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神爭一張臉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神爭一張臉
“那村莊，一定要攻進去，裏面定有大祕密！”
青藏高原之上，俺答汗的軍隊駐紮地距離拉薩越來越近，白蓮教也隨之行動，只是數日前在那村莊外的受挫，讓上到南天王喬源，下到普通教徒，都難以接受。
關鍵是攻打了三日三夜，實在疲憊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醒來後那村落居然消失不見了，地面荒涼平整，全無莊稼土地，流水人家的痕跡，簡直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令人背脊發涼。
當然對於修行者來說，不認同這是夢境，只會斷定那村莊內有大法力，喬源絕不甘心放棄，準備回去後稟告蕭芹，帶足人手，一定要攻克這詭異的地方。
不單單是報仇和貪心，他還隱隱聽說，蕭芹一直受聖母之命，探查某位菩薩的山門道場，如今遇到的說不定就是線索，萬萬不能錯過……
“天王，今夜的星空，好美啊！”
然而就在喬源考慮着，如何利用俺答汗對藏地的攻擊，儘快確定對方的下落時，身邊的弟子看着夜空，突然發出由衷的感嘆。
喬源下意識地抬起頭，眼神很快也變得癡迷起來：“還真是……”
海拔越高的地方，星空的觀感無疑越好，對於凡人來說，登上青藏高原，在天氣合適時，是可以欣賞到漫天繁星的無比震撼的。
可現在，那不僅是清晰，更是一股無與倫比的明亮。
起初是奪目璀璨，但很快就變得尖銳可怕，彷彿一道厲芒直刺心靈，卻偏偏移不開眼睛。
不知不覺中，喬源抹了抹眼角，然後就感到一股滑膩溼潤的感覺……
他仍舊捨不得低下頭，只是本能性地抬起了手。
那手上，全是血。
“快低下頭……別看了！別看了！！”
就在喬源如夢初醒，嘶聲大吼之際，癡癡地看着星空的白蓮教徒們，鮮血已經自眼眶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數百里之外，“無生老母”立於拔地而起的人蔘寶樹之下，同樣仰頭，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祂降臨了！”
第二句是：“祂發現了吾之反抗！”
如果白蓮教徒的眼中，今夜的星空僅僅是璀璨明亮，直達靈魂深處，那麼在“無生老母”的視線裏，就是漫天星辰，爲之閃爍！
那股改天換地，無與倫比的威圧感，足以讓萬靈的反抗蕩然無存，消失無蹤。
但她不是簡單的生靈。
身爲神體之靈，其實與無生老母的本體息息相關，無形中受了深刻的影響，纔有了那般談吐見識，蘊含着古老者的氣息。
所以單就這份根基，便足以與對方抗衡一二，此時“無生老母”更是騰空而起，乾脆了當地迎上。
那股自星空落下的光輝，沒有半點遲疑，直直落下，彷彿天際兇星，在視線中不斷放大，直至充斥全部。
“果然，無生老母的本體，對於這種程度的反抗較量，是不會迴避的。”
李彥的分魂依舊藏身於如意寶珠中，這件曾經只有錄像用處的寶珠，此時撐起佛光屏障，將他保護得很好，作爲近距離的觀測者，全神貫注地投入到這場交鋒中。
這幾天他與“無生老母”探討，設計了不少戰術，其中就包括潛藏偷襲。
但後來覺得，這種方法成功實施的幾率其實很小，更是直接斷了退路。
畢竟想要偷襲，那就讓無生老母的本體先進入這具化身的神體，神體之靈纔有機會偷襲，代價則是雙方毫無轉圜餘地的短兵相接。
就像是一座城池，大開城門，將敵人引入自己的甕城，再以強大的火力壓制剿滅，不失爲一個妙計，但甕城也有被攻破的時候，而一旦這道防線被迅速突破，巷戰都成了奢望。
所以李彥最終決定，在“無生老母”全盛之際，不要用陰謀手段作繭自縛，而是使出正統的守城之法，先真刀真槍地拼殺一場。
可惜緊接着，實力的差距凸顯無疑。
“無生老母”固然是一個不自知的冒牌貨，但調用的是純澈無比的神力，那是遠比法力玄妙的力量，將天地元力發揮到了極致，卻在正面對峙的一剎那，就如同風中殘燭直面雪崩海嘯，霎那間就被吞沒掩蓋。
預計中的第一階段，是雙方較量中帶着試探的過程，結果變成了碾壓，結束得太快了。
