寅喫卯糧啊!」 「那卯糧喫完以後,我大明朝還有什麼可喫?戶部這個家要怎麼當?可怎麼得了?」 「是以重開織造局,我以爲勢在必行,需儘快將大明的貨物賣向海外各地,填充國庫!」 說到這裏,小閣老的眉宇間流露出的,是憂國憂民之情,彷彿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是在他的肩上擔着。 楊金水側目,默默學習這份恬不知恥。 徐階則溫和地贊同:「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小閣老有理!」 就在楊金水鬆了口氣,覺得這事成了的時候,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響起:「織造局關係國家大事,豈能如此輕率?」 堂內頓時一靜。 嚴世蕃怔住,徐階抿了抿嘴,楊金水也露出詫異之色。 就見嚴嵩緩緩上前,拿過奏本,看了看後評價道:「立論輕率,大而無當,東南的倭患尚未完全平復,織造局開了,如何能確保海路暢行?倘若被倭賊劫去貨物,豈非雪上加霜?」 嚴世蕃臉漲紅了,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徐階微微點頭,臉不紅心不跳地贊同:「此乃老成持重的謀國之言,嚴閣老有理!」 楊金水臉上依舊帶着謙遜的笑意,臉上甚至看不出半點被拒絕的不悅:「嚴閣老之意是?」 嚴嵩道:「楊公公有心了,但關於織造局的事,先放一放吧。」 楊金水微微點頭,再度行 禮:「咱家告退了!」 目送楊金水不緊不慢地離去,嚴嵩看向嚴世蕃道:「嚴侍郎在這裏稍候……」 又對着徐階道:「徐閣老,我們走吧!」 兩位閣老拿起青詞,朝着謹身精舍裏面走去,只留下嚴世蕃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意閃爍,在屋內轉起圈子來。 「當着外人的面,駁我的面子,就不怕傷着我?有這麼當爹的麼!可惡!!」 但這位再是乖戾,也終究不敢在內閣咆哮發作,轉了好多圈,終究平復下來,露出沉思之色。 漫長的等待後,與嘉靖一起向天祈禱的嚴嵩和徐階終於迴歸,嚴世蕃的神色已經完全恢復,與徐階假惺惺地告別,扶着嚴嵩一路出了西苑。 回到家中,婢女下人湧上,服侍着兩人入了正堂後,嚴世蕃纔開口問道:「父親可以告訴兒子原因了麼?」 嚴嵩以一貫的調子,慢吞吞地道:「很多方面,此事風險很大,就不該由你來出頭……楊金水是個人才,將來接呂公公班的,指不定就是這位,你可以與他多多往來。」 嚴世蕃皺眉:「想要賺銀子,就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父親既然看好楊金水,爲何不順勢賣他一個好呢?這織造局的重建,可是關係到內廷的影響力,能否再次擴充到民間的!」 嚴嵩道:「你覺得能?」 嚴世蕃道:「本朝初年,陛下就將天下各地的鎮守太監、稅收太監盡數革除,東廠又被錦衣衛壓得抬不起頭來,縱觀我大明,不用宦官,以本朝爲最……」 「可此前陳洪任了東廠督公,卻於江南遇害,如此一來,陛下再不抬一抬內臣宦官的地位,恐怕就真的要失衡了……」 「呂芳正是看準了這個機會,纔派了楊金水出面,如今司禮監推行織造局,不僅緩解國庫空虛的危機,還能順理成章地讓內臣的影響力重回民間,沒有比這個再合適的機會了!」 嚴嵩露出讚許:「你靜下心來,是能把大事想明白的。」 「這確實是呂公公的打算,他在用楊金水爲秉筆太監時,就應該考慮到了這點,不然以呂公公的沉穩,還會再壓一壓楊金水,省得出頭太快,栽了跟頭……」 嚴世蕃倒是聽糊塗了:「既然父親知道呂公公的安排,那又何必阻攔呢?這不是憑白得罪人麼?」 嚴嵩問道:「老夫剛剛是怎麼拒絕的?」 嚴世蕃眉頭一動:「父親並沒有拿祖制說事,而是批判張經和李天寵的提議「立論輕率,大而無當」……」 想要反對織造局很簡單,「不許寸板下海」是祖制,祖宗之法不可變,一句話就頂回去了! 想要贊成織造局也很簡單,海禁的核心,禁的是民間貿易,官府賺錢是不攔着的,真要不許寸板下海,鄭和下西洋是怎麼回事? 官字兩個口,向來是正反話都能說,不過如果要從祖製爲出發點,以後想要改變,倒是難了。 嚴世蕃說到這裏,已經意識到,這位老父心中是贊同織造局的:「父親否了此次的提議,是準備後面由我們的人提出?這張經和李天寵,不值得如此鄭重對待吧?」 嚴嵩提醒:「浙江不止張經和李天寵,還有胡宗憲。」 嚴世蕃都把那個小官給忘了:「區區一個七品小官……」 嚴嵩搖頭:「胡宗憲在軍中頗有威望,將領擁護,得錦衣衛舉薦,已經被陛下記在心裏,提及過三回。」 「別看此人現在還是巡按御史,用不了多久,就是青雲直上,任右僉都御史,巡撫浙江,將來總督江南兵務的,或許就是他了。」 「可惜了……」 嚴嵩嘆了口氣,顯然爲胡宗憲這樣的人才,沒有投靠 嚴黨感到惋惜。 嚴世蕃的眼中則冒出兇光來:「父親看得長遠,我們便是把張經和李天寵調離了浙江,真要由胡宗憲接任,到時候江南織造局重開,反倒爲此人做了嫁衣裳!如今財政窘迫,織造局乃財源之地,萬萬不能爲胡宗憲所控!」 嚴嵩道:「還有戶部尚書方鈍,此次戶部只能勻出三十萬兩,他還記掛着「湖南免山糧,湖北免水糧」,要免兩地百姓的賦稅……」 嚴世蕃是工部侍郎,而如今的工部尚書歐陽必進是他的舅舅,也就是嚴嵩妻子歐陽氏的親弟弟,在他眼中,工部無疑是嚴黨的地盤。 至於戶部尚書方鈍,則是明確的反嚴一黨,「崇儉節用,以豐天下」,遇災荒之年,都是上奏發糧賬濟災民,以民生爲重,嘉靖對此是誇讚的。 但嚴世蕃瞭解那位的虛僞,知道老父既然提及方鈍,就說明這位已然失去了聖寵,將君和民的位置弄反了。 誤了君父的修煉,那救多少百姓都不行,這位小閣老立刻冷笑道:「將浙江換上我們的人,把方鈍那老物排擠到南京去,再重啓江南織造局!」 嚴嵩略帶渾濁的眼神看了過來:「能辦到麼?」 