李彥凝神觀察，都不禁有些驚詫。
如此強弱對比，既在預計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無生老母”誕生的時間，只有短短十五年，雖然起步極高，但與那些古老者無法比擬，如果能正面抗衡，那唯有一個可能，天地異變後，衆神佛急速衰退。
但差距如此明顯，照面間就有被鎮壓的趨勢，依舊讓李彥感到不解。
擁有這等實力，足以一力降十會，何必還弄這些彎彎繞繞，紛紛擾擾？
“本體或許有降臨的時間限制，你撐住，儘量拖延！”
李彥想到這裏，立刻傳達分析，而看似風中殘燭的“無生老母”，再度匯聚神力，拼命迎上。
眼見對方如此決絕的飛蛾撲火，那浩大光輝反倒微微一縮，沒有痛下殺手。
“無生老母”知道自己賭對了，予以溝通：“擁有着堅定的信仰基礎，足以在污濁人世行走的重要化身，你果然捨不得坐視其灰飛煙滅！
無生老母的回應傳達：“汝欲何爲？”
“無生老母”問出自己最爲關心的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天空平靜了少許，一尊神女輪廓自羣星燦爛，寒月清寂中現出：“吾有許多尊名，上清月府黃華素曜元精聖後太陰皇君，月宮黃華素曜元精聖後太陰元君，太陰元君孝道明王靈寶淨明黃素天尊……許汝稱吾之名，太陰娘娘！”
“無生老母”身體輕顫：“太陰娘娘……”
李彥則目光一凝：“真是太陰星君？”
當無生老母的本體自天界降臨，就證明了他之前所做出的一系列推測正確無誤，但身份如果是太陰星君的話，那又猜錯了相當一部分。
他原本認爲，太陰星君是保護的八戒和其擁有的人蔘寶樹，給未來留一線生機的，現在看來，莫非只是自作多情？
相比起李彥的思索，“無生老母”更加五味雜陳。
按照自己成爲善神的心願，無疑是要抗拒這位庇護邪教的幕後主使者，更不願意看到羅教也被捲入其中，身不由己地淪爲邪祭淫祀。
但她的誕生確實源自對方，那種感應不會有錯，忤逆自己的本體，是不是以下犯上？又有何意義？
“無生老母”沒有發現，當她生出這種想法時，臉上始終繚繞的霧氣已然散開，暴露出一張光禿禿的面龐，頗爲陰森可怖。
但緊接着，那皮肉鼓動起來，下方起伏不定，五官飛速凸起，條條皺紋也如溝壑般延伸開來，一張蒼老的面龐開始定型，根根銀髮，一絲不苟地盤在頭頂。
“小心！千萬不能讓她的臉佔據你的身體！”
所幸就在這時，李彥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響了迷糊中的她。
“無生老母”立刻意識到不對勁，怒吼一聲：“神術惑吾？休想佔據吾的面龐！”
無生老母淡然道：“本爲汝之形貌，談何佔據？”
“無生老母”二話不說，袖中滑出一根細長的樹枝，猛地朝着自己身上刷下。
“唔！！”
兩聲幾乎重疊的慘哼聲響起。
第二階段來了。
如果外界交鋒一敗塗地，那麼內部較量也不可能抗衡，唯有另闢蹊徑。
人蔘果樹這件神兵就是最好的助臂。
李彥和“無生老母”的另一項準備，就是產生對人蔘寶樹的耐抗性。
方法簡單粗暴，就是不斷用人蔘寶樹的樹枝抽擊神體，用最直接的方式來驅除體內的污穢，每次都是撕裂神魂的痛楚，卻也有了相對應的抗性。
“你果然有濃重的污穢之氣，我們就豁出一切拼一拼，看誰能撐到最後！”
“無生老母”在演練時其實也無法確定，自己能否堅持得下去，但太陰星君佔據了面容，這令她萬萬無法接受。
神也要爭一張臉！
兩道神魂發出此起彼伏的痛苦，這個另類的短兵相接，自殘爭鬥，很快有了勝利者。
太陰星君的蒼老面龐在徹底定型之前，徐徐消失不見。
“成了！”
可不待“無生老母”湧出勝利的喜悅，她的麪皮再度鼓起，另一張極爲美貌的面龐浮現出來。
太陰星君雖然氣質威嚴高貴，相貌卻已經蒼老，但此時的這位，則是風華絕代的仙子，塵世的言語彷彿無一配得上其容顏與氣質，就連李彥的目光都落了上去：“嫦娥仙子？”
“無生老母”怔住，難以接受這種變數：“爲何會如此？”
“既是太陰星君，又是嫦娥仙子……”
李彥沉聲道：“不，她們都不是……淨壇使者菩薩，還不動手！”
話音剛起，一根釘耙已然狠狠落下，落在虛空之中，發出金鐵交擊之聲，八戒的怒吼響徹四方：
“你這怪物，將嫦娥姐姐還來！”