嚴世蕃傲然:「當然能,請父親拭目以待,不出一年,我定將這羣人收拾掉!」 嚴嵩點了點頭,精力不濟了,就閉上了眼睛。 但嚴世蕃卻急了:「父親,我的銀子還沒着落啊,陛下指明瞭工部,你可不能不管我?」 嚴嵩重新睜開眼睛,嘆了口氣:「你給個準數,修龍神廟和真人府,到底要多少銀子?」 嚴世蕃皺眉:「主要是陛下催得急,倘若修個十年八年的,那三十萬兩倒也勉強,現在要儘量在一年之內完工,那工匠要翻數倍,各種建材也得速速運入京師……」 「現在龍神廟選在西山的龍潭,要求的形制還最高,所有殿宇得覆以黃琉璃瓦,圍牆都要用黑綠二色的琉璃瓦,得建下陛下聖駕時的行宮!」 「真人府則是要修建得比藩王都要華麗,陛下是鐵了心要拉攏李時珍,去年景王和裕王行冠禮出宮,藩邸都沒那般用心!」 嚴嵩眼中露出警惕,喃喃低語:「陛下在李時珍花的代價越大,就越看重他……」 嚴世蕃還在算自己的賬:「現在工部四清司吏以下屬的衆多廠庫,早在這些年間的大興土木中耗了個乾淨,工料採買、工匠役銀徵發,正在向各省徵集……」 「本來今年的大工程,在年初議事裏都說得清楚,誰料到臨時加了這些,別說三十萬兩,五十萬兩都夠嗆!」 「若依兒子的估計,七八十萬兩才足夠,一百萬兩則能確保在工期內完工,並且讓陛下滿意。」 嚴嵩聽到一百萬兩,老臉首度變了色:「這麼多?」 嚴世蕃把手一攤:「真就這麼多,我絕無誇大!」 嚴嵩睡不着了,皺紋深刻,唉聲嘆氣:「去年兩個省的大旱,一個省的大水,北邊***襲擾大同,東南給了滿餉去討倭,宮裏又着了一場火,若不是陛下念着自己是萬民的君父,宵衣旰食,這日子都不知是怎麼過來的,現在還突然多出了一百萬兩的開銷……」 聽到前面,嚴世蕃尚且面無表情,聽到最後,則實在繃不住了,嘴角一撇,強調道:「那我也是不可能貼錢的,工部又不是我的!」 嚴嵩道:「是也不能,這個口子自是開不得的,你再想想法子,看看能否從別處徵集些錢財,龍神出世是普惠萬民的,不能只讓朝廷擔擔子……」 每每大事拿了主意,又沒有解決的辦法,嚴嵩就讓這個鬼才兒子出主意。 嚴世蕃確實也能拿出主意來,此刻目光不斷閃爍,突然道:「這龍神廟與 真人府,是不是該算一部分在道門的開支裏?」 嚴嵩怔住:「你要從陶仲文身上掏出這筆銀子?修行之輩可不好招惹!」 嚴世蕃笑道:「陸炳對陶仲文恨之入骨,之前還明確邀請我對付陶仲文,那個人情我想拿下,但至今沒什麼好的出手機會,這不正趕上了?」 「爲修真人府,將道門的錢財截下,這消息傳出,陶仲文第一個恨的也是李時珍,等陶仲文鬥倒了李時珍,還有陸炳要他死……」 「如果這老道士,真的有能耐到將李時珍和陸炳都收拾掉,孩兒就舍了臉面,去登門賠罪,將這次的錢財如數奉還,還不成麼?」 嚴嵩沉吟片刻,閉上眼睛,說出最後一句:「就這麼辦吧,爲修真人府,苦一苦天師!」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苦一苦天師,罵名我不背!

「楊公公?」

看到高瘦的楊金水走入值房,除了嚴嵩不動外,徐階和嚴世蕃都上前一步,表示禮貌。

這位本就是呂芳的乾兒子,辦事能力又強,如今替補陳洪,上位秉筆太監,以其年齡,前途不可限量,就連嚴世蕃都賣了個面子。

楊金水先向嚴嵩躬身行禮,然後再對嚴世蕃和徐階行禮,取出奏本遞了過來:「這是浙江的奏本,請幾位閣老過目!」

嚴世蕃性子急,一把接過,飛速掃上幾眼就明白了:「重開江南織造局?」

爲了加強對絲綢貿易的管理,明廷曾經設立江寧、蘇州和杭州三大織造局,統稱江南織造局。

不過歷史上的明朝織造局,早是久經停廢,毫無存在感,別說嘉靖一朝,直到明朝滅亡,都沒有啓用,真正重建恢復的,要到清朝順治年間了。

而相比起清朝的織造局,由內務府派人管理,明朝則由太監管理,或者說從堡宗以後,提督營造、珠池、銀場、市舶、織造等,都是宦官管理,到萬曆年間,天下的礦監稅使甚至都由宦官擔任,弄出了大亂子。

相對於其他時期,嘉靖朝的宦官權勢是很小的,所以嚴世蕃才能跟戶部扯皮,等到了崇禎朝,魏忠賢被扳倒後,崇禎又很快成立宦官衙署的「戶工總理」,令大太監張彝憲總署戶工之權,控制國家財政,就沒工部和戶部的官員什麼事情了。

如今正如楊金水所言,這還是司禮監提出的不成熟建議,態度是謙虛的,遞上奏本後,恭敬地站在旁邊等待。

「這法子不錯,是該廣開財路了!」

嚴世蕃向來不管其他官員死活,但財政窘迫到這個地步,連貪污都不方便,確實要開闢新的籌錢之路,對於江南織造局是很心動的。

只是看到張經和李天寵的署名,這位小閣老眼中厲芒一閃。

這兩位並非嚴黨中人,之前又派趙文華去東南搶功,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政敵,如此大事豈能由他們牽頭?

不過沒關係,踢出去便是,嚴黨最擅長將勝利的果實竊取過來。

嚴世蕃立刻露出悲痛之色:「我來時就聽戶部楊侍郎說,有些省份已經把賦稅徵到了五年之後,實在憂心不已,這是寅喫卯糧啊!」

「那卯糧喫完以後,我大明朝還有什麼可喫?戶部這個家要怎麼當?可怎麼得了?」

「是以重開織造局,我以爲勢在必行,需儘快將大明的貨物賣向海外各地,填充國庫!」

說到這裏,小閣老的眉宇間流露出的,是憂國憂民之情,彷彿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是在他的肩上擔着。

楊金水側目,默默學習這份恬不知恥。

徐階則溫和地贊同:「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小閣老有理!」

就在楊金水鬆了口氣,覺得這事成了的時候,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響起:「織造局關係國家大事,豈能如此輕率?」

堂內頓時一靜。

嚴世蕃怔住,徐階抿了抿嘴,楊金水也露出詫異之色。

就見嚴嵩緩緩上前,拿過奏本,看了看後評價道:「立論輕率,大而無當,東南的倭患尚未完全平復,織造局開了,如何能確保海路暢行?倘若被倭賊劫去貨物,豈非雪上加霜?」

嚴世蕃臉漲紅了,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徐階微微點頭,臉不紅心不跳地贊同:「此乃老成持重的謀國之言,嚴閣老有理!」

楊金水臉上依舊帶着謙遜的笑意,臉上甚至看不出半點被拒絕的不悅:「嚴閣老之意是?」

嚴嵩道:「楊公公有心了,但關於織造局的事,先放一放吧。」

楊金水微微點頭,再度行

禮:「咱家告退了!」

目送楊金水不緊不慢地離去,嚴嵩看向嚴世蕃道:「嚴侍郎在這裏稍候……」

又對着徐階道:「徐閣老,我們走吧!」

兩位閣老拿起青詞,朝着謹身精舍裏面走去,只留下嚴世蕃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意閃爍,在屋內轉起圈子來。

「當着外人的面,駁我的面子,就不怕傷着我?有這麼當爹的麼!可惡!!」

但這位再是乖戾,也終究不敢在內閣咆哮發作,轉了好多圈,終究平復下來,露出沉思之色。

漫長的等待後,與嘉靖一起向天祈禱的嚴嵩和徐階終於迴歸,嚴世蕃的神色已經完全恢復,與徐階假惺惺地告別,扶着嚴嵩一路出了西苑。

回到家中,婢女下人湧上,服侍着兩人入了正堂後,嚴世蕃纔開口問道:「父親可以告訴兒子原因了麼?」

嚴嵩以一貫的調子,慢吞吞地道:「很多方面,此事風險很大,就不該由你來出頭……楊金水是個人才,將來接呂公公班的,指不定就是這位,你可以與他多多往來。」

嚴世蕃皺眉:「想要賺銀子,就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父親既然看好楊金水,爲何不順勢賣他一個好呢?這織造局的重建,可是關係到內廷的影響力,能否再次擴充到民間的!」

嚴嵩道:「你覺得能?」

嚴世蕃道:「本朝初年,陛下就將天下各地的鎮守太監、稅收太監盡數革除,東廠又被錦衣衛壓得抬不起頭來,縱觀我大明,不用宦官,以本朝爲最……」

「可此前陳洪任了東廠督公,卻於江南遇害,如此一來,陛下再不抬一抬內臣宦官的地位,恐怕就真的要失衡了……」

「呂芳正是看準了這個機會,纔派了楊金水出面,如今司禮監推行織造局,不僅緩解國庫空虛的危機,還能順理成章地讓內臣的影響力重回民間,沒有比這個再合適的機會了!」

嚴嵩露出讚許:「你靜下心來,是能把大事想明白的。」

「這確實是呂公公的打算,他在用楊金水爲秉筆太監時,就應該考慮到了這點,不然以呂公公的沉穩,還會再壓一壓楊金水,省得出頭太快,栽了跟頭……」

嚴世蕃倒是聽糊塗了:「既然父親知道呂公公的安排,那又何必阻攔呢?這不是憑白得罪人麼?」

嚴嵩問道:「老夫剛剛是怎麼拒絕的?」

嚴世蕃眉頭一動:「父親並沒有拿祖制說事,而是批判張經和李天寵的提議「立論輕率,大而無當」……」

想要反對織造局很簡單,「不許寸板下海」是祖制,祖宗之法不可變,一句話就頂回去了!

想要贊成織造局也很簡單,海禁的核心,禁的是民間貿易,官府賺錢是不攔着的,真要不許寸板下海,鄭和下西洋是怎麼回事?

官字兩個口,向來是正反話都能說,不過如果要從祖製爲出發點,以後想要改變,倒是難了。

嚴世蕃說到這裏,已經意識到,這位老父心中是贊同織造局的:「父親否了此次的提議,是準備後面由我們的人提出?這張經和李天寵,不值得如此鄭重對待吧?」

嚴嵩提醒:「浙江不止張經和李天寵,還有胡宗憲。」

嚴世蕃都把那個小官給忘了:「區區一個七品小官……」

嚴嵩搖頭:「胡宗憲在軍中頗有威望,將領擁護,得錦衣衛舉薦,已經被陛下記在心裏,提及過三回。」

「別看此人現在還是巡按御史,用不了多久,就是青雲直上,任右僉都御史,巡撫浙江,將來總督江南兵務的,或許就是他了。」

「可惜了……」

嚴嵩嘆了口氣,顯然爲胡宗憲這樣的人才,沒有投靠

嚴黨感到惋惜。

嚴世蕃的眼中則冒出兇光來:「父親看得長遠,我們便是把張經和李天寵調離了浙江,真要由胡宗憲接任,到時候江南織造局重開,反倒爲此人做了嫁衣裳!如今財政窘迫,織造局乃財源之地,萬萬不能爲胡宗憲所控!」

嚴嵩道:「還有戶部尚書方鈍,此次戶部只能勻出三十萬兩,他還記掛着「湖南免山糧,湖北免水糧」,要免兩地百姓的賦稅……」

嚴世蕃是工部侍郎,而如今的工部尚書歐陽必進是他的舅舅,也就是嚴嵩妻子歐陽氏的親弟弟,在他眼中,工部無疑是嚴黨的地盤。

至於戶部尚書方鈍,則是明確的反嚴一黨,「崇儉節用,以豐天下」,遇災荒之年,都是上奏發糧賬濟災民,以民生爲重,嘉靖對此是誇讚的。

但嚴世蕃瞭解那位的虛僞,知道老父既然提及方鈍,就說明這位已然失去了聖寵,將君和民的位置弄反了。

誤了君父的修煉,那救多少百姓都不行,這位小閣老立刻冷笑道:「將浙江換上我們的人,把方鈍那老物排擠到南京去,再重啓江南織造局!」

嚴嵩略帶渾濁的眼神看了過來:「能辦到麼?」

嚴世蕃傲然:「當然能,請父親拭目以待,不出一年,我定將這羣人收拾掉!」

嚴嵩點了點頭,精力不濟了,就閉上了眼睛。

但嚴世蕃卻急了:「父親,我的銀子還沒着落啊,陛下指明瞭工部,你可不能不管我?」

嚴嵩重新睜開眼睛,嘆了口氣:「你給個準數,修龍神廟和真人府,到底要多少銀子?」

嚴世蕃皺眉:「主要是陛下催得急,倘若修個十年八年的,那三十萬兩倒也勉強,現在要儘量在一年之內完工,那工匠要翻數倍,各種建材也得速速運入京師……」

「現在龍神廟選在西山的龍潭,要求的形制還最高,所有殿宇得覆以黃琉璃瓦,圍牆都要用黑綠二色的琉璃瓦,得建下陛下聖駕時的行宮!」

「真人府則是要修建得比藩王都要華麗,陛下是鐵了心要拉攏李時珍,去年景王和裕王行冠禮出宮,藩邸都沒那般用心!」

嚴嵩眼中露出警惕,喃喃低語:「陛下在李時珍花的代價越大,就越看重他……」

嚴世蕃還在算自己的賬:「現在工部四清司吏以下屬的衆多廠庫,早在這些年間的大興土木中耗了個乾淨,工料採買、工匠役銀徵發,正在向各省徵集……」

「本來今年的大工程,在年初議事裏都說得清楚,誰料到臨時加了這些,別說三十萬兩,五十萬兩都夠嗆!」

「若依兒子的估計,七八十萬兩才足夠,一百萬兩則能確保在工期內完工,並且讓陛下滿意。」

嚴嵩聽到一百萬兩,老臉首度變了色:「這麼多?」

嚴世蕃把手一攤:「真就這麼多,我絕無誇大!」

嚴嵩睡不着了,皺紋深刻,唉聲嘆氣:「去年兩個省的大旱,一個省的大水,北邊***襲擾大同,東南給了滿餉去討倭,宮裏又着了一場火,若不是陛下念着自己是萬民的君父,宵衣旰食,這日子都不知是怎麼過來的,現在還突然多出了一百萬兩的開銷……」

聽到前面,嚴世蕃尚且面無表情,聽到最後,則實在繃不住了,嘴角一撇,強調道:「那我也是不可能貼錢的,工部又不是我的!」

嚴嵩道:「是也不能,這個口子自是開不得的,你再想想法子,看看能否從別處徵集些錢財,龍神出世是普惠萬民的,不能只讓朝廷擔擔子……」

每每大事拿了主意,又沒有解決的辦法,嚴嵩就讓這個鬼才兒子出主意。

嚴世蕃確實也能拿出主意來,此刻目光不斷閃爍,突然道:「這龍神廟與

真人府,是不是該算一部分在道門的開支裏?」

嚴嵩怔住:「你要從陶仲文身上掏出這筆銀子?修行之輩可不好招惹!」

嚴世蕃笑道:「陸炳對陶仲文恨之入骨,之前還明確邀請我對付陶仲文,那個人情我想拿下,但至今沒什麼好的出手機會,這不正趕上了?」

「爲修真人府,將道門的錢財截下,這消息傳出,陶仲文第一個恨的也是李時珍,等陶仲文鬥倒了李時珍,還有陸炳要他死……」

「如果這老道士,真的有能耐到將李時珍和陸炳都收拾掉,孩兒就舍了臉面,去登門賠罪,將這次的錢財如數奉還,還不成麼?」

嚴嵩沉吟片刻,閉上眼睛,說出最後一句:「就這麼辦吧,爲修真人府,苦一苦